《光渊》阿色Ase

6、≮夏之章·二≯ 今井萤一直

　　今井萤一直都觉得“负负为正”是数学当中最深奥的东西。明明是负数的负数个，这种悖论的歪理不是应该不存在么。

　　“为什么？”

　　当时今井萤的问话对象还是她那个平素里一声不吭的面瘫大哥，回答显然是在意料之中的，今井昂从厚厚的书本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满脸的不屑：“那是定理。你们国中的时候讲过的吧。”

　　之后她问了乃木流架同样的问题，金发碧眸的少年抚摸着兔子洁白的毛，红着脸回答了同样的答案：“因为那是定理。”

　　多么畸形的定理。当时今井萤这么想着，丝毫没有认识到整个世界也畸形了。之后她的很多发明都像是在故意违抗定理一般，但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她成功地颠覆了很多所谓的定理，当然，除了她当初一时口头心头念念不忘的“负负为正”。

　　“为什么？”今井萤第三次问这个问题的对象是松平飒，当时她正坐在那把造型古怪的椅子上，把玩手中客户送的价值不菲的海螺法器，转动的时候上面描金的铭文会散发出耀眼的光，有好听的海风的声音，都是她喜欢的。对面的人脸上露出少年般的羞赧：“我，我不知道。”

　　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今井萤看向松平飒的眼神中抱有一丝惊异，她摸索着，从沙发上抓起一个金银丝靠垫，毫不留情地砸过去。

　　“大笨蛋。”

　　“小——萤——！！”

　　头顶悬挂的青稞纸灯笼左右摇晃，藏香焚烧着，发出神秘馥郁的香味，今井萤坐在椅子上说：“笨蛋飒，交往吧。”

　　松平飒吓得打翻了手边的贝壳烛台，烛泪滴下来，落在他的手上，他浑然不觉地转头，窥见今井萤心底深藏的温柔此刻如同洪水般幕天席地地流泻而出。

　　“你……是认真的？”松平飒满脸的错愕，电视中的八点档里苦情女主角声泪俱下的模样让他哭笑不得。就算是男主角不忠于爱情，这样形式化的表演方式也太过于表演化。不实，不是么。

　　“当然！！”

　　“！”

　　“！”

　　今井萤和松平飒不约而同地一惊，他们转过头去，罪魁祸首的八点档苦情女主角依然声泪俱下地控诉男主角的不忠，今井萤目光一沉：“笨蛋，电视的声音太大了。”

　　之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只是松平飒以各种理由名不正言不顺地负责起了今井萤的饮食起居。从前独居的清冷的家里迎来了久违的生气，毛巾被子和牙刷成对地摆放，Mama沙发椅也是成对地靠在一起，如同依偎着的两人。

　　再之后，这种恬淡的小暧昧一直维持到那个“一切都崩坏的日子”之前，也是在那一天，今井萤咯血了。

　　长期以来累积的压力加上近日的奔波和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将她彻底打垮。

　　而这一切，松平飒都一无所知。

　　“等这件事平息了之后，我们结婚吧。”松平飒握住今井萤苍白的手指，如是说着，今井萤脸上露出哭一般的微笑，“我会穿着丧服嫁给你，如果你如此期望的话。”

　　今井萤的笑容比任何一阵芬芳都要沁人心脾，紫色的瞳色里沉淀进了日月光辉般璀璨的智慧光圈，她的容颜逐渐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她持有着她本人特有的孤独。她的城池还没有彻底坍塌。

　　“小萤，你……”松平飒感到她身体的冰冷与颤抖，“你……”

　　“笨蛋飒……”

　　“你说，天怎么就黑了……？”

　　松平飒手中握住的手指颤抖着落下，餐桌前的装饰画上，交错着的血肠仿佛蠕动了起来，每一次颤动都令人作呕。

　　内脏在悲鸣，血管在皮下伸展，蔓延，崩裂，紧握的关节嘎吱作响，全身都失去了控制般剧烈地抖动着。今井萤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今井昂冷淡的脸，以及半年前她手中握着的那张薄如蝉翼的，轻易就能撕碎的，宣告她命不久矣的通知单。

　　“萤！小萤！！”

　　“松平飒，大笨蛋。”

　　一阵腥甜从腹腔上涌，她的身体渐渐的往下缩，大滩的污血从她嘴里涌出，在Mama米白的布料上蔓延，染脏了金银丝的靠垫，也染脏了曾经心照不宣的朝生暮死。

　　头脑发热。

　　双腿麻痹。

　　针尖在她的皮肤上疯狂的舔舐，今井萤莫名地难过起来，她伸出手，也不知抓住了谁，只是那人也回握住她，她呢喃着开口：

　　“哥，我不想死。”

　　对方的手指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