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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之章·三≯ 圣阳一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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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阳一醒来时天已大亮,白晃晃地亮,他的脖子和手臂都有些酸麻,身边仍有一些湿润的气息。他向那扇巨大的窗户望去,窗帘拉得很紧,再一看,大门也是紧闭着的,一个封闭的水泥匣子,里面关着的两个可怜女人。凶宅,圣阳一嘴边勾起一抹惨淡的冷笑,他从后座爬到驾驶座上,启动引擎扬长而去。
他的车驶过二目町,来到稍远于主城区的那个临终看护中心,这里住着的大多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老人,病房和太平间靠在一起,令人窒息的排列。他今天要去探望一位特殊的病人。
推开101病房的门,床上坐着的美丽女人面色苍白地在和她身边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说着什么,然而显而易见的,这谈话并不愉快。
“萤大姐。”圣阳一将门推得更开,松平飒安静地望向门口,朝他礼节性地笑了一下,病床上即使脸色苍白也依旧显得凌厉高贵的今井萤轻轻点头,他继续说下去,“我给你带她的新消息来了。”
今井萤轻轻挑眉,一谈起佐仓蜜柑她就显得异常亢奋,这对她的病情来说并不乐观,圣阳一有些头疼,他实在不愿意将这些联想到回光返照上,这对刚好病愈的佐仓蜜柑来说,无疑是更大的打击。
“首先,我有打扰到你们吗?”圣阳一开口,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淡下来,尽管现在一提起佐仓蜜柑他就有满腹的牢骚无处宣泄。今井萤看向松平飒,眼神里满是强硬,松平飒只是笑着摇头,像是在说是,又像是在说不是。
“那么,我说了。”圣阳一拉了张椅子坐下,松平飒推托接电话走出了病房,今井萤低头笑着说,“大笨蛋,觉得不方便直说就好了啊。好了,说吧。”
“嗯。”圣阳一接着今井萤的话说下去,”她出院了,是瞒着大家跑回来的。萤大姐,有件事我就直说了。“今井萤点头,神色冷淡,没有过多的言语,她只是点了下头罢了。今井萤从不多话,圣阳一正是钦佩她这一点,他略略低头,接着说下去:“我觉得她简直没了往昔的样子,你没有看见,她昨天那样的笑——”
圣阳一不再说下去,今井萤更不愿听下去,她索性闭目长叹,无声的叹息。黑发在白色墙壁的衬托下显得异常突兀,今井萤挥了挥手,示意他该走了。圣阳一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冷冷地说:“你还是对她如此执著?”
“彼此彼此罢了。”今井萤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表情,相似,相似到令人震怂的地步,她不点头反而摇头,因为药物的大量注入她形如枯槁,眼窝深深的陷下去。
“他知道吗?”圣阳一望向松平飒离开的方向,像手指划入水面,剪不断而冗长的一串涟漪,松平飒离开病房时如此,乃木流架当时离开日本时更是如此,无法停下,逃也似的。
今井萤摇头,又掩面轻轻咳嗽,掌心有些零星的猩红色小点,她毫不在意地扯过身边的纸巾擦拭手掌,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床边的垃圾筒——里面躺着成堆的同样的纸团,有的甚至已经被血液浸透。
圣阳一皱眉,踌躇着要不要告诉面前的女人一个无法断定其实质及其后果的消息,最终,他还是淡淡地开了口:
“还有一个消息,流架哥从澳大利亚回来了,明天会来看你。”他从今井萤的眼中读出了明显的惊讶和悲伤,他所以为的今井萤早已掩饰得天衣无缝的情感,竟然会如此真实的毫无顾忌的这样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耳朵里有妖怪在叫嚣,嚣张的语调,像是哭诉,又像是指控——啊啊,你这个伪善者。圣阳一嘀咕一声“吵死了”,推门走出了病房。
“这些事我当然知道。”
“不需要任何提醒。”
抬头看天的时候,一阵巨大地飞机轰鸣声在头顶响起,圣阳一感到一股眩晕感向他袭来,有很多黑色的鸟在眼底起飞了。
强烈的眩晕感几乎令圣阳一难以站稳,他只得一动不动地站着,但依旧是觉得脚下摇晃不稳,随时都可以倒地不起。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终于觉得那阵眩晕感无法撼动他分毫,才将手伸进口袋里,又抽出来,因这一动作而带出的钥匙零钱散落一地,他没好气地蹲下身去拣那串白晃晃的钥匙,却有另一双手比他更先捡起,他抬起头,只看见一片白晃晃的天空。
“流、流架哥?”仿佛是一束光直直地射入眼中,那是被瞳孔精准地捕捉到的在一瞬间就能让双眼疼痛的光。乃木流架风度翩翩地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的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只兔子而是一捧颜色冷冽惨淡的花。圣阳一站起来,眉目间带着些许疑惑:“阿葵说你明天才回来,怎么现在——”
乃木流架只是笑,良久没有言语。细数起来,他们已有近十三年没有相见,与乃木流架保持联系最密切的是日向家,譬如曾经的日向枣,他与乃木流架的通信频率约是一月三封,而跨洋电话的次数更是不在少数。
圣阳一为自己一眼就认出乃木流架感到有些惊奇,但这一丝微末的惊奇就转瞬而逝了。怎么说呢,现在的乃木流架比起当年十七岁的他来说,除了脸庞变得成熟以及身材变得高大之外,其他的地方可以说是丝毫未变,就像是,就像是——
在保持着这个几乎和十三年前完全相同的姿态,以便某个人能够一眼就认出自己一样。圣阳一不是不知道当年乃木流架执意出国的原因的,也不是不知道当年乃木流架和今井萤的那些事的。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个某人是谁,就像他不知道这本该在未来一天发生的事,为何现在就突兀地发生了。
他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的这个地方的人,手中刚捡起来的一张纸币,又重新落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