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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秋之章·四≯ 乃木流架回 ...

  •   乃木流架回来了。

      他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的这个人带来的是福音还是灾祸,他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原本就无法收拾的事,因为这个人的介入,变得更加糟糕了。

      乃木流架只是笑着的,将他的话置若罔闻的脸让他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佐仓蜜柑,是的,乃木流架现在的笑容一如昨天傍晚佐仓蜜柑的笑容,虚假的毫无感情毫无温度的,冻僵一切而又照亮一切的——

      无底光渊般的笑容。

      “小阳一,带我去见她。”乃木流架笑着开口,声音里竟带了几分愉悦,耀眼的碧蓝色眸子半眯着,慵懒中带着笑意,连他金色的发丝都跟着一起颤抖,阳光仿佛瞬间倾泻而出,一圈一圈的镜头光晕打在他的脸上,他手中的花束被炙烤得放大,那来自他自身的耀眼的灼伤一切的光,“萤,我想见她。”

      圣阳一僵硬了片刻,便轻轻地点头:“好,这就带你去见她。”这就带你,深入这无边的地狱。圣阳一这般想着,迈开脚步,他们所在的位置距那病房不远,因此很快就走到了101病房的门口,期间他们彼此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如果“最近还好吗”“嗯。”“她还好吗”“嗯”一类的应付般的对话不被算入内的话。这样想着,圣阳一自嘲般的笑笑,推开了101病房的门。

      “乃木……流、流架。”意料之中的,今井萤在看到站在圣阳一身后的乃木流架时,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但无奈她的身体太过虚弱,连直起身都做不到,更何况是站起来大跳大闹。估计是乃木流架这出乎意料的出现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今井萤原本的波澜不惊的双眼里盛满了惊异,她苍白的嘴唇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零星血迹,圣阳一皱眉瞟了瞟垃圾筒,不出所料,里面的纸团又多了一层。

      “萤大姐,我就不打扰了,请保重。”圣阳一一边说着,一边退到门外掩上门。房间里的气氛太过压抑,压抑到他无法适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乃木流架带来的。圣阳一头痛地翻出手机,拨下一串谈不上熟悉的号码,几声忙音后,电话那头传来清淡的女声:“喂?”

      “阿葵,是我。”圣阳一嘴边挂起一抹轻笑,小到连他自己都识别不出的弧度,他将手放进口袋,这深秋的天真是越来越冷了。他缓缓地走向停车场,还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轻笑,然后他淡淡地说:“乃木流架回来了。”

      “比你所说的时间早了一天。”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然后他听见日向葵轻叹一声,在电话的那头说道:“在你家见面吧,正好我要去拿东西。”他按下汽车的开锁键,唇边的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

      “你怎么——怎么就回来了?”今井萤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面前的人笑得安静而虚假。这不是乃木流架,直觉这么告诉她。这至少不是以前那个乃木流架,她又在心里这么补充道,看向乃木流架的眼神中带上了她本人特有气质,那就是超乎常人的平静与镇静,理智到冷血的绝对中立式的平和。或许已经称不上平和了。她淡淡的开口,声线却依旧是颤抖:“乃木先生,我该这么称呼你吗?嗯?”

      “还是别那么叫的好。”比起前者,后者显得更加从容自若,慵懒的半眯着的眸子稍稍张开了一点,乃木流架依旧是笑着的,但与今井萤记忆中的,乃至所有人记忆中的,都不同。大家记忆中的乃木流架,都是一个温柔的捧着兔子总是带着平和微笑的少年,与现在慵懒的捧着花束总是带着虚假笑容的男人很不同。乃木流架依旧是笑着,走过去将花束放在今井萤的床头:“萤,十三年不见,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通宵达旦做研究的样子还要憔悴。”

      乃木流架仿佛是靠在她耳边耳语一般,暧昧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垂,让她异常烦躁,肺里也不知不觉地躁动起来——该死!她这么想着,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纸巾盒,却被一只手先一步拦下,她错愕地抬起头,乃木流架正笑着看着她,她轻轻开口,语气不善:“请让开。”

      “萤,你现在的样子,就像Lily临死前一样。”乃木流架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Lily是乃木流架学生时代怀里总抱着的那只兔子,这名字是今井萤在乃木流架无数次“就算是兔子也应该有个名字吧”的无数次语言骚扰下取的,当时她从无数仪器中抬起头,仔细地审视了这雪白的小兔好几遍后,淡淡地吐出一个单词——Lily。

      Lily。百合。当时的乃木流架还不明白这个词语的含义,只是抱着兔子傻傻地兴奋了好半天,嘴里不断地叫着这个当时还很陌生的单词,而今井萤就只是冷冷的看着,默不作声。他从来都没有要去深究Lily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如果他没有找到那本笔记的话,如果他没有在得知真相之后去质问她的话,如果一开始他就没有招惹她的话,如果追溯到更早的永远,他没有认识日向枣的话——如果这么些个如果都实现的话,是不是他就不会逃离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是不是他就可以被这样一直蒙骗下去像那只捕蝉的螳螂那样,活在他所不知道的阴影下?

      当年的乃木流架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手中的兔子不安地扭动着,红色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他低下头,轻唤着它的名字:“Lily,别动——”突兀的,乃木流架的瞳仁骤然紧缩,他惊恐地瞪着那只雪白的小兔,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Lily这个词语如同铁丝网将他牢牢地箍在里面,动弹不得,铁丝擦刮出的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可是那又如何?这远不及她带给他的伤害。

      雪白的小兔从他的怀中跃出,蹦跳到床上,被子上很快的呈现出一个凹陷,那个洁白的蹦跳着的欢快身影倒映在他眼中,竟让他想起了远在日本的那个女人,那个有着异于常人的平静目光的紫眸女人。渐渐地,眼前的小兔和女性萧索的背影糅合在一起,有说不出的情愫折磨着他,动摇着他,仅仅是离开了一个月而已,他却对那个女人,如此地思念,对那个伤害了他的女人,无限思念。

      乃木流架摇摇头,踌躇着向小兔伸出自己的手,然后他的手指一根根的舒展开,只要他轻轻一提,小兔就会以悬空状态在他的手中挣扎着扑腾着,而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小兔发出小小的尖锐的叫声,像极了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喊。

      另一只手缓慢地下移到胸腔,隔着暖暖的兔毛,他摸到了一颗跳动的滚热的心脏。

      ——“你所喜欢的,一直都只有佐仓而已,对吗?”

      顿时,他的眼光冷冽如石般僵硬冰冷,他想起女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嘴角莫名地上扬。啊啊,真是愉快啊,看着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很愉快对吧。他这么想着,手上加大力度,雪白的小兔扑腾得更猛了,尖锐的爪子划破了他的手背,几丝艳红落在雪白的兔毛上,显得越发妖娆诡异。

      “萤——萤——萤!!”

      他大叫着,手中的小兔停止了挣扎,四肢无力地下垂着,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与生气,雪白的兔毛上,来自于他的血还没有干。他只是淡淡的笑着,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原来抹除掉一条生命是如此简单的事,简单到不费吹灰之力——他浅浅的笑声灌入中耳,他听见自己以从未听闻过的声音大笑起来,他看见了自己从未见闻过的绞架,而自己正在上面,可耻地蠕动。

      “你说Lily它……死了?”今井萤疑惑的话语中还有一丝沙哑的颤抖,乃木流架的笑容堪比那即将到来的严冬——冰冻至零下的死亡温度。他笑着,点着头,轻轻开口道:“因为太碍事了嘛。”

      今井萤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坏死了。她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男人,他站在那里,仿佛身处无底光源般,整个人都成为了逆光中的黑暗,成为了最强的光下最暗的影子。今井萤难受的捂着胸口,肺泡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挤出胸腔,强烈的窒息感将她攫住了,她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乃木流架离去,看着那一片黑暗从她的病房里褪去,不算温暖的阳光终于瘫痪在这苍白的地方。

      今井萤低下头,胸口处的纱布上红了一片。

      耳蜗深处的女人有着一张血盆大口,她呻吟着,好痛苦啊痛苦得快要死去了。今井萤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用最后的力气按动了呼叫铃。

      “铃~~~”

      好想死去,好想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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