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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李铭深一袭 ...

  •   李铭深一袭青灰色长袍,将琴收起来,墨色的琴囊过好了,负琴在背,命人牵了马来。正巧遇到内苑出来的于宛眉。
      皇胜八年,先帝逼婚于他。他自知身份也明帝意,无奈良久,终于选定了京城于家千金于宛眉。于家世代掌尺,家馨悠远,礼仪之家,虽无出大员,却一直是名满京城的宗学大师,可谓是博学采众家之学温雅溶千年之广。他就是看准这一点,所以娶了于宛眉,倒也不是不爱,不过是当初迫于形势,哪里还有什么自主的感情。古今八年过去了,他仍旧没有子嗣,一来是他惯于独寝,故而极少去她房里,二来她当真是温婉淑仪,从不抱怨,想来也是亏欠她良多。
      于宛眉恭敬的行了礼,她这么多年一直是相敬如宾,哪怕是枕衾间也是礼仪不梳,从不莽撞纵性的内敛着。她走过来垂着头替他理顺了琴囊的带子,却什么都没有问。
      李铭深看着她垂着头低眉顺目的样子,反而有些愧疚,甚至心疼起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宛眉……”却不知在说些什么,就这样止在了那个名字之后。
      她抬了头嫣然一笑,“王爷只管去,妾在家里等你。除非,宛眉死了。”
      李铭深忽然搂住她,不顾她僵硬的身子,却也是一揽之下便松了手,低声说,“等我回来。”便收手负琴而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情意,她也是七窍玲珑的女子,却敢于将自己的才华聪慧掩藏起来,收敛了所有的清高自傲伏在他的身后,甘于做一个无畏无言的小女人,他是知道的,虽然他性子偏于冷淡,但是他并不是漠然与感情的木头人。
      在八年之后,在他首次直面权利与阴谋的漩涡是,在他要进宫见苏嘉时,在他心中不为人知的一个角落里早已有深埋的情意生了根抽了芽,不过他自己并没有觉察。

      李铭深突然入宫,几乎牵动了朝臣的动向,没有人知道他入宫同苏嘉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为了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想要的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流传于史册的只有飘渺不明的一句话,“蒙殇元年八月十五,延西王青衣负琴入宫。时嘉德太后相请同宴,至夜赏月,宫门下钥,方离去。”后人通过这轻描淡写的记载无数次的探究揣测这段扑朔迷离的疑案,缺没有人能真正的窥探他们的内心,无论是日后权倾朝野的延西王,还是褒贬各陈一度临朝称制的嘉德后,几乎没有人明白他们竭尽一生到底在追寻的又是什么,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之奉献一生的东西到底是否值得。

      苏嘉正抱着佑储喂他吃饭,德春急急忙忙的进来,气喘吁吁的禀,“娘娘,延西王来了。”
      苏嘉执着银勺的手顿住,立时问,“如今到了哪?”
      德春五岁进宫命好被大总管看上,带在身边十几年,后来帝临二年,苏嘉进宫又被配给她做掌事,如今已有五年,何况他本身又是个聪明伶俐有眼力见儿的人,总是有些远谋手腕的,也见惯宫内朝堂上上下下的政治倾轧,深知这次延西王入宫势必影响朝局变动,故而忙来报。“宫人识得延西王甚少,有个资深的识得便忙告诉了老奴,老奴不敢耽搁立刻来报,方才已过了释门。”
      释门是开国圣武皇帝亲笔题的,野史说当年圣武帝金甲立马,破宫门而入,于中宫遇到意图逃走的前朝末帝荆俊和末后方嘉嫣,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圣武帝亲手放走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和自己的最大的敌人,而后亲书“释门”悬于该门,如此流传了数百年,至今仍在。
      苏嘉垂眸一瞬,脑中却理不出头绪来。原是请他赏月,如今午膳尚未用,如何便来了?他知自己称他为“皇叔”是何意,难道恼了?还是要辞别远走了?难道真的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了么?也许他是有遗诏的,如果遗诏被公诸于天下,那么了……一瞬间她的脑中已转过无数个念头,都混乱的搅在一起,找不到结点。最终只是无谓的淡然一笑,将佑储交给浅碧,吩咐再添一副碗筷来,便起身往殿门去迎他。
      李铭深在释门下了马,缓步往凤梧宫而来。
      皇圣五年,先帝赐他宫中带刀骑马,他一向低调,深居简出之下,朝臣们除了上朝几乎不曾见过他。如今他骑了马来,却是负着琴,在释门下了马,到凤梧宫时看到一个宫装的女子,立在殿门旁,逆着日光眯了眼,在等他。
      苏嘉并没有见过这位深居简出的重权王爷,眯着眼看着他背着墨渊色的琴囊,拾阶而上,忽然就恍惚了。
      他比凤诸身量高些,眼角眉梢并非是矜贵与清寂,而是不容亲近的孤冷与高廖。许是因为年岁的问题吧,多了一份苍然,她忽然就飘渺的微笑起来。
      他拾阶而上,在她身前一丈处停下,颔首致意,“太后,安好。”却没有带任何自称,苏嘉淡然一福回了礼。
      浅碧抱着佑储自屋中出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向他行礼,李铭深已然走过来看向她怀里的佑储,淡淡的问,“皇上可用过膳了?”
      浅碧略一屈膝,抱着佑储的手却很稳,谦礼道,“回王爷,皇上刚用过。”
      苏嘉浅笑着接过了佑储,淡声说,“若不见弃,请王爷一同用膳吧。”
      李铭深微躬身行礼,“失礼了。”
      苏嘉引着他往屋里,过了正厅转过一个屏风便是餐桌。八宝桌上 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多为素品,并不铺张。
      李铭深解了琴囊竖在桌旁,随着苏嘉坐下了。苏嘉将佑储交给浅碧,低声说,“抱他去睡一会。”
      浅碧接过了佑储,行了礼便往后殿去了,众人也随着浅碧鱼贯而去。
      苏嘉举了杯,摇祝他,“延西王如何未用午膳便来了?”
      他也举了杯,相敬之下饮了,淡然一声,“我来看故人。”
      苏嘉嫣然一笑,疑惑,“哦?难道宫中还有王爷故人?”
      李铭深看向她,明明廖廖的探究,忽然又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笑容中有一丝一缕的苦涩。他说,“帝临二年十月十四,因前礼部尚书张仲良长跪于长生殿,我曾过府相请公子诸。”
      苏嘉猛然想起来,仿佛闪电劈过脑海轰隆隆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倒塌,她直勾勾的看向他,眸色幽幽,下意识的说,“如果那日他未曾入宫,或许事情不会变成这样,或许他……或许我……”她没有说下去,抬手就灌了一杯酒,却仿佛瞬间被抽了丝的木偶,神讷身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李铭深正横琴在膝,弹着一首悲切兮律又缠绕着迷蒙的旋律,如水的悲哀漫过来,他垂了眸看不到神情,就这样纵横七弦。仿佛在抒发着什么,又仿佛在开释着什么。
      苏嘉迷离了视线复又清晰,她仍是举盏遥祝他,“王爷好琴音,听得嘉入神。”她起身弯腰行礼,轻声说,“容哀家换件衣裳,失仪了。”
      她一步不停的进了内室,陡然委坐在红木圆凳上,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平复了气息,方起身去换衣裳。
      她换了一套宽袖窄腰帛缎缥碧色丝绦的长裙,发上只簪了一只碧玉簪,腰上系了一串羊脂玉铃,也算是朴实无华。苏嘉这么些年大小妆梳之下,因着本来样貌清秀怎样都是一番风致,遇华丽则雍容端庄,遇清丽则繁幽古华,到底是本质自如些。
      苏嘉抬头看了看铜镜,镜中的女子眉目清悠,风质高华,眉间却有些郁郁,看着看着忽然又淡然一笑,理了理头发,起身往外去了。

      李铭深看着她快步离开,心中也有些计较。那个人本来也是自己的至亲,如今和他完全相属的女子已然成了太后,苏家也算是控制了朝廷,一月之内连着穆宗帝、代亲王、蒙殇帝都死的死,疯的疯……有些事,自己宁愿它是假的,但到底是骨血连着的,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凤诸不就是被这斩不断的羁绊累死的么!他忽然有些燥乱,越发饮起酒来。
      苏嘉慢步翩然而出时正巧看到了他举杯复饮,顿了顿走过来坐下,沉声道,“王爷经天纬地之才,何以拨弦斟酒,不事国是?”
      李铭深轻然一笑,举杯致意,“太后风质清华,何以入住朝堂,累心至此?”
      苏嘉似乎有些恼了,脸上略染红晕,抿着唇低声道,“王爷龙子凤孙,何以两袖清风,不问天下苍生?”
      李铭深喝酒的手顿住,抬眸看定她,许久,终于扬眉一笑。
      苏嘉看着他的笑容却愣住了,那样像的一个笑容,眉宇轩然,眼眸清亮,唇角微勾,除了眼神的差异,几乎没有什么二致,忽然之间她的失了神。
      却听得李铭深冷冷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嘉垂头掩了面,只一瞬间,再抬起头来已是清眸含笑,她看着他忽然染颜一笑,“王爷以为天下有不透风的墙么?”
      李铭深皱了眉,方要张口,苏嘉已然起身翩然而拜,开口亦是朗然深遂,“百姓寥寥,经蒙殇之乱,四方未靖,请延西王顾念天下苍生,重反朝堂。”说着便拜了下去。
      李铭深看着她行了大礼,并不伸手搀扶,看着她,许久终于叹息一声,“是他告诉你的?”
      苏嘉拜服在地,忽然直起身来,却仍是跪着,看了他的眼睛,“不管是谁所说,这都是事实。王爷恕嘉直言。”她并不顾他的反应,转眸看了一眼他的琴,直言而下,“先帝执于敛财,虽与国事无益,但对令堂之情实为真切,世俗虽不容,嘉以为不若此。况王爷为其后裔,何必厌弃。”她一口气说完,舒了口气,又拜了下去。“嘉无礼。”
      李铭深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垂了眸起身扶她起来,淡声说,“太后之尊,不必若此。”
      苏嘉下意识一挣,抬头看到他眼眸,看了一瞬方顺势站了起来。
      她站直了,走到桌旁就着他的杯子倾了一杯酒,又回手拿了一盏茶,将酒杯递给他,举茶致意,声音复又有了太后的姿态,“哀家不能多喝,王爷见谅。”白玉盏里却不似常茶,反而有花香味。
      李铭深看了一眼,挑眉询问。
      苏嘉有些赧然的一笑,“脾胃不好,前半年在军中饮食不当,愈发严重起来。故而喝些草药花茶调理。”
      他略微一嗅,叹道,“萧昀果然国手。”
      苏嘉微微一笑,两人对着饮下了各自杯盏中的酒和茶,相视之下,忽而一笑。
      苏嘉放下茶盏,扫一眼桌上的菜肴,都已凉了。只得相请他移步。
      李铭深大略一摆手,收好了琴重又负上,两人相请之下并肩离去。
      德春垂着手候在大殿门口,苏嘉吩咐他到御膳房取些佳肴来,另一边浅碧已追上来,手里捧着绢伞。
      苏嘉摆了摆手,嘱咐她照看佑储,便同李铭深往中宫御园去了。

      一路上两人也是言语寥寥,李铭深本就性独骨冷,言谈清贵,见识又广学富五车,淡淡的一句话说来,有时也是难题。苏嘉自小读书,也算是腹有诗书,国略也是懂的,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忖度着他的想法,几乎是步步为营了。
      御园是世代的皇家园林,又嵌在宫中,可谓园林富华之首了。大嘉开国圣武帝并没有重建,而是原封不动的保留了前朝的御园,传说这御园是末帝亲自为皇后方氏设计而建成的。这位末帝可谓是出了名的要美人不要江山,要自由不要权势的一代帝王了。野史上说本朝开国帝王李桓倾心于末后方氏,且一生未立皇后,宫破之日亲自放走了末帝和方氏,可谓用情颇深。正史上也是扑朔迷离,真相难辨。
      前头转过汉白玉雕砌的猛兽便是一条幽径,,四周竹林掩映,十分青荫。幽径的尽头是一块奇石,上面朱墨泼写了一行字,仔细看去笔势凌厉有开山阔斧之劲,收笔却带了温情的余韵和缱绻。苏嘉看着那行字,眼里又氤氲起来。
      李铭深走过去弯身蹲下来,伸手抚过那一行字,低声念道,“四海吾为皇,与卿坐拥。更愿相携远走,归隐江湖。”他叹息一声,话语中有些不自然起来,似乎有着隐秘的钦羡,“倾帝荆俊同圣母皇后方氏果然伉俪情深,竟抛弃世俗,令人生羡。”
      苏嘉听得他叹息,想到那段纠葛的秘史,也幽幽的叹了一句,“可怜了大行圣武皇帝。”
      李铭深直起身来,睇了她一眼,并不追问她如何得知,低声说,“太后可愿听个故事?”
      苏嘉一笑,“甚愿。”
      两人边行边讲,穿过回廊往望青亭走去。
      李铭深淡然而叙,“倾帝是嫡长子,却一直没有被立为太子,因为倾帝的父亲宠爱周贵妃,对周贵妃生下的岙亲王颇为荣宠。还有皇帝坐郡王时在封地的患难王妃徐妃诞下的二皇子荆萧。太子之位悬而不决,皇帝突然猝死后,辅政大臣奉遗诏拥倾帝登基。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皇子从小便不喜皇位,无意与权势,倾帝并非玩物丧志,更非沉溺酒色,他是个有才略的王者。后来娶方氏为后,有了方家这个大族的拥戴,几乎可以在帝位上高枕无忧了。可是他似乎是故意的,甚至挑拨朝臣各为其主,最后荆萧逼死了岙亲王,逼宫之时却突然暴毙,无奈之下,大军副帅率兵入宫。而这位副帅就是我大嘉的开国者大行圣武帝李桓。
      他颇为感慨,回头看了一眼掩在竹林中的石块,仿佛又念了一遍那泼墨的铭文,低声而叹,“本是四海之皇,却无心为权,最终抛弃了一切,斩断了束缚,携了红颜归隐田园。真是自由率性,倾帝荆俊果真让人羡艳。”
      苏嘉沉默着听他说完,眸中已是泪光闪烁。一转眸收了神态,垂着头轻声问,“莫非王爷也羡慕倾帝?”
      李铭深笑了笑,抬脚上了望青亭,解下琴囊,沉声应了一句,便横琴在膝,纵指而弹,正是七弦泠淙苍音余绕,古韵怀人。
      苏嘉踱过来,就着石凳方坐下,德春领着宫人带着食盒匆匆而来。
      德春指挥着宫人们放下了,便垂着手领着人又退下了。
      苏嘉挽了挽袖子将精致的小碟摆好了,翻了一个酒杯,斟好酒放在李铭深面前,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的啜饮起来。
      听着李铭深抚琴,只觉得音律一浪盖过一浪,调子越来越高,他那一双手仿佛已缚不住了琴弦间的苍龙,极似大浪翻涌蛟龙翻出,腾云驾雾破空而去!十指急搓调子攀上最高峰,急切悲律的收音里,最后一声高拔,一唳而绝。“嘣”的琴弦已断了两根,嗡嗡的颤栗着,渐渐的垂了下去,有一根已伏在地上。
      苏嘉只觉得心息被拉着越拔越高,越来越急伧,在几乎无法呼吸之时,琴弦猛地断了,突然松窒之下气息早已乱了。她平息了呼吸,张了口却说不出话来。
      李铭深低声叹息,“可惜了这把好琴,可惜可惜。”他却又一抬首看定苏嘉,苍声说,“我虽羡慕倾帝,但想来也没什么,我敬大行圣武皇帝!”最后已有金石之音,仍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一瞬不瞬。
      苏嘉觉着眼前有些昏黑,微微的愰了一愰,她扶着石桌站起来,撑着身子,喝尽了杯中的茶,寒声独峭,“若王爷欲效仿大行圣武帝,恳请赦过兄长和儿女,嘉愿独力承下祸乱之罪,如有反悔有如此杯。”说着她发力狠狠的掷碎了剔透茶盏,白玉的茶盏一裂为二,四散滚落。
      李铭深垂了眸,看不出他深浅,过了一会子又抬起头来,只低声说道,“我确实有先帝的遗诏。”
      苏嘉睫羽一颤,握住了袖子,低声说,“王爷不肯允诺么?”
      李铭深忽而沉声笑起来,却是扬着眉,竟是一副少年恣情的模样,朗声道,“苏嘉,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慧的女子,品质端正,我很欣赏。最过不过是不熟络政务,走些弯路,到底有一天会熟悉起来的,我看你运权握势也算精准,大嘉的天下交在你手上,我也没什么不安心。佑储还小,希望你悉心教导他,帝王之学,权谋之术,不容有失。”
      她愣了愣,猛然间并未转过神来,许久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一瞬之间变了好几次,最后只剩下木讷和苍白,颤声说,“王爷,这是……这是何意?”
      他轻笑着,仍是扬着眉,“等佑储大些,若没有合适的老师,我便来教他。”他顿了顿,“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苏嘉几乎是喜极而泣了,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垂了头坐下来,低声道,“嘉明白了。”她忽而又抬起头来,已是神色如常,“我不明白的是,王爷既然有遗诏在手,何不取而代之?难道甘心将权柄交予外戚手中么?”
      李铭深眸色深深的凝注她,泛着幽弱遂亮的光,带着些微的寒意,“我只想做个自由散人,无意于权谋。诸,”似乎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顿了顿仿佛斟酌着用词,复又接上,“诸一生殉于大嘉,结果如何?皇室的奢靡和腐化早晚会传染到朝堂上,再从朝廷腐烂到天下去,到底来还是一个糜烂的王朝。而现在,是时候削弱皇室之势了。”
      苏嘉被他敏锐独卓的结论吸引,直睁着眼,没说出话来。
      他轻笑着补了一句,甚至有些玩笑的意味,“何况你们苏家也并非前朝延续至今的钟鼎大族方氏,何惧之有?”他又低了头,仿若叹息,“为了他,你不会的。”
      苏嘉垂了头,不禁唏嘘,低声说,“嘉必不负所托。”
      李铭深却又轻叹,“兄妹之情,母子之情,实在是难为你了。”
      她追问了一句,“虽然无法顾全,但是他们才是支撑着我的真是的存在的亲人。”
      李铭深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着,有些悲悯,又有些勘透,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各有所思的坐定了,又用了些点心,苏嘉只垂着头,举了著却丝毫没有胃口。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忍俊不禁笑起来,轻笑着问他,“听闻王妃才貌双绝,王爷何不携王妃一同来?”
      李铭深微微的笑了笑,“内子喜静,下次带来与太后相叙。”
      苏嘉微皱了眉,“王爷不必如此见外,叫我名字便好。”
      他有着头,并不应。
      苏嘉接过话来,正是江南苏州的口音,软语轻侬,吐字清幽,“八月十八祭祖,可否请王爷同往?”
      李铭深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如今苏家凭借着军权控制着朝廷,一步越到了皇室之上,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不服,每年八月十八祭祖便成了必须保证争夺的颜面风光。若能将先帝封的延西王拉在同一辆战车上,则日久说服老臣,天下平乱之日也不远了。朝堂的混乱也会结束,所以她自然要拉了他来。
      李铭深抬头看着她淡然一笑,素嘉倒觉得自己无礼了。他淡淡的说,“若是你,你会去么?”
      苏嘉一怔,勉强一笑,低声说,“不会。”
      李铭深有些莫测高深地笑起来,朗声说,“你说的倒是实话。但是,”他语气一转,仍是淡然却有着男人如铁般冷硬的决心,“我会去的,下旨册封吧。”
      皇盛元年,先帝因李铭深出使有功,善其才而封为建明侯,并赐姓李。皇盛五年,又晋了延西王。但是祭祖这样的大事,仅仅是一个王爷一个皇姓还是不够的,所以若想名正言顺,便只得册封了,自然是册封为皇叔。这个皇叔自然是辈分上的,真正的血缘怎么能公布于众呢?几乎是皇室最大的丑闻了,就是册封也要造成权位拉拢李铭深的假象,在皇家这样的事并不算最龌龊,阴谋之下肮脏的手段和心计还多得多。
      苏嘉不可置信,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被封为皇叔?虽说本质上也算是归于其位,但是他这样的男人连天下都不怎么在乎的人怎么会甘愿再次沦入世俗的羁绊中?何况是皇室的名利之下安有安宁!她觉得形势转的太快,过了几瞬,她绕过弯来仍是不解,忍不住问他,“王爷,这是何故?”
      李铭深自斟一杯茶慢慢的喝了,低声说,“一个男人总要有些但当,何况是皇室的男人。诸,已经死了。我做不了倾帝,却也无意效仿大行圣武皇帝,逃避了这么多年,也该是尽自己的一份力了。你一个女子都能为了天下竭尽全力,我本该汗颜。“他语气一转抬头看定她,“苏嘉,我信你初衷不改,若日后有悖,我李铭深定要你们苏家灭绝满门。”带着暗沉诡谲和不容轻视的皇家权度甚至还有血腥味。
      苏嘉的脸唰的白了,咬着唇,只沉声说得一句,“我若有违初衷,日后祸乱朝堂,必不得好死!”
      李铭深轻扣着石案,过了许久又轻声叹息道,“若你哥哥……”
      却已经被苏嘉冷冷的打断,“王爷若不信苏嘉,自可取而代之。”
      倒引得他笑起来,“苏嘉,其实,其实……”他笑着斟酌了许久,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下去,“要你一个女儿家有帝王之术的铁血和猜疑,的确是为难你了。日后你就会明白。”
      苏嘉惨然一笑,“谢王爷提点。”
      他见她不信,只是抬手饮茶,并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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