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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李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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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深一路大步行来,出了浴房,顺着幽径拐进了后苑,入目处翠竹高架的精舍,袅袅生仙,四周大窗开阖垂着帐幔数重,夜风中兀自轻扬。只觉得入仙境一般,黎明神拾阶而上,拂开了纱幔,便见留白与泼墨正和一婉容文雅的女子一同喝茶。
这女子五官之内书卷气颇浓,却未免呆刻,忽莞尔一笑,神韵流转,竟美如明光,正是延西王妃于宛眉。
见李铭深踱步而来,留白与泼墨起身行了礼,悄没声的便退了出去,于宛眉起身行礼,却叫他一把馋起了,只相伴着坐下喝茶。
于宛眉含着茶,慢慢下咽,抬眸看了看李铭深神色,还是低声道,“王爷,赵州牧胆大谋逆,实在不宜孤身而行,还是携泼墨与留白在身侧以保万全。”
李铭深看了她一眼,并不赞同,“他一介贪吏,本王何惧。”
于宛眉仍欲规劝,李铭深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正色道,“他不敢。”看了她良久,明明白白眸色中的担忧,又叮嘱她,“明日直接到江边工事上找袁牧,把手诏给他,如若他二心生叛,直令留白取他首级,泼墨自会来寻我。”
于宛眉一想那番场景不由得心惊肉跳,李铭深爱怜道,“宛眉,切切要保护自己,不管什么变故,你都要全身而退。”
于宛眉凝重一点头,凝眉道,“不若晚间便潜入袁牧家中,一探虚实。”
李铭深笑着点点头,松了手仍执杯饮茶。
两人也不热切,淡淡然然的喝了一杯茶,也不怎么说话,到了子时李铭深便起身要走了。
天幕下慢慢飘起了雨丝,且渐渐急迫起来,于宛眉四处寻雨伞也未瞧见,便有些焦急,留白却不知什么时候潜在梁上,此时掠下递给于宛眉一把折骨竹伞,又掠开了。她不由得脸颊浅红,回身却正对上李铭深的注视,尴尬一笑红晕染颜。
于宛眉将伞递给李铭深,还是忍不住的叮嘱,“王爷一定要保贵体万全,切切……”
她还未说完,李铭深已掩了她的唇,揽住了她,并不说话,两人静静的相拥一刻,自觉得情意缱绻。
李铭深又交代了留白与泼墨几句,便悠然转回。
进了浴池才发现点墨垂首跪坐坐在汤池边,玉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着头发,神情有些愣愣的出着神。
李铭深清咳一声,“点墨姑娘为何痴坐于此?”
点墨一惊回神,回眸之下泪痕难以掩饰,她却朗然一笑,大刺刺的起身,自然而然的站在他面前,“自然是在等王爷。”颇有些毅然决然的意味。
李铭深看她双眸中水雾流凝,还以为她怕自己对她如何,毕竟自己刚给了她寻找意中人的希望,于是温然一笑,牵着她往外走,低声道,“你放心,我必然以礼相待。”心下便把她做妹子一般相待,更决心要替她找寻那个寻了十六年的意中人。
点墨并不知他心中此番思量,见他牵着自己,不由得喜从心来,一眼之间已有红晕飞上两颊,任由李铭深牵着出了浴池门,穿着竹林,林间风声细细,落叶飘飘,点墨只觉得微冷之下心头温热,有什么喷薄欲出,心怦怦的跳着,好难平息。
卧房仍是白石砌的,有青竹如许包围,清幽无二。李铭深直牵着她穿过小花厅,径直走到床前才放手,轻声道,“点墨姑娘,委屈你了。”便坐在榻边不再言语。
点墨知他意思,原是要演戏给一众人看的,想到方才自己心中失控,不由得又气又羞,交加之下脸颊渐白,她低头咬着唇没有说话而是一屈身,踩着脚榻上了床,便侧身朝里躺下了,心中五味繁杂。
李铭深见她如此也未曾多想,静静的坐了一刻,便起身除了外裳只着中衣,拉了帐幕平躺在床边。
李铭深躺下的时候点墨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她甚至不知自己手脚应该放在哪里应该说什么么,还是装睡算了。最后她便平心静息装睡起来。
李铭深以为她转瞬入睡,心下微怜,伸手拉了锦被盖在她肩头,自己也拉了一床盖在身上,神思又转了几转,细细思索治水之事及渝中势力后,方缓缓转困,渐渐的睡下了。
于宛眉却是连夜而行,留白在前泼墨在后,三人疾步出了竹海,留白已雇了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扶了于宛眉上车,泼墨和留白两个人轻便的跳上车赶车往城北去。
马蹄上已裹了帛布,行在夜里并不闻马蹄得得之声,不消一会儿便到了,留白轻轻勒了马跳下车去叩门,泼墨跳下来伸手扶于宛眉下来,叩门并无人应,留白看向泼墨一点头,又对着于宛眉道,“王妃,咱们翻墙进去。”
于宛眉点点头,留白与泼墨并扶着她拔地而起,轻轻巧巧的便跳了进去。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从后门而进,落地后自然先躲在一丛灌木后,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这院子实在称不上雅致,甚至有些荒凉,假山奇石也无,花草树木随其自长,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修剪过了,烟柳枝条极长,几乎拂地,护卫也没有个影儿,难怪方才敲门并无人应答,远远看去烟柳飘浮后似乎有一灯如豆,夜风频频,柳条慢飞,那隐匿在烟柳重重之后的单屋便有了鬼屋的感觉。
留白与泼墨对视一眼,还未开口,于宛眉却轻轻然的站起来,轻声道,“咱们过去吧。”
留白也不多问,暗自一笑,低声道,“王妃好洞察。”如此环境,园林几乎荒废,主人必然是穷困潦倒,自然不会有什么守卫,于宛眉一介女子能勘破如此之快,让留白也心中赞叹。
他们三人轻手轻脚的走近了,伏在窗下发现屋中只有一人,背影随着灯芯跳动而模糊,一个年轻男子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书以及各种山河堪舆图,零零乱乱的摆了许多,他伏案而沉思,并不感夜深露重,正是渝州司农袁牧。
于宛眉看了看留白示意自己要进去,留白凝眉一瞬,低声道,“王妃小心,属下先行。”便一闪身踱至门口,劈手便推开了门,一屈腿翻了进去。
袁牧正凝神静气的想着治水之法,只听得房门乍响,自己身侧已站了一个人,自己的大动脉被那人扣在掌间,生死一线。难怪袁牧反应不过来,就是有心理准备,并且素知皇家暗卫身手非凡的于宛眉看着留白迅疾的身手都有些惊呆了,何况是不知留白身份一介清廉小吏袁牧。
袁牧一惊之下倒也淡然,“阁下何人?”
留白并不说话,泼墨此时便扶了于宛眉,不紧不慢的踱进来。
深夜逢杀手,美人却来会,倒真的让袁牧想不明白了。
他直刺刺的盯着于宛眉,泼墨斥道,“大胆袁牧,竖子无礼!”
袁牧并不见留白动手,便是一晒,嘲讽道,“莫不是州牧大人派了美人来取我性命?”
泼墨刚要恼怒,于宛眉拦了她,也直直的看向袁牧,毫不闪避,含威而笑,“我是延西王妃。”
留白撤了手,也不强迫他行礼也不申斥他,闪身立在袁牧身侧,以防不测。
袁牧却是动也不动,看了他们三人许久,冷冷而笑,“莫不是王妃来监视袁某,不得上书弹劾赵广明?”
于宛眉也不恼不怒,反而寻了张椅子坐下,笑道,“袁大人以为监视这样的小事,需要本宫亲自出面?”
袁牧转头一笑,长身而起,拱手为礼,“袁某不才,王妃见笑了。”
于宛眉虚扶他一把,竟开门见山,“袁牧,王爷信你能体知民苦,特令我携密诏来见你。”
袁牧一惊一喜,惊延西王携密诏而来,喜延西王并不与赵广明沆瀣一气,如此治水有望黎民有福了!惊喜交加之下竟陡然下拜而倒,许久未说出话来。
于宛眉见他情状,暗忖此人应可托,便亲自扶他起来,温言安抚道,“袁大人切勿伤情,此次治水救百万百姓于水火就要仰仗你了。”
袁牧几乎泣下,拱手频频行礼,“袁某感激王爷信任,感激王妃提携,必定竭尽一身所能,治水救民!”
于宛眉自留白手中接过黄绫密诏递到袁牧手中,袁牧坚持跪接,一屈膝跪下了伸手接过了密诏,仍旧跪着,颤抖着手打开,只见其上行书流云,若飞霜欺桠如流星漾空似满目孤峰,一股凌厉敦肃之气扑面而来,正是太后手书密诏。
“着令其为两州治水钦差,需速速查根寻源,务必近日找出水患缘由,再为上报。两州府吏百姓,如有阻拦者,严惩不贷!”
袁牧一连读了几遍,方心下踏实,起身拱手为礼,赔笑道,“袁牧有眼无珠,望王妃见谅。”
于宛眉不以为然,笑笑便就此揭过了。便又问起,开仓放粮一事,袁牧却惊讶道,“开仓放粮?袁某不知此事!”
于宛眉瞬息明了,赵广明哪里会如此雷厉风行,想必在他眼中巴结好自己的堂弟比多少受灾百姓的命都重要!她按下怒气,峭声讥讽,“王爷任命你开仓放粮,想来必是赵州牧不以为然,故而延令未传。”
袁牧一怒之下拍案而起,破口大骂赵广明狼子野心狼心狗肺云云,泼墨皱了眉沉声道,“袁大人,王妃面前不得放肆。”
袁牧一气之下也不能宣泄,竟堪堪憋了个大红脸,于宛眉看了心中越发放心了。当下温言安抚,引他热忱万丈。
见夜雾愈深,于宛眉微笑劝解,“袁大人心系水患万民也要顾惜自己身体,若病倒了谁来做这钦差。”
袁牧羞愧之下连连拱手,“微臣谢王妃体恤,请王妃安置。”
她笑道,“也请袁大人早些安置。”便携着留白泼墨告辞了袁府,仍旧上了马车往西街去。
渝州西街夜市繁华,几乎达旦,行人往来踵踵,匹夫走卒,是最容易隐藏行迹的所在。留白已订好了客栈,小巷入处,不起眼的一家,进了门却发觉空无一人。
于宛眉侧头问留白何故,留白轻然一笑,低声道,“王爷体恤王妃,早已包下了这家客栈。”
于宛眉不由得双颊飞红,垂首由泼墨扶着上了楼。
未防不测,泼墨陪着于宛眉,睡在厢房外间,留白睡在隔壁,一夜倒也平安无事。
翌日,李铭深醒来时,内侧的点墨正斜倚着绣枕睁着美眸,目光灿灿的看着他,他一愣,转而微笑,“点墨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点墨见他醒了也不回避,也不答话,又径直看了他一眼,竟又倒头睡下。
李铭深啼笑皆非,错愕了一瞬便自顾自的起身了,方出内室,便见四个婢子抬着洗漱用具躬身候着,他一挥手,四人便依次而前为他更衣漱口浣面蓖头挽发,一番收拾毕了,又有四个婢子捧了几件衣裳发冠来侍候更衣。
李铭深一眼望去都是上好的料子,针脚却略大些,想来是连日赶出来的,他脸色一沉却不管不顾,婢子哪里知道他是何意,转瞬间都白了小脸。
点墨却一步一停的走了出来,未挽发未更衣,仔仔细细的挑了一件青灰色的儒袍,抖开了娇笑道,“王爷着这件可好?”
李铭深一点头,由着她为自己穿好,又踮着脚理好发冠,他却一抬手扶住了她的腰,低声道,“这些事下人们来做就可以了,不必如此。”
点墨温颜一笑,“妾身喜欢侍奉王爷,惟愿今生不离王爷。”说罢还微扭了头睇了婢子一眼,骇的众人齐刷刷的行礼退了出去。
李铭深见她如此,放了手,仍旧低声道,“做什么,要遣走她们?”
点墨眸中哪里还有半分媚态,只清凌凌的直直看向李铭深的眸子,低声道,“王爷王妃此行必定是造福两州百姓的幸事,点墨一个贱籍女伶不懂国家大事,却也知其中情势危急。朝廷之令地方之难,样样都要周全,点墨虽孱弱无力,却有些市井朋友可以相依,若王爷需要些许消息,点墨自当竭力而为之。”
李铭深见她目光灼灼,神情真挚,心下感动,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保护好自己。”见她怔忡,又低声笑道,“时辰还早,你且再睡一会,我先出去了。”
说罢便大步流星的出了门,点墨看着他轩昂之态,心头微热,便听话乖乖的回内室又睡了下去,竟是缠缠绵绵的做了好一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