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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忘 ...
苍言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睡着了。也许是老师讲课太闷,也许与她最近透支工作有关,也许因为她前一天拼命把握人生看了一本大部头的巨著。总之,她现在正为上课睡觉付出代价,她正一手提一个笨重的装满水的水桶在教室外、烈日下表演“金鸡独立”。
当然除了烈日与教室里投射出来的看好戏的目光,苍言还必须忍受一个喜欢捏着嗓子学习小男生说话的青年男子的唠叨。这个声音来自苍言的运动裤的口袋里放着的手机,准确的说是手机中被封印的鬼在说话。鬼的名字是凤莲北。
“所以我说,小苍你不能再上课睡觉了,应该要认真听讲才对嘛!”
“现在是暑假。”苍言强压着一股怒气,提醒他,道。
“啊哦?今天是个好天气,神秘的美少女枪士奇诺,一起……”
“收起你的鬼话!我会变成今天这样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喊了奇怪的话让老爸误会我,我干嘛要卷包袱逃跑为了能回宿舍报名上什么奇怪的暑期选修课……拜托!这可是那种以后一定得在某一领域当专家权威的勤奋少年才来上的暑期学校!”苍言说。
凤莲北说:“啊啦,是啊!他们可不比某个懒人,校长规定选课的下限是三门你就只选三门:美术、生物、历史。美术学这么多年连静态几何体都能画的歪七扭八;生物就更别提了,你哪次不是拿刀追青蛙搞的整个课堂鸡飞狗跳?至于历史,你根本是个白痴!自己的人生究竟过的如何都说不清楚!”
“什么嘛!我要花更多的时间看书,然后研究人生方向,所以我不能抱那种要废脑筋复习的课!而且校长也说啦,所选学科能保证百分之八十以上及格就行了,也就是唯一复杂的生物放掉就好了,美术老师很好说话,历史临时强背总能过关。”苍言虽然在进行抗辩但底气明显不足。
凤莲北听了这番话大概正在无奈的摇头吧,不过因为在手机里困着,所以苍言顶多听到他的声音。
“小苍,你根本是在浪费时间。而且,我发现了哦,你并不是个饭桶。上次梦游到地理教室的时候你居然答对了所有问题。”
凤莲北自顾自地说:“所以说,你是不想念书,或者不想承认这些你都知道。”
苍言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抬头望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她问:“凤大人,如果死了,才会记起前生吧?”
“恩。”
“那么,如果活着,不会记起来吧?不会真有孟婆汤这种东西吧?不过,连梦话屋都存在,应该……”
“说起孟婆的话,那是只在我们的历史书里才有的东西。不过孟婆本人虽然早在好久之前的大站中牺牲了,孟婆汤的秘方也失传了,但‘孟婆’这个称号还是流传下来了。继承这个称号的人自己本身不会有多余的记忆,世代由下等贵族中的旁系女子来担任,她们的记忆一般只到二十岁为止,她们要每天将自己的记忆当作饲料喂给能吞噬人们记忆的念兽眠蜓。孟婆会负责取走不想有过去的灵的记忆,不过有时候这些灵自己会莫名其妙的想起一些东西,不过感情却永远没有了。”
苍言安静的听他说完,才再度发问。
“凤大人,不记得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有些事情一直想忘,但是忘不掉。”
“难得诶,小苍你居然也有迷茫的时候啊!这个时候应该让你打电话吗?”
“罗嗦!”
苍言大叫的同时也驱散了烦恼。
“没错,我可是如花双璧之一的小白苍,我是不喜欢这称呼,但我确实拥有上等小白的优良素质,所以,我是不会输的!小白是不会迷茫的!”
苍言放下水桶和高抬的左腿,抱紧双拳望着蓝天大笑道:“哇哈哈哈哈!生活呀,放马过来吧!”
“……”凤莲北说,“其实我很想提醒你一件事,不过在我犹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最好不要回头。”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的门就被人用力拉开,震得门上的“先进班集体”的牌子晃了两下。
“苍同学,罚站还这么不老实!给我去跑操场五十圈!!!!!!”教生物的老师大吼一声,让那块可怜的“先进”牌又晃了两下。
“老师,五十圈太多了啦……”苍言可怜兮兮地说,一双眼睛不停地眨,想博取老师的同情。
但事实证明,更年期的女人,尤其是严重的那一类,而且还不幸当了老师,那么她是万不可能同情一个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学生的。
“一百圈!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还不快去跑!”老师又吼了一句。
“老师,本来以你的慢速度只勉强能在下课铃声响起时勉强讲完这一课的一半。不过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就无聊的问题大吼大叫个没完,再这么下去,下课后再给你半节课你也弥补不了我们缺失的人生了!所以,浪费时间的,是你吧!”
这时,从教室里一个靠角落的位子,传来了毫不留情地践踏老师自尊心的话语。说这话的人名字叫莫殊,是苍言的双胞胎姐姐,不过两人长相一点也不相似,被戏称为“变种双胞胎”。与苍言不同是个超级美少女的莫殊,给人的感觉就是冷漠、残酷和强悍。
苍言与莫殊一样,在一间几乎不付员工工资的小店梦话屋工作。梦话屋是一家电话小屋,不过里面的电话可以连接到任何一个地方,许多人上门就是为了能和死去的亲人在电话两端聊聊天。店长名叫闫灵,是传说中也是现实中的地府的十阎王之一,阎罗王。闫灵长期居于凡界,想过很多方法,最后在那些方法纷纷失败的情况下,他决定用打电话这种普通的方式来沟通全世界。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就不得而知。
苍言本以为到了暑假她就可以休息几天,但最后还是被凤莲北以卑鄙的方法逼着回到梦话屋,并且为了生存还要报读所就读的如花学院的暑期班。
现在,苍言用眼角小心盯着老师。老师的脸被自身的怒气涨成了猪肝色,正用一双狭长的黑眼睛回瞪莫殊美丽的红眼睛。
现在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闭紧嘴巴,大气不敢出一声。这里面十个有九个期待莫殊能气走老师,还有一个则希望这个老师被气走后不要回来报复。这倒不是如花学院不教学生尊师重道,只不过来这里的学生大都希望未来在生物领域有所建树,但这个老师讲课的水平永远不能帮助他们达到目标。
两人一直僵持了十分钟后,莫殊移开视线,整了整脖子,收拾好东西,径自离开了。下课铃声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一教室的人包括教室外的苍言趁老师反应过来之前,也都跑了。
“这下死了啦,得罪了老爸又得罪了老阿婆,我哪边都回不去了啦!”
苍言沮丧地坐在公园的树下,说。
“A,回去跟你爸道歉;B,跟老阿婆道歉,并让她监督你跑完一百圈。”凤莲北提议道。
苍言用了许多力气左手抓右手、右脚踩左脚才终于没让自己摔烂或踩碎凤莲北所寄生的手机。
但是苍言不得不承认凤莲北的提议的确很实际。几日前因为凤莲北大声嚷嚷“岳父大人”让苍言的父亲听到了,所以苍言要是不能又不想回家就必须去对生物老师道歉并乖乖接受“绕操场跑一百圈”这样的无理惩罚,如果不想跑“一百圈”就得回去对父亲道歉。
苍言认真思考着。
虽然两个备选项中选A在表面上看来比选B安全的多,但那只对生长在普通家庭的小孩来说切实可行。
苍言与莫殊的父亲,复姓轩辕,名真一。现年三十六岁,超级黄金单身汉,因为早年是日本国籍所以才会年纪轻轻就有了四个年纪从十八到十五岁的孩子。轩辕真一是大企业华夏集团的大老板,身价具体多少不得而知,但看他们现在所居住的人工岛建造时华夏集团出了三分之一的钱,想来也不低。轩辕真一其人十分英俊,“礼貌多端”、“风度翩翩”是初次见面的人给的评价,不过这些评价通常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另一种评价所替代,那就是“残酷”、“阴险”、“狡诈”。这都是因为当年他初闯商界明明待人诚实诚恳却被一个对日本人有偏见的老商人设计差点因此倾家荡产的原因,不过十几年后的今天他已经靠着祖业和自身的才华将生意做大到世界范围。轩辕真一治家甚严,为此还专在公司的顶楼多修了五间厕所,凡是犯事的轩辕子女都会被“升职”为厕所所长,每天五点到二十一点,坐在根本没有人来的厕所前大喊“欢迎光临”。苍言比较幸运,所长头衔才三个月就被大哥“抢”去,而且自那以后谨小慎微没再当过,不论是自己本身短暂的回忆还是大哥持续到现在的“喉糖搜集癖”都让苍言不想再当一次所长了,一秒都不行!
想了半天,苍言还是没想出来当不知任期几何的厕所所长和直径五百米的操场跑一百圈这两件事哪件将要承受的痛苦比较轻。
最后,苍言搜刮出身上仅有的一元硬币,向上用力一抛——
“完蛋了啦!我只说正面A、反面B,老天爷,为什么让它竖起来啊!!”苍言绝望地看着眼前直立在地上的一元硬币,叹气许久。
“都说了神界的人不会理你们凡人了,你别一口一个‘老天爷’了。而我们只负责保护凡界的平衡,所以世上之事本来就应该你们自己解决。既然A、B都不行了,你就考虑一下‘C’吧。”
凤莲北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像在幸灾乐祸,苍言恨不得砸了手机。
“有C的话我就不用在这里苦恼了。谁管它C是什么,就是举着牌子大喊‘我是世纪无敌晴天小猪’这样的事情都行……拜托,指条明路啦!”
苍言将寄宿着凤莲北灵魂的手机放在树下的长椅上,自己则跪倒在手机之前,面对它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妈妈,那个姐姐在干什么?为什么拜拜?”一个过路小女孩的声音。
“囡囡,乖。不要看了。那个呀,是脑子出了问题。我们要同情她们的,所以呀,以后不许取笑这样的人哦。”小女孩的母亲回答。
苍言咬紧下嘴唇,不让自己骂出不雅的字眼。
凤莲北在大笑之后马上收敛,说:“第三条路就是现在回去上班,案子办的好你选A就没有危险了。”
“干嘛啊?店长准备托梦吓唬我老爸不成?”
“不,身为梦话屋的店长,当然是以打电话来解决一切。总之,这是最终明路,你走不走?”
苍言无力地说:“是,是,明白了。我们走吧。”于是拿起手机往口袋里一放,就离开公园往梦话屋去了。
苍言到达梦话屋之后,马上被守候在那儿多时的店长闫灵拉上了二楼的她的属机九号机前。在放着九号机的桌子前坐着一个身穿旧衣服、双眼深陷、头发相纠结的女子,现在难以以外表判断她的年龄,经推算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这个灵已经呆了超过一百年的时间,因为孟婆的一个失误她在几年前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但这样想起的回忆不过就跟电影一样,所以她坚持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坚决不投胎。我给她画了个皮囊,让她得以呆在凡界,让我们帮助她了却夙愿。”闫灵说,“搞定她的话我放你三天假,付你三本首版名著作为报酬,并且帮助你回家。”
苍言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店长不仅与她父亲在狡诈上有一拼,不择手段的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个能把每个人的力量透支三倍压榨到最后的人。也因此闫灵从不付她们超过一百元的工资,而且是不定期发放,每个不定期之间的时间间隔必定超过半个月。——这样的店长,怎么会为一个案子“牺牲”到这个地步呢?
“这个案子不会比无头案还无头吧?”苍言小心地问。
“再加杂志连载时整理的《项羽与刘邦》一套,虽说是剪贴本封面也很粗糙,不过我可要到了司马辽太郎的签名呢!”闫灵直接提出更诱人的条件。
苍言又问:“那不会有生命危险吧?对方长年不散,可是个怨灵呢。”
“加日本原版首印《奇诺之旅》一套。每一本上面都有时雨泽的签名,而且花样都不相同。”闫灵微笑着又加重了筹码。
苍言低下头去,迅速调整好表情肌后,抬起头来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所以说小苍你太没节操了……”凤莲北说。
闫灵微笑道:“那么,臭丫头,你今次的任务是想办法让她不要打这通电话,直接劝说她投胎!因为这通电话虽然能让她顺利投胎,却会害死另一个无辜的灵魂。”
“耶?为什么?既然是认识的他们在地府应该见过面啊……”
“不行。总之不行。”闫灵说。
苍言说:“好了啦,我知道了。不过我失败了的话又怎么样?”
“再说。”闫灵说:“编号是19305119。委托人是中国妇女胡青山,要联络对象是日本少女黑田小百合。”
“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国别啊?”
“因为她们就是因为国别才有了今天的下场。”
“照你这么说……混血儿的我还不得自杀……”
“事到如今你不做也得做,否则我会让知道这里秘密的你死得很难看。不过即使死状再难看,最终也只是意外,因为我是阎王,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闫灵说罢,还赙赠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苍言转身向自己负责的九号机走去。
今天生意兴隆,二十九部机前都有人坐着,从刚才起,聊天的声音就嘈杂的让苍言的耳朵很不舒服,但每个聊电话的人却并未觉得不妥。他们或喜或悲,全都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若非亲自去过地府,苍言想自己大概会以为这些人都是对着电话自说自话的精神病人吧。
“19305119。”苍言报上了属于黑田小百合的编号。
胡青山听到她的声音,忙抬起头看着她,一脸茫然地问:“这个,怎么用?”
“请带着强烈的思念之情,按第四排第一个正方形十二下,”苍言耐心地说,“然后依次是第三排左起第一个一下,第三排最右边一下,第一排最右边一下,第四排第一个一下,第二排第二个一下,第三排左起第一个两下,第一排最右边一下。”若不是因为来这的第一天就教一个古代鬼怎么用电话教了整两个小时,苍言想自己今天大概不会有这样的好耐性。
苍言边说,胡青山边颤抖着腐烂的手照着做。
“小百合,你在哪儿?你……不是按了就可以看到吗?小百合呢?我女儿呢?”胡青山焦急地四下观望,寻找着黑田小百合的身影。
苍言认真地看了看,话筒后面装着的警灯没有亮。也就是,并没有联系上。苍言工作时间不长,但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以往不论是恨是爱,只要带着想要听到对方声音的心情播下号码,只要对方仍在,打电话的人就一定可以联系上。
“你不是想听她的声音吗?一定要全神贯注,想听到的感情一定要十分强烈,只有这样才可以……”
“可能真的不行吧,我果然没有资格。”
胡青山说开了。
“我是中国人。我强烈意识到这一点,我是中国人,我爱我的祖国。我生在书香门第,从小读读教女人三从四德的书,学女红,学琴,学礼……这些就是我的记忆告诉我的,但因为我忘记了它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恢复后,我一直觉得这是别人的事。不过无论如何请别打断,听我说完。我记忆中,后来我被父母许给另一个书香之家。出嫁那日,不巧日本人打进来,我便被掳去作了军妓……当时应该很屈辱吧,一天伺候好几个人,没有一天间断过……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我终于逃了出去,结果我被一个叫黑田大的日本人给救了,他把昏迷不醒的我带回日本,于是我成了他的妻子。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究竟抱着怎么样的感情。记忆告诉我几年后生了个女儿,就又回到了祖国。父母只知道我被日本鬼子掳去,加上当时日子很艰难,哥哥、弟弟相继从军又相继战死,大概因为这样我才会没事人一样继续和父母一起生活吧……我之后进了一家女学堂当了扫地的。总之干了两三年后,我家终于因为战争散了。嫂嫂死时□□,浑身是伤,我知道,她定是遭受了莫大的屈辱后死的;爸爸被吊在门上,整张脸血肉模糊,只两只眼向外凸着;妈妈的尸体泡在井中,上面爬满了蛆。当时不只我们家,整个城里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是这样,除了几户日本人,我们这些生存的人回到家面对的都是一地的尸体。我的容貌也在那次毁了。我感到不公平,我的目光转向了一户日本人家的小女孩。她叫黑田小百合,父亲是个军官,母亲是个名门闺秀。他们一家人太幸福了,就因为他们是日本人……我感到不公平,我决定将无法向那些军人报的仇都报在小百合身上。我煽动一同遭罪的女人,让她们用各种方法折磨她,我让那些不敢同日本鬼子拼命的软蛋男人侮辱她,到她死了也没让这些人停下。直到我看到小百合胸前的胎记,认出这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大概因此刺激过度,所以死了吧……”
胡青山换了口气,又说:“这些记忆折磨了我好多年了,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我当时到底带着怎样的心情,我该放下什么,又该背负起什么……所以我一直待在地府无法投胎。后来我知道小百合也是这样,所以我想跟她说些什么,让我们都解脱。”
听着胡青山基本保持平静的话语,苍言不知该说什么。
胡青山的故事好像很俗套,根本是电视剧爱用的桥段。可是苍言能透过冰冷的屏幕观看这俗套的剧情,能同时麻木地啃着薯片,却不能麻木地说些什么来回应胡青山。
最后苍言想起什么,转过身去,对胡青山说:“如果是为了这个,你大可不必找她。如果她忘记了,最好还是让她忘记,不要让她记起来。”
苍言等着胡青山放弃。
“可是这样的话,我还是无法投胎啊……”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战争了,你了解了这一点就可以了,小百合有一天被告知了这一点也可以顺利投胎的。”
“不行,我不想要这样不明不白,我想小百合也一定很想知道真相……”
苍言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那就再试一次吧。”
胡青山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力点点头之后就开始播号。
“小苍,店长不是说让你劝说她放弃打这通电话吗?”凤莲北小声问她。
“她的女儿死在自己的妈妈手中还不明不白,铁定死不瞑目,说出来也许好一点吧。”苍言说。
“小苍,你要搞明白诶!这不是让她把一箩筐话对着马桶倒冲冲水就算了的!对方可是一个人诶!你觉得这么沉重的记忆一个人背负起来是多么痛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两个人分担就能减轻的!”凤莲北说。
“……”苍言无语。
那边,胡青山终于在无数次的努力下,播通了电话。
“谁在那里?”电话那头传出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小百合,是吗?”胡青山小心地问。
“恩!请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不应该有人会来找我啊!”
“我是……我认识小百合的父亲,黑田君。”胡青山说。
小百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中国人。”胡青山说。
“你是中国人?”小百合十分惊喜的样子,在电话那头问道,“那你认识我妈妈对吧?”
这下轮到胡青山沉默了。她该如何告诉小百合自己就是她妈妈呢?告诉了之后又该怎么样呢?说她的亲生母亲无情地杀了无辜的她么?
“我跟你的母亲,非常熟悉。”最后,胡青山还是没有承认。
“她现在好吗?她已经投胎了吗?”
“不知道……我只是受她的托付,来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
“真遗憾呢。阿姨,我从小就没有见过妈妈,一直很想知道她漂不漂亮。爸爸这个人最顽固了,一直坚持什么大日本帝国什么优秀血统的,但是爸爸居然救下身为军妓的妈妈,我很想知道原因。爸爸说是因为妈妈很漂亮,但我觉得不是,因为我长得并不好看,爸爸又常常说我和妈妈很像……”
小百合开始说起她和父亲生活的细节以及自己多年来多母亲的思念之情。在那个年代又身处一个军官家庭,身为日本人的她却好像一点也不歧视自己的中国母亲,对打电话给她的陌生人的胡青山也畅所欲言,虽然称不上礼貌多端却没有丝毫的傲慢。胡青山的惊讶是写在脸上的。
“但是,你不是应该恨中国人吗?你是死在他们……”
“请你停下!阿姨,我不想知道我怎么死的!我已经把这段记忆舍弃了。”小百合认真地说。
“舍弃?”
“对,我舍弃掉了!爸爸告诉我,不愉快的记忆不用留着,已经忘记的事情不要再去找回来,找回来不一定有快乐。忘记掉过去但不去找回来对还记着的人来说也许会显得很自私,但是如果对方因为记得过去就要求你一定要想起来那么他就也是自私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没必要为了他想起来。”小百合言辞间流露出对父亲的尊敬与喜爱。
胡青山睁大了眼睛,她惭愧极了,为了自己自私地想将这段不堪的回忆告诉小百合而惭愧。
“阿姨,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小百合问,“你不是说是要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是什么事情,和妈妈有关吗?”
“我只是想问小百合,我该怎么办呢?我因为自己的仇无法报而伤害一个无辜的日本女孩,我也不知道我是否痛苦,我将这件事情忘记了,却在几年前又想起来,因为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拒绝投胎……小百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胡青山小心地不提到那段回忆中最令小百合感到不堪的地方。
小百合说:“我不知道,阿姨。爸爸并没有说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但杀了人总归是不对的,阿姨你有机会的话最好道歉。不过我想阿姨当时不管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这么做也不能全怪你。爸爸常说他要杀中国人是因为对方是中国人,如果对方是日本人他绝对不会去杀的。他说,如果全世界都是一样的人,那肯定就没有战争的理由了吧。不过我想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母亲——也就是爸爸后来娶的妻子——常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人和人之间一定得分出国家和种族不可,所以先进一点的种族肯定要去消灭落后的,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无条件对另一个国家提供帮助的,所以一个国家要想得到什么又不想付出,一定会用抢的。我觉得她说的很奇怪,不过大概很有道理吧。总之,在战争的年代,不会有人苛求别人去做个善良的人的。”
胡青山听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阿姨,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不,小百合,不是,我没有哭。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以前忘记的东西。小百合,现在我要告诉你真正重要的事情。你爸爸会救你妈妈,不是因为她漂亮。他说过,那是因为她有自尊,因为她勇敢地逃跑,被抓住之后还主动撞到枪口上,所以让他无法对这样一个拥有生命的尊严的人开枪。”
“原来我妈妈这么了不起啊!”
“恩,她很了不起。”胡青山说。
小百合高兴地说:“那我就放心了。阿姨,他们说你投胎的时间到了。我想我该挂断了。”
“你挂吧。”胡青山说。
于是双方的对话就此终止。
胡青山站了起来,转个身面对着苍言,笑道:“原来我不该想起来的,小百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啊。”
“这么说的话……”
“没有人会想留着痛苦的回忆,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是人类的本能,这么残酷的回忆你自己忘记不了也不应该去提醒已经忘记它的人!”
凤莲北抢在苍言之前,严厉地对胡青山说。
胡青山愣住了,四下观望了一会儿,才转回来问苍言:“那是哪里的声音?”
苍言无奈地举起手机,对她说:“是这个电话里的。这里面住了一个千年老怨灵。”
“说什么哪小苍!”凤莲北抗议道。
“那这个,和那个,一样吗?”胡青山好奇地指着方才使用的电话,问道。
苍言说:“一样的,这个是可以移动的电话,不过款式有点旧。”
“这东西叫电话啊!”胡青山笑道,“真了不起的东西!”
“了不起?”
“恩,非常了不起!因为如果不是只能听到声音,如果是面对着小百合,我一定无法说出来的。”
苍言还没来得及介绍说现在已经有电子邮件和视频软件这样的发明创造时,胡青山便说。
声音是最安全的距离。苍言突然想起了店长常说的那句话。
“我想我现在该回去投胎了。这件事情我大概要永远记得了,不过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有比弄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更重要的事情,我要为了小百合这样无辜的人,永远记住它,然后劝告所有人放下屠刀。”胡青山说。
苍言说:“希望如此吧。”
胡青山点了点头,一转身,地上便只剩下一张很像人皮的东西。
闫灵在这时候走上来,将人皮卷起来收好。
“店长,忘记明明轻松一点,她为什么又记起来呢,既然记起来还是痛苦,她为什么不再次忘记呢?”苍言问闫灵。
闫灵阴沉着一张脸,说:“我又不是她,我无论如何不能代替她回答你这个问题。在梦话屋你可以通过每一段对话尽情地寻找你的答案,但是你千万别把任何一个人的话当你的答案,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至少经历的不同也会决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答案。”
苍言有些惊讶。
“你不是店长吧,那家伙不可能这么阴沉的说话的!”
“我是不是店长无所谓。重要的是,关于回忆,有一件事情你不可以这么快忘记,那就是你父亲已经接到我的电话,然后说服失败了,他马上派个人来抓你回去。”
“店长!你一定要救我啊,我会死的!!”
“抱歉。因为我马上也要回去我必须回去的地方了。再见。”闫灵消失在一缕青烟中。
苍言问凤莲北:“他不是要回地府吧?”
“没错啊,是梦话屋三个月一次的例行报告会。”凤莲北回答。
“哇!有没有搞错啊!”
(未完待续)
手好痛……自己对战争的认识还是好浅薄啊……但无论如何这是薰仔想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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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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