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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0 无心 ...

  •   在那声清脆的巴掌中,病房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火辣辣的一记耳光把单茗打得眼前一黑,她过了好久才把偏到一边的脸摆正了,四下一片沉默。单茗地舔了舔嘴角,又疼又腥,林家舜还真是老当益壮不减当年。她死死地瞪着林家舜,没说话,用另一边的嘴角扯起一个古怪的笑,再古怪也比哭要好吧,转身走了出去。

      安云华看看单茗又看看林家舜和禹子恪,想了想,跟着追了出去。

      “单茗……单茗!”安云华伸手去拉单茗。

      单茗停下来。

      安云华试着捉住单茗的手,单茗没甩开。安云华嗫嚅地开口问道:“你,你上次不是说,说你爱……”她深吸一口气:“爱禹子恪吗?”

      单茗想抽出被握着的手,安云华却握紧了继续说:“是,骗我?你连我都要骗?就是为了报复他?”

      单茗默默地转过头来,安云华才发现她哭了。

      她就那样无声地哭着,原本精致的妆被泪水淌得稀里哗啦的,她为了不发出声音,硬生生地把下嘴唇咬地鲜血淋淋。

      安云华生生地咽下了想说的话,像吞进一只苍蝇。

      单茗把她另一边没有被打的脸冲安云华扬着:“来啊,你不也嫌我贱吗?你不也嫌我作吗、来呀,扇我一巴掌,哦,你力气小,得多扇几巴掌,扇这边儿,让我的脸平衡一点,好吗?帮个忙,把我扇醒吧,为什么我还活在他的阴影里呢小华……”

      安云华听着也红了眼眶,她把单茗抱在怀里:“单茗……”

      单茗嘴里喃喃不停:“我跟自己说你是爱,你这次是爱,你会爱人了,你能爱上他之外的人了,可是我还是骗不了我自己,我看到禹子恪就想起他,我看到禹子恪对林琳好就想起他,我不是忘了他的吗?林琳干嘛要出现!我不会爱了,我早就没有心了,我的心早就被他挖走了,没有心怎么爱呢,我只能用脑子去爱,可我满脑子里谢的都只有他的名字……”“单茗,单茗,你怎么这么傻呢?单茗……你怎么这么傻……傻孩子,早就过去了,都过去了啊……”

      安云华是知道十二年前那件事的,她看到单茗爱,第一次的爱,不顾一切的爱,然后又看到单茗从中遭受的无以复加的伤以及之后单茗的变化。安云华知道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这场戏,她知道起承转合开篇和结局,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名“男主角”,当年单茗嘴里又甜蜜又羞涩的一口一口的那个 “他”竟然是林琳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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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单茗念高二。

      那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岁,单茗已经出落地亭亭玉立但又周身罩着不通情^事的茫然的单纯纱幔。当时她就不爱言语,被封为冰山女王,蝉联L市十几所高中气质美女桂冠多时,追随者多得数不胜数。单茗那时候还愚钝,再说也不喜欢那些还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笨拙的示爱,大体很傻很烦而且无聊又没劲。

      她读艺术,学画画,然后遇见了他。

      林家舜当年也不过四十。学艺术的人总是一身与不流于俗世的气质,虽然后来单茗总是嘲讽说:“学艺术的嘛,总是衣冠禽兽人面兽心。”可她当时就是那样不长眼看上了一个“衣冠禽兽”,砸进一个万丈深渊摔得万劫不复寸骨不留。

      单茗从小就没有父亲的概念,长大之后,对父亲的印象也不过是她账户里不断增多的阿拉伯数字而已,或者是多少个零而已。对父亲的陌生也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对男性产生些许抵触心理。很奇怪,一般来说,缺少父爱的女孩子总是很容易接受男生的示爱总是很容易跌入情网,因为缺,而需要。

      可单茗自小就是个异类罢。

      她就是对那个散发出成熟魅力的“老男人”上了心。

      林老师停在单茗身后,指点道:“这个阴影可不能这样打啊……”说着取下单茗手中的炭笔帮她修改了起来。单茗悄悄地打量着他,眼角有皱纹,眉心有个川字,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气味,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洗衣粉,仿佛融了旧日的气息。她偷偷听过他给襄城的家里打电话,话语间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温情,好像是一块柔软的棉布把所有棱角都包裹住,发出的声音圆润又温暖:“琳琳,最近听妈妈话吗?哦,这么乖啊!哇,考了一百分?好!爸爸买礼物给你!……”

      单茗看着林老师的背影,觉得,“爸爸”就是这样的。

      单茗有天赋,学起来毫不费力,特别是画油画的时候对色彩的把握,林家舜对这样一个充满才华和灵气的女孩子也是青眼有加大加赞赏,指导起来也更卖力了。而单茗,不知道怎的,就自动把这种关心指导翻译为了“爱”。单茗不习惯吃早饭,林家舜就给她榨豆浆带来吃,单茗晚上容易饿,林家舜就能从她的表情里反映过来去买宵夜,林家舜提醒她带伞记得加衣,四处宣传并推销她的画……单茗被这样一个能当爸爸的男人宠着,她以前对他的那种崇拜、敬仰、追随通通化为绕指柔的她认为的“爱”。

      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夜,夏虫在外头喧嚣。单茗一个人在画室正在画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林家舜走过来细细地静静地看。单茗要上另一种颜色,盯着调色盘脑子瞬间当机了,她沾了黑灰色,抬起笔,想想,手又落了下去,又换成橘红,画笔还是没贴上画布,她又拧起秀眉摇摇头,还是不对。

      这副油彩并没有什么缜密的构图,只是一种一种颜色的层叠与交汇,整体并无多大创意,然而色彩却配得异常完美,让人为之深深吸引,竟然隐约地带着梵高的抽象画风。

      林家舜捉起单茗正在挑着颜色的手,弯下身子,挑了一个明蓝色,着笔直接画在画布中央,画了一个似圆不圆的圈,他用力画着,单茗被捏得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惊喜和欢欣“他握我的手了他握我的手了他握我的手了!”林家舜又沾了白色、黑色和蓝色调成银灰色星星点点地戳在刚刚画明蓝色球状物里,他一心一意地画着,没有察觉身边的这个女孩也一心一意地看着他。单茗热切地注视着他,她从未见过他画画的样子,一直以来只是在教导修改指正,而没有亲自,为她的画作添上自己的风格。她见他眉头微蹙,眼神明亮,嘴巴抿着,脸部肌肉都绷紧着,非常严肃认真,像是在做一场多么了不起的工作。想着他是为了自己的画,单茗神色无限柔软下去,甜甜地在一边笑了起来。

      单茗本来低着头傻傻地想着什么,被紧握着的手突然一松,她心里一动,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幅绚丽异常的油彩画,完全不同于自己作为女性画出来的细腻柔软,林家舜在中心添的那团闪耀的星云突然就霸道地闯进来,抹上了男性刚烈的气息,有了一种浑厚深沉的感觉,像是在诉说着造物主的万能传奇、宇宙的神秘莫测,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攫住她的视线她的心神。明明是她的画,怎么自己认不出来。单茗被深深震撼了,画里好像有声音,她听到心底的共鸣,站在这样的画面前,仿佛自己就像要消失一样,人类怎会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她的眼泪要夺眶而出。那团星云就如同一个漩涡吸得她转不开眼。她像一只蝼蚁般软弱地活着。这不是她的画!

      “怎么样?不错吧?”

      林家舜笑着问道,像是拿到小红花的小孩得意地炫耀着,扭头向单茗问着,眼睛藏着火,连眉梢都带着光亮。

      单茗一愣。

      这样光芒四射的林家舜她从未见过。

      是男人在胜利的时候意气风发扬眉吐气的模样,整个人的风貌就已经全然不同,像是浑身涌动着豪情壮志,隐约中也带有男性原始的危险气息。他的眼睛比他画的星云还要深,还要深得多,就如同一个黑洞把单茗吸进去整个人都覆灭。她想着,他要征服。他已经征服了她的画,然后要征服她的心。

      林家舜转头看到单茗的时候也是一愣。她满眼含泪泫然欲泣,双唇轻微颤抖着,双颊透着粉红,一朵染着晨露的蔷薇。一秒电光火石的蛊惑,他吻了她。

      那是一个极轻浅的吻,蜻蜓点水般,只是碰了碰嘴唇。而单茗却觉得电闪雷鸣霹雳盖过头顶,身处风暴中心大雨磅礴寸步难行,她脑子一片空白,陷在这个叫“林家舜“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林家舜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尴尬地退了开来,涩涩地开口:“啊,不好意思,我,我太激动了,哈哈。单茗,单茗你,可以,可以尝试着画画这种风格,应该能和你之前的风格进行互补,你之前的笔触太柔弱了,适当地添些刚性因素应该会有很大突破,你能有更大的提高和进步。”话说到后面也流畅了,一时的难堪转瞬即逝,话题转到指点学生作画上林家舜就马上变回了老师,说着还用手拍拍单茗的肩以示鼓励,“加油!”说完转身要走。单茗丢下画笔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瘦弱的双臂紧紧箍着林家舜的腰,就像在洪水推涌下抱住身旁一颗粗壮的榕树,可此时,推着她的并不是洪水,而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她以为是代表着“爱”的情^欲。“别,林老师,别走,家,家舜……”她紧张地叫着林老师的名字,林家舜却大吃一惊浑身都僵硬了。

      单茗转到林家舜的正面,颤巍巍地踮脚要去亲他,林家舜惊慌地忙把头一抬,下巴磕到单茗的鼻子,单茗呼痛,林家舜落荒而逃。

      然后便是一个躲一个缠的故事,单茗在浑浑沌沌中情窦初开,满以为林家舜的关心爱护照料就是爱,她甚至不想要什么名分只想要他的爱他的怀抱他的胸膛。林家舜看着这个不比自家女儿大多少的学生实在是头疼。

      单茗又一次截住了他:“林家舜!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单茗你别闹了,我本来就对你没有什么意思的……”林家舜无奈。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带早饭给我准备夜宵提醒我变天对我嘘寒问暖……”
      “那是我作为你的老师的义务职责好吗?”
      单茗不听:“我不在乎你有家庭你有孩子,我通通不在乎……”
      林家舜打断她:“可是我在乎!”他怒起来:“单茗,你把自己看成什么了?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难道是个男人都会爱上你吗?你算个什么东……”他自己也意识到话说得太重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单茗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那种没长大的女孩子情绪一阵一阵的来得又快又急,本来还在这条道上策马奔腾追得亦步亦趋,下一秒就拉起缰绳二话不说掉头转身扬尘而去。从此,单茗便再不去画室再也不画画,她变得更加安静沉默,无声地让人心寒。

      她像是一颗饱满的水灵灵的果子瞬间干瘪了下去。安云华在一旁着急怎么开解都没用,单茗什么也听不进去。然后她不知道听谁说的跑去喝酒,喝到酩酊大醉,与一群混混们在一起跟磕了药似的闹腾,没想到,最后出了那事。

      单茗是怨着的,是悔着的,是恨着的。被撕裂时候的剧痛让她一下子从醉酒中清醒过来,她叫嚷推搡手脚并用声嘶力竭,她喊着林家舜的名字,可是有什么用呢?林家舜,怎么会来救她?对啊,她在他眼里,都不是个东西!为什么呢?只不过是爱上了他,为什么呢?

      单茗在画室留下了一副以血红色为整体布景的画作,艳异非常,然后偷走了林家舜一直带在身边的宝贝女儿给他的娃娃,离开了L市。
      便成了个无心之人。

      她本来四处晃荡,随意学了点小皮毛作生计,调酒、弹琴、助唱、做西点什么的,只不过再也不画画。家里原本也对她放纵惯了,没有存在意义的父母不愿管她也管不上她,只是生活费什么的是自然不用愁的。单茗坠到地狱底层,无边无际地随着自己的性子放纵自己,生活糜烂不堪,处处留情,好像是赌气般为了反驳林家舜当年的:“难道是个男人都会爱上你?”她就是要让每个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甘当裙下臣。

      后来安云华去了襄城,离家也近,她便随着去了。没想到,竟然遇见林琳,林家舜的女儿。那个被捧在手里养大的宝贝,生得粉雕玉琢的,又单纯又快乐没心没肺,她看着禹子恪的眼神那么像当年的自己!

      襄城那么大,怎么就偏偏遇上她?
      襄城那么小,为何一直没有遇上他?
      可是为什么要遇上他呢?让他看自己破败的样子吗?他会后悔吗?还是真的感叹当初他没有看错自己果然“不是个东西”……

      于是单茗笑了,想:我本就是无心之人,谁会跟无心之人计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0 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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