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行》青梅煮青梅

4、第四章

　　洛遥不变的神情，终是有了波动。他抬头：“他怎么样？”
　　总有一份温暖和牵挂，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能搅乱他平静的心。洛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除了洛远，只有洛远。
　　“很好啊，除了晒得有点黑以外。哦，我还拍了照片呢！”
　　和薇薇去拍照的时候，我特意把洛远的照片留下来，保存在手机上。
　　我翻出洛远的照片，把手机递给洛遥。他毫不掩饰他激动的情绪，连手都在微微的颤抖。照片是薇薇拍的，好几张不同角度的，洛远始终都是一个神情，带着一点羞涩和不自在的浅浅的微笑。其中有一张是白薇和洛远的合照，那张，洛远笑得尤其不自在。
　　洛遥应该也是看到那张照片，难得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唇角——不是那种抗拒一切的笑容，而是真实的，由内心而发的，极轻，极浅，几乎看不见。
　　我听到他轻轻说：“谢谢，”，和他刚刚说的那声谢谢不一样，柔软的声音柔软的调子，一下就软软地浸到心里。
　　“有两年没见到小远了。”洛遥低着头，说。
　　“他变黑了。”洛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机，轻轻道。
　　“是啊，军训嘛，都是这样。”
　　我附和着，韩叔也蹭着看照片：“哈哈，小洛，长得和你还真像！”
　　洛遥说：“能把照片放在我手机上吗？”
　　“好啊，”我点头。顺便想了一下等下怎样顺手把他电话号码弄过来。
　　洛遥拿出手机，我一看就蒙了，他用的手机一看就是充话费送的那种机型，根本就不带蓝牙！
　　洛遥应是注意到我的神情，凝眉道：“不可以吗？”
　　我笑了：“当然可以！”
　　不能用蓝牙，那关了机把内存卡抠出来总行了吧？！
　　我把两个手机都拿过来，关了机把电池都取了，把我的内存卡放在他手机上，然后把照片拷贝到他的手机里，又重新把内存卡换回来。重新开了机的时候，我用洛遥的手机打了一下我的电话，只响一声就挂掉，然后若无其事地递给他。
　　“好了！”我兴奋道：“你看看！”
　　在洛遥的手机上看着没有我的手机那么清晰，可洛遥似乎很满意。我松了口气，听他第三次说：“谢谢。”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洛遥没有像最开始那么生人勿进，我也乐得给点阳光就灿烂，我说：“口头上说说可不行，洛遥，说说，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对面的少年一僵，明显没想到这一点。他细细摩挲着手机，问我：“你想要什么呢？”
　　想要什么啊，这点我还真的没想好。如果真的有什么是我想要的，又弄不到的话，告诉洛遥也没用。更何况，以他现在的情况，我要是真让送什么就太不厚道了。我挥挥手：“现在还没想好，等到以后想好了再说。”
　　洛遥点点头。
　　我不放心地强调：“洛遥，记着啊，你可是差我一个愿望！”
　　你欠我一个愿望……突然觉得这句话还不错。洛遥依旧点点头，说：“好。”
　　韩叔一直看着路，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韩叔说：“到了！”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破烂。洛遥和韩叔一起下车，对我说：“你先等我一下。”
　　看我点头，他才和韩叔一起离开。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慢慢有一种满足感。洛遥的变化是明显的，上次采访他的时候，即便我说是洛远的朋友，他也并没有开始接纳我，甚至在我提出请他吃饭时，还有一点点抗拒。若不是韩叔，我怕是没有这个机会，更没有机会把洛远的照片给他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受到，他真的开始一点点接纳我。
　　不知道在他眼里，我是不是只是洛远的朋友。可那么一个冷清的人，我竟然会在意他的感受。
　　我低头看着刚刚存下来的电话号码，刚刚我拨号的时候陈叔看见了，却没说什么。此刻，他问我：“小姐，那人究竟是谁？”
　　我笑笑：“朋友啊！陈叔，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叔说：“小姐的朋友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身份的。”
　　“嗯，要不是那篇论文，我还不会认识他呢！陈叔，我总觉得，他的以后，不会仅仅是这样。”
　　就是有这种直觉，洛遥，他是不一样的，他不会一辈子都被禁锢在这个小小的建筑工地上，这种没有来由的直觉，我却坚定不移。
　　没过多久，洛遥和韩叔就从一个小巷子里出来，刚好我也把座位订好。即便是在N市，来自重庆的刘一手火锅也是非常热门，要是不提前预定的话，根本就没有位置。但在N市，却没有哪一家饭店，是需要我去排队等着的。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洛遥穿着工地装以外的衣服，灰白的条纹衫，非常简单，他和洛远似乎都有这种魔力，能把简简单单的衣服穿出自己的风格。洛遥应该是刚刚洗了头，头发都还没有擦干就下来了。他有些抱歉，对我道：“回去的时候，冲了一下澡。”
　　韩叔则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打上了领带。我抿唇一笑，希望回来的时候，这身白衣服还能像这么白！
　　到达火锅店的时候，外面的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韩叔下车，看着广场那些等着的人：“生意这么好，得等到几点啊？”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我却没有错过洛遥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他是喜欢这家火锅店的。想到这点，我也觉得开心，虽然上次那个辣味记忆犹新，可是看到这么多人，他似乎也有点迟疑。
　　“我已经订好座位了。”
　　我说，我发现自己突然开始喜欢观察洛遥的神色，看那波澜不惊的脸上那些细微的神情，比如现在，微微的错愕，微微的惊喜。
　　像是盛开在海面上的花朵，虽然容易被淹没，却格外美丽。
　　“决定吃火锅的时候，我就打电话过来订了。”我解释道：“既然答应了请客，就不可能让你们白跑一趟！”
　　韩叔坐下来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不用排队，还真的有座位？”
　　服务员端上来三杯果汁，洛遥没动，低头看着菜单。我才想起洛遥不喜欢喝甜的，又让送上来几瓶啤酒，洛遥是C省人，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边的人似乎都喜欢在吃火锅的时候喝啤酒。
　　果然，洛遥看啤酒的眼神，和果汁就是不一样。
　　韩叔扭捏地提了建议：“其实，啤酒太淡了，喝起来没味道。”
　　于是，我又叫了一瓶五粮液，才看到韩叔眉开眼笑。点的菜还没有上来，韩叔看到那瓶酒，眼睛都直了，喜滋滋地说：“还是小许好，细心，又大方！”
　　选的锅底是鸳鸯锅底，吃火锅的时候，我都喜欢吃一些素菜，于是就挑了一些素的煮在清汤这边，红汤那边让洛遥这个喜欢吃辣的去折腾。
　　韩叔点了一大桌的肉，却没怎么吃，喜滋滋地拿着一个小酒杯在那儿自斟自饮，眉眼都笑弯了，特别满足。
　　第一锅煮好的时候，洛遥替韩叔捡了几个丸子放在他面前的碗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细心的洛遥，他对韩叔，似乎格外尊敬。
　　韩叔也没有推拒，似乎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尝了一点辣锅那边的菜，只吃了一点点就受不了，一个没忍住拼命地咳嗽，捧起果汁就狂饮！
　　洛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微微蹙眉，说：“这个太辣了，你吃不了。”
　　那带着几分责备的目光，让我不敢直视。小心翼翼地避开，洛遥却已经对一旁的服务员说：“麻烦拿一杯水。”
　　韩叔依旧小口抿着酒，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
　　我看着面前的一碗清水，洛遥夹了一些辣锅那边的菜放在碗里，说：“你先涮一涮。”
　　韩叔终于放下酒杯：“还没见小洛对谁这么细心呢！”
　　洛遥面无表情，说着：“别喝这么多，”，手上却已经替韩叔斟上了酒。
　　放下五粮液，洛遥拿起一旁的冰啤酒，他挽起袖子，金色的液体在他的指尖交织。他像解释一般对我道：“韩叔喝醉了，你别理他。”
　　韩叔不高兴了：“谁醉了谁醉了，小洛，别在人家小姑娘面前乱说！”
　　听着这调子，我一笑，突然想起了家里老爷子，他喝醉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死不承认。韩叔的手一下停住，说：“看到没，小许脸上有俩酒窝呢！”
　　酒窝么？我想起来了，我脸上是有两个酒窝的，只是平时看着都不明显，若不是细心观察，几乎都看不见。
　　洛遥这次是真的不让韩叔再喝了，他夺过韩叔手里的酒杯，把一杯果汁递过去，道：“韩叔，别喝了。”
　　韩叔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摇了摇脑袋，又把酒满上了：“酒窝…哈哈……酒窝！”，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口小口抿着，这次，仰头，一饮而尽，我听到他悠长叹息的声音：“好看的酒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