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行》青梅煮青梅

3、第三章

　　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其实，没什么，我每天照镜子，就像看到他一样。”
　　我抿唇，压抑着心疼附和他：“对啊，你们很像。”
　　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张照片，两个人，亲吻，岁月在她们脸上落下了深深的沟壑，一切都是黯淡的，唯有那滴眼泪，从脸上滑下，成了整张照片最夺目的焦点，最绚烂的美丽。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眼泪，你不懂得。也有太多的艰辛，只有那些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我看到了洛遥唇边那清浅的笑容，太清，太浅，如昙花一般，只是堆积在那笑容里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抗拒，或者说，他在自己身边划了一道清晰的线，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他的笑，如一根刺一般，深深地扎进我心里。
　　我敢打赌，若不是因为那句虚伪的和洛遥成了朋友，他对我一定会和以前一样，不屑一顾，连一句话都不愿意搭理。
　　经过任姐的那家奶茶店时，我停下，看着洛遥：“我答应了请你喝奶茶的。”
　　不等洛遥回答，我就跑进奶茶店，只敢在店里面透过玻璃再偷偷看他一眼。看他仰望着这个华灯初上的城市，这个由他们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城市，这个完全不属于他们的城市。
　　无论有多少人在等着，任姐始终会停下手里的工作。任姐一边替我调奶茶一边问：“薇薇今天怎么没来？”
　　“嗯，她在学校，有事。”
　　我敷衍着，接过奶茶。任姐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可可，怎么了？”
　　我摇摇头，努力笑道：“我没事，任姐，今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我先走了。”
　　我拎着两杯奶茶出去，洛遥蹙眉看着我手上的两杯奶茶，道：“我不喝奶茶。”
　　“啊？”
　　洛遥说：“我刚刚，就说了的。我不喜欢喝甜的。”
　　“它只有一点点甜啊，”我说：“而且，这家的奶茶很好喝的。”
　　洛遥始终摇头，看着奶茶，如临大敌。
　　我这才想起来在我跑进奶茶店时，他好像是说了什么来着。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一点点也不喝。我有些沮丧地叼着其中一杯的吸管，把另一杯塞给他：“那你先帮我拎着。”
　　手里握着奶茶，觉得心情也要好很多，不再像刚刚那么压抑。我不知道洛遥住在哪里，但看他们平时都是往那个方向走，就顺着路，和他一边聊天，一边走下去。
　　“你如果真的不想让洛远知道你在工地上的话，每晚出来的时候你最好小心些，真的，你俩太像了，太引人注目了！只要看过洛远的，保准能认出你！”
　　“嗯，”他点点头。
　　“我不会待太久。”他想了想，又解释道：“这次，是帮人看着几天，等他回来，我也该走了。”
　　“哦，”我狠狠吸了一大口奶茶，才勉强压抑住刚刚突然冒出来的失落。那他是在这儿呆几天，就要离开了吗？

　　论文比赛的结果在一周后就出来。
　　第一名有三百块钱的奖金，薇薇笑着要我请客，我点点头：“好啊，请你喝奶茶！”
　　“那能算你请的吗？那明明是人家任姐请的好不好？！”
　　我一边换上高跟鞋，一边对她道：“任姐请的不就是我请的？好了，薇薇，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我一笑：“秘密。”
　　去哪儿，当然是去找论文得奖的大功臣了！拿到奖金的第一刻，我就想到洛遥，要不是他，我也拿不到这奖金，既然这样，请人家吃一顿饭也不过分是不？
　　白薇堵在门口，看着我：“可可，老实交代，这是要去见谁？”
　　“洛遥。”我说。
　　白薇瞪大眼：“洛遥？就是上次见到那个？”
　　我点点头：“这次写论文，就是去问他的。”
　　“他？那家伙竟然愿意接受调查？”
　　我笑了笑，仗着穿着高跟鞋比薇薇要高一点，拍了拍她的脑袋：“知道了吧！这就叫人格魅力！”
　　我当然没有忽略白薇那个翻白眼的表情，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上次也没有留下他的号码，只能去工地上找他，等他下班。
　　赶到工地上时，不过七点半。
　　陈叔问：“小姐，这是你哪个朋友，要你亲自来等着？”
　　“刚刚认识的。”我说，目光始终锁定着工地的出口，等着洛遥出现。
　　足足等到八点半，我才看到陆陆续续有人出来。陈叔问我：“要过去吗？”
　　我摇了摇头，还没有看到洛遥出来。
　　又出来几个人，却全都不是洛遥。突然想起他说的过几天就离开，我凝眉，难道他已经走了吗？
　　心底竟然有几分失落，直到已经没有人再从里面出来，我始终没有看到洛遥。
　　“陈叔，先回去吧！”我说，趴在窗上，失神地看着那个工地。
　　陈叔调转车头，我偏着脑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工地。
　　却又有两个人。
　　“等等，陈叔，停下！”
　　我惊喜地看着那两个人，其中那个把安全帽取下来，拿在手上的人，可不正是洛遥？
　　陈叔把车停下，替我打开车门。另一个中年男子似乎在和他说点什么，我只看到他淡淡点头。我在他们会经过的地方等着他，洛遥和那中年人越走越近，我鼓起勇气，在他经过时叫住他：“洛遥！”
　　洛遥和那中年人齐齐停下，中年人看了我一眼，又看着洛遥：“小洛，你们认识？”
　　洛遥点点头，问我：“怎么了？”
　　我从包包里拿出那张获奖证书，炫耀似的在他面前晃了晃：“上次的论文得奖了，想请你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没时间。”
　　洛遥想也不想就回答，他刚说完，那中年人就说话了：“小洛，你晚上不是没事吗？”
　　谎言被拆穿，洛遥一点也不尴尬，顺其自然地接上：“刚刚才想起来的。”
　　所以，这就是他的拒绝？我不知道我做什么让他不高兴了，明明上次离开时，还好好的，虽然不至于算作朋友，但因为洛远，毕竟也能说上几句。洛遥似乎在排斥一切，所有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他都在排斥。
　　中年男人把洛遥推了推：“小洛，人家小姑娘特意过来请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呢？”
　　洛遥凝眉，沉声道：“韩叔。”
　　韩叔却一点都不介意，反倒问我：“姑娘，其实小洛就是脸皮儿薄，不好意思！这么着吧，多请一个人，行不行？”
　　当然行了，我一笑，瞬间就觉得这个大叔比洛遥可爱千倍万倍。我顺着洛遥叫他韩叔：“那是当然了，韩叔，你想去吃什么？”
　　“小洛喜欢吃火锅，就去吃火锅吧！”
　　韩叔特尊重洛遥的选择，回头问了他一句：“小洛，行不？”
　　听到火锅，洛遥终是有了反应，事已至此，洛遥点点头。
　　韩叔说：“咱们这身衣服去也不行，这么，反正宿舍离这儿也不远，要么，我和小洛先回去换身衣裳？”
　　“好啊，”我说，正好陈叔也开车过来了，我问韩叔：“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
　　洛遥带着考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知怎么的，在他的目光下，我竟然有几分不自在，突然有点后悔让陈叔过来了。但也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韩叔打破了尴尬：“这个就是……那个什么。宝马车吧？哎，活了大半辈子，老韩还是第一次坐这种高级车。”
　　洛遥看着这辆车，那样的目光…并不是看惯了的艳羡，却像是理想的沉寂，平静的，却是装载了少年的梦想。仅仅是这一刹那，我就突然觉得，洛遥是不一样的……他和其他那些工人，那些在工地上磨蚀了青春，消耗了时光，最终把理想也也慢慢地焊进了钢筋水泥的人，不一样。
　　我只听到他说两个字：“谢谢，”，虽然，我不知道他在谢什么。
　　洛遥最终顺着韩叔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洛遥都没有说话。尽是韩叔在活跃气氛。一会儿问我和洛遥是怎么认识的，一会儿又说起洛遥的性格，他说洛遥不喜欢吃甜，一点点都不行，但却特别喜欢吃辣的！他自己做了一摊子的剁椒，每次吃饭都得加一些，其他人受不了那个辣味，就他一个人，红红的拌在饭里，吃得特别欢！
　　当着洛遥的面，韩叔特兴奋地和我分享洛遥的秘密：“小洛是一个很大方的人，平时也不和别人计较什么，但又一次，有一个家伙，不知怎么的馋他的辣椒了，其实他要是直接和小洛说，也没事，偏偏他趁着小洛不在的时候自己伸手去抓辣椒！你也知道，工地上的，像小洛这样干净的没几个，那个人手都没洗干净，正巧小洛回来撞见了，看到他袖子挽起来手臂上的泥，啥都没说，就把那坛辣椒全都倒在那个人身上，小洛平时就不喜欢说话，我进来的时候，看小洛的神色，大夏天的，愣是把我冻得一个激灵！”
　　洛遥咳嗽了一下，我笑，突然想起一句话，冲冠一怒为红颜，所以，洛遥这是冲冠一怒为辣椒吗？
　　我突然想起昨天和薇薇去拍的照片，关于新生军训的。我一下转身跪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扶着椅背：“洛遥，我昨天见到洛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