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行》青梅煮青梅

2、第二章

　　白薇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同样惊异地睁大了眼。
　　像是听到了我那声惊讶的呼喊，他就在奶茶店外面停下，和我们只隔着一扇玻璃，这样近的距离，让我和白薇能更清楚地看清他。熟悉的眉眼，分明就是今天来编辑部面试的那个小学弟！
　　也不过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那人虽然和洛远长得很像，却绝不会是洛远。
　　清冷，孤傲，如后现代的雕塑一般，明明在这个世界，却又这样明显地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
　　他并非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才停下来，后面几个和他穿着同样衣服的人陆续跟上来，他低头说着什么，最后点了点头，又转身离开。
　　匆匆一瞬，他完全不知道，他的一次路过，给我和白薇造成了多大的惊讶。
　　“这货比洛远还帅！”
　　白薇中肯地下了结论，我点点头，表示赞成。白薇却又突然否定：“不，还是洛远要可爱一些，”她笑眯眯的：“多听话啊！”
　　我郁闷，拍了拍还在神游的某人：“走啦！”
　　本以为只是匆匆的一瞥，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有了第二次的见面。
　　这一次，连那扇玻璃都没有隔着。
　　楚决明要从美国回来，白叔叔甚至都没有征求薇薇的意见，就擅自做了决定。
　　白薇很气愤：“老爸是存心不想让我过这个生日吧！楚决明，他要是回来，这个生日我不过了！”
　　不过，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决定。
　　霓红灯闪，我和白薇靠在河边的护栏上。
　　不过几分钟，就看到他和他那些工友走过，依旧是不变的铅灰色工地装，依旧不变的是堆积了一天的疲惫。他一边走，一边和后面的人交代什么，我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是和他人一样的清冷，不带什么感情：“争取在这个月内完工。”
　　我听到有人叫他：“遥哥。”
　　一下就想到洛远，遥，远。
　　白薇应该也听到了，带着考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大概是我和白薇盯着他盯得太久，有人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遥哥，有人看着你。”
　　他慢慢转过头，顺着那人的目光，终是看到了我们。
　　我想收回自己的目光都来不及，只能这么尴尬地和他的目光相撞。我有些心虚地别过头，竟不敢直视哪双眸子里的清冷，白薇笑容灿烂，冲他挥了挥手：“嗨，帅哥！”
　　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继续吩咐：“这个月完工的话，韩老板说了，每人三百块的奖金。”
　　白薇：“……”
　　第二天刚到学校，就接到了辅导员交代的一件“大事”。
　　公管院有一个论文比赛，不知道学生会那帮人怎么想的，竟然把比赛时间定在了开学伊始！开学第一周，都忙着补考去了谁还有心情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一时间，学生会连参赛人数都没有凑够，向辅导员求救，而辅导员翻了上学期学生交上去的论文后，找到了我。
　　“你就随便写写，凑个数。”
　　虽然辅导员这么说，但如果真的是随便写写就成，他也不必找到我。而一个比赛如果连最终获奖的作品都没什么水准的话，丢脸的，就不仅仅组织这个比赛的学生会了。
　　我接过这个任务，任重而道远。
　　论文一个有十个题目，随即抽取。
　　我随便抽了一个纸条，打开，竟然是关于农民工收入的调查。
　　周五下午没课，我准备好笔记本去那个工地。这个工程已经接近尾声，购物中心的轮廓依稀可见。正是烈日炎炎，我撑着一把伞在工地外等着，以期待看到那个人出现。
　　期间他出来过一次，我本来想去和他打个招呼，不过他似乎很忙，一路小跑没停下来。我去买了杯奶茶，继续等着他。
　　直到晚上七点多，他才混在一群人里出来，依旧不变的铅灰色工地装，带着一整天劳动的风尘仆仆，像是从灰堆里出来。
　　我握紧了手里的笔，鼓起勇气走过去：“请等一下！”
　　他停下来，其他人也停下来，十几双眼睛全都看着我，带着好奇和疑惑。
　　他眉梢一挑，清冷的目光里，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疑惑。
　　我深深呼吸：“能请你喝一杯奶茶吗？”
　　他回答道：“我不喝奶茶。”
　　说完，就想离开。
　　我一下拉住他的衣服，周围一下爆发出一阵笑声，我只觉得特别地窘迫，却依旧坚定地不放开。
　　这附近只有这一个工地，若要很好地完成这个论文题目，我只有求助于他们。
　　其中一个人色咪咪地看着我：“遥哥，人小姑娘是看上你了吧？”
　　我窘迫地松手，解释道：“不是，我……”
　　洛遥脸色一凛，凌厉道：“闭嘴。”
　　又转头看我，语气已经带着不耐烦：“究竟什么事？”
　　“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关于你们收入的问题……”
　　“我没时间。”
　　说完，洛遥又想离开。
　　我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还沾着从他衣服上带下来的灰尘，我咬咬唇，突然冲他背影大喊了一句：“遥远！”
　　那人，一下停住。
　　他转过头，目光比之前更加寒冷凛冽，像寒冰一般，一下就扎到了心底去。
　　我也只是胡乱猜测而已，他和洛远那么像，名字，又是一看就知道是兄弟的组合，两人怎么可能没关系？
　　他吩咐身边其他人道：“你们先走。”，然后一步步走过来。
　　每一步迈进，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就要更低一分。我强制镇定地看着他，说出了我的猜想：“你，叫洛遥吧？”
　　他点头，声音凛冽如冰：“小远怎么了？”
　　我望天，我不过就说了一声遥远吗？我有说洛远怎么了吗？他这么紧张做什么？心里一下放松了一些，原来他以为洛远出了事情，所以才那么紧张。或许是刚刚被吓到了，我语气不善：“也没什么，也就是不小心去文学社编辑部面了个试，再不小心通过了，再不小心我也碰巧是文学社的成员并且和他成了好朋友而已！”
　　最后一句纯粹是我瞎编上去的，洛远还在军训，我们唯一的一次见面就是他面试那天，也仅仅是见过面而已。不过洛远的朋友……这个身份，好歹能加点分吧？
　　我看到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脸色缓和了一些，不过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我一口气发泄完了，小心翼翼看他：“那个，洛遥……你现在有时间吗？”
　　他一沉疑，松了口：“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那也可以说是不？他松了口，我自然得顺着他追上去：“也没事儿，就随便说说而已。”
　　我伸出五个手指头：“我要靠它写五千字的论文要是写不出来就毕不了业我四年白念了所以帮帮忙好不好？”
　　洛遥很怀疑，我心虚地维持着我可怜的表情。
　　“收入…还行。”洛遥终是开了尊口。
　　“其他领域，我不了解。工地上，是要看资历的，最开始的时候，哪怕你干得再多，一个月也就一千五百块钱，还只有一天休息。”
　　无论哪个地方，新人，终是最受欺负的。我看着这个语气平静的少年，最开始的时候……那时候，他有只有多大？又是怎样一步步撑过来的？
　　洛遥大抵是看到了我的神情，轻轻一笑，带过所有风霜：“不过，到了后来，就好了。都是欺负老实人的，不多长个心眼，做一辈子，也是新人。”
　　洛遥闭上眼，像是讲述，又像是回忆。
　　“有经验了，工头会多给你一些钱，这时候，就是看你自己了，干得多，得的也多。一天一百块钱，一个月无休的话，可以拿到三千块钱。这是目前大多数农民工的情况，钱多钱少，看你自己。”
　　三千块钱，却是要靠整整三十天的疲惫无休才能换来。我突然替他感到心酸。
　　“一天呢？工作多少个小时？”
　　“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中午两个小时休息。”
　　我继续写：“一天，十个小时。”
　　那个十字，写得有点困难。中性笔的笔尖划破了笔记本的纸张，我问他：“还有呢？”
　　“如果能够从普通小工熬出去，就要好很多。可以开始从工头那里计件了，自己带着几个人，包下一个工程，工头给的钱发了工资，剩下就都是你的，这样赚的要多得多。”
　　“多少？”我问。
　　“看你手底下的人，如果他们都不偷懒的话，一个月平均大概五六千吧！”
　　“那岂不是还要雇人监督他们？”
　　洛遥摇头：“其实，大家的心情都一样。你越是欺压他们，他们反而不会好好做。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倒会认真很多。如果是我负责这个工程的话，我通常都会给他们一百二十块钱，这样，虽然一个工程要赚得少些，完成的速度也会比其他人快一些。”
　　“我通常都会和他们一起做，我手下的兄弟，不用盯着。”提到这点，洛遥似乎很自豪。
　　“如果老板拖欠工资怎么办？”
　　这似乎是个老问题，提到农民工，少不了都要提到的问题。
　　“要，尽力打听老板的情况，跟着他跑。工头过年通常都会回老家，过年的时候，就去他家里堵着。”
　　“那你过年……”
　　我还没说完，洛遥就打断她，微微闭眼：“我两年没回去了。”
　　“那你的家人，他们……”，我突然说不下去，家人，如果，家里的人还好好的，谁会让二十岁不到的孩子到工地上去？
　　果然，洛遥说：“家里就小远一个人了。”
　　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其实，没什么，我每天照镜子，就像看到他一样。”
　　我抿唇，压抑着心疼附和他：“对啊，你们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