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魔不成佛》鎏怅

14、真相 他咬牙说道

　　畜生！杀了你们！！

　　那一瞬间，我只有这一个念头。

　　因为深深陷进这一个念头——

　　所以，循岚赤红着双眼冲过去，扬起青筋紧绷的双手，揪住镇长，使足全力挥拳而下的画面，在我眼中渐渐映得模糊不清。

　　所以，镇长在循岚的拳下仍旧疯魔般的笑着，满嘴含糊不清的叫嚷：“杀了他们！杀了那一半的人，我们就永享荣华富贵！”的声音，在我耳边慢慢变得遥不可听。

　　是的，只有那一个念头，仿若咒语般，支撑着我颤抖的身体和行将不堪重负的心。

　　——杀了你们！！

　　蓦地，一片幽蓝，头痛欲裂。

　　仿佛被锋利的尖刺，紧紧的裹住脑仁。周围的叫喊声，狂笑声，一切忽然那么遥远。而充满杀意的愤怒，却又如此清晰强烈。

　　我将尖锐冰冷的指甲狠狠扎进皮肤，鞭策着自己因为头痛而即将晕眩的身体——我不能倒下，我要看着他们死，看着这些魔鬼如何一个个在我面前倒下！

　　头，仿若撕裂一般，眼前好像笼罩着一层红色薄沙。而透过这血一样的颜色，我看到一张张狰狞恐惧的脸在我面前，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倒下。

　　我看到地上横亘的尸体和四散的人群；我看到明明没有一丝乌云的天空，却偏偏下起了大雨；我看到雨滴浇灭了地上凌乱的火把，残留一丝青烟；我还看到雨中有个人，正急迫焦虑的屡屡挡在我面前，不断摇动着我的双肩，在我耳边对我大声叫喊着。

　　只是，这些，我都不管，不在乎。我只想让你们，为这姑娘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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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一个温暖湿润的吻，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紧锁住我的双唇。温暖但并不温柔，强硬的允吸中，是深深地霸道与不容拒绝。

　　在一阵好闻的熏香味道中，我的头痛渐渐的轻缓下来，身体不自觉的停止了颤抖，幽蓝渐息……然而，脑海中有什么崩裂了，心忽的跳出一个强拍，我蓦地惊醒过来。

　　我在做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

　　我羞愧而惊慌失措的推开眼前这个伟岸而高大的男人，却因身子太虚重心不稳而一下跌坐在地上。我下意识的用手背狠狠擦着嘴唇，重重喘息着，惊慌潸然的抬眼看着他。

　　雨，淅淅沥沥，却下得很急。

　　透过雨幕，循岚负手而立，也定定的看着我，脸上一片淡然，却依旧带着那份不容抗拒的霸气。幽黑眼眸中，散发出深不可测的光，这份目光令我不解，却感到强烈的战栗窒息。

　　我下意识的转开眼帘，想要逃开这种羞愧与压迫感，却在抬眼的瞬间，借着月光蓦然看到不远处的树丛间，一袭白衣如秋月般优雅而萧瑟的立在那里。

　　“单纯……”

　　他就那样单手扶着身旁的树，默默的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他额前的刘海，一滴滴顺着柔美却异常苍白的脸庞，慢慢滑下。那平日仿若春风般淡然的眼眸，依旧柔和的看着我，其中却夹杂着深深地哀伤与刺痛。

　　他的这份苍白与哀伤，瞬间如潇潇暮雨，将我的心，打出不成声调的悲鸣。

　　我感到自己的瞳孔因过分的惊惧慌乱而猛然收缩——看到了，他都看到了！看到我与循岚……

　　“单纯，我没有……”

　　我嘴中下意识的轻轻念着，狼狈而慌乱的起身，直直向单纯走去。不行，我要和他解释清楚，不是他看到的那样，我没有！我的心里，只有……

　　“舞起！你给我清醒一点！”

　　循岚将直直走过他身旁的我，猛地一把拽回到面前。力气大的，令我不禁重重的打了个趔趄。一双大手不容分说附在我的脸上，几乎将我整个侧脸都包裹起来。他强硬的掰起我的头，让我正对上他那铁青而阴沉的面孔。

　　“怎么？看到他就什么也不顾了？你没有什么？和我接吻？唇齿相依，他看的清清楚楚！你要去解释什么？”

　　循岚低沉着声音狠狠的对我说道，语气中的冰冷与嘲讽，深深地刺入我的胸口。

　　一瞬间，我忽的意识到了什么，眼睛蓦然睁大，湿润，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不解。

　　“为什么？你早就看到了是不是！你早就看到他在那里……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好！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他咬牙说道，然后死死的抓住我的手臂，几乎是拖着我，走入那如掌纹般，纵横交错的尸体中间，将我狠狠甩到一具尸体身上。

　　因为惯性，我的脸几乎贴在那一张五官放大，扭曲铁青的面孔上。我惊叫着跳起，却又绊在另一具尸体的腿上，再次跌倒。

　　歪坐在地上，我不停的哽咽喘息，心力交瘁。

　　“你怕什么？这些人不都是你杀的么！”循岚的面孔，阴沉的可怕。

　　“什……什么？”

　　我蓦地一愣，混乱的思绪还无法接受他这突如其来话语。

　　“舞起，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见我脸上一片空蒙迷茫，循岚的语气稍稍和缓了些，脸上却仍旧布满阴云。

　　“循岚……你开什么玩笑，我……”

　　“如果我刚刚不阻止你，这镇上的人，会被你全部杀死。”

　　“不可能！我……”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循岚一定是在骗我，他气我，所以要吓唬我，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我颤抖着，手脚冰冷而麻痹，脸上纵横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

　　“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么？你不是不知道为何有如此多人要至你于死地么？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患了什么病痛会每每头痛欲裂么？你不是不知道为何几次三番有人在你面前无缘无故的死去么？”

　　面对循岚句句道出我心声的质问，我惊诧，哑然。他……他怎么会知道？

　　“因为……”循岚没有理会我的惊讶，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默默的注视着我。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上我额心的疤痕。“因为，你可以用意念杀死面前所有的人，杀人时额上疤痕蓝光乍现，头痛欲裂，你不停止，无人生还。任何人，只要你愿意……包括我。”

　　只要我愿意……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荒村中，那些要用火凤凰浇化我，却残忍杀死年轻妇人和小虎的人。——“他们，才该死不是么？这些丧尽天良的魔！对，他们……才该死！”

　　死门里，那些威胁单纯，困我辱我，作恶多端的强盗——“这些禽兽才该去死不是么……”

　　还有今天，这些因贪欲自保，灭了人性，杀死那女孩儿的镇民——“杀了你们！我只想让你们，为这姑娘陪葬！”

　　是的，我说了，我想了，要他们死。于是他们，真的都死了！这些人是魔，那我呢……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如果这残酷的境界就是命运的话……

　　“你是如何知道的？”我绝望般气若游丝的问道。

　　“所有知道你的人，都在找你。在他们眼中，你是一件武器，一个工具，因为得你，便能得天下。这就是为何有那么多人无故的找上你。而我……哼哼，我自然知道，因为我是来找纯的，而他，是特地去找你的。”

　　循岚本来阴沉的面孔，说到最后，却渐渐的浮起一丝冰冷嘲弄的微笑。然而，我已无力去在意。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如潮水般汹涌，从心间蔓延，侵袭着我的四肢百骸。

　　“你是一件武器……得你便能得天下……而他，是特地去找你的。”

　　残酷的话语在我脑间回荡，生生撕裂着我的神经。却不甘心似的仍旧不愿相信。

　　“你骗我...单纯...他明明救了我，要带我去京城治好失忆...还对我...对我...”

　　“对你如何？”循岚冷笑着将我的话接过去，“对你温柔在意？对你照顾有加？对你与众不同？”

　　我不知所措的抬头看着循岚。他说的都对，单纯确是这样待我的。可我为何除了不屑与嘲弄在他的话里听不出一丝温暖。

　　他俯下身来，贴近我，英朗的脸放大在我眼前，轻轻道：“舞起，你可知，他当初及其渴求京城神医舒理的奇门穴法时，对舒家的千金也是温柔在意。他得知陆将军从敌国俘虏手里得了世间至宝夜明珠时，对陆夫人更是照顾有加，甚至在陆夫人的别院吟诗赏花，彻夜不归。还有，那京城青楼的名角白依璐，他宿了几宿后，便将她买为舞姬，你说对白依璐这算不算与众不同？”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仿佛狠狠的鞭着我的皮肉，直至血肉模糊。

　　我起身，狠狠的转头，向远处的林间望去。没成想，那一袭白衣，竟静静的站在我的身后，似是已站了好久好久。月光与树影将他的影像分割，支离破碎。

　　面对着他，我忽的笑了起来，笑了好久好久，我感到自己全身都在不自觉的战栗抖动。大滴大滴的泪水，伴着这笑，交织纵横在痛楚绝望的脸上。

　　我蓦地想到那个热闹甜蜜的灯舞盛典，他温柔探究道：“叫你舞起可好？”我说：“以后，我便叫舞起。”然后他回给我舒心优雅的笑容，令我的心神都为之荡漾……

　　舞起……呵呵……什么舞起……明明是武器……

　　原来你和那些人一样，只是，你太过睿智，演的太好，太过天衣无缝，好到令我，竟如此深深地沦陷。

　　“舞起……”

　　他低垂着眼帘，本就忧伤的细长眼眸强压住痛苦般望着我，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的叫着我的名字。

　　“别叫我舞起！”我仿若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歇斯底里的冲他叫喊道。却又忽的，不甘心似的，哽咽着问道：

　　“循岚说的都是真的么？”

　　他没有回答，静默的低头看着我，雨水穿透衣衫，顺着细长的手臂，直直滑到他握到不能再紧的手上，白皙的皮肤上，青筋乍现。

　　“你说啊！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说啊！你说的才是真的！你在福西山里救了我是真的！你为我买衣疗伤留在福西是真的！你在斗台上破了誓言为我解困是真的！你不顾受伤，救我找我担心我是真的！你说啊！你说啊！”

　　我越说越激动，不顾一切冲到他身前，抓住他的前襟使劲的摇晃叫喊，喊到最后，声音连自己听着都已含糊不清。

　　“是真的。”

　　我忽的停了声音，抬眼向上看去。他低头，满面哀戚痛楚。

　　“循岚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