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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变 拿着带血的 ...

  •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循岚同往常一样,笑着来叫我出门。我心下凄然,却怎奈想着眼前尚未圆满的事情,便暂且将满心的痛楚疑虑放置一旁,想着等事情结束,再好好的问问他们。便也强颜欢笑着,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同循岚一同出门而去。

      然而,我还没有等到能够做好准备,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向他们二人问个清楚。有些事情,便鲜血淋漓般的横亘在我面前,令我不忍目睹,不忍聆听,却不得不承受——那令我的眼,我的心,我全身上下都发出吐血般悲鸣的,撕裂般的事实……

      这一日,是个好天气,天空仿佛透明一样晴朗,我们穿过岩石中的路,来到这边的镇上。越来越多的房屋被修缮好,在阳光下,新刷的外墙显得格外的耀眼;泉眼中的潺潺细流,今日仿若又多了一股,汇聚成更粗的清泉,喷涌而出;前几日还卧床不起的大婶,这会儿可以下床走动了,再过两日,这镇上最后一位疫病患者,便痊愈了。

      一切如同即将绽放的花苞一般清透而明朗。我们一路分发些生活必需品后,便到那小姑娘家,和她的母亲一起谈笑聊天,直到约莫着日头已尽黄昏,才道别出来,准备返回。

      然而,当我和循岚沉浸在与那小姑娘和她母亲谈天热情愉悦的气氛中,轻松的谈论着天南地北的话题,穿过那如同绿毯一般被藤蔓覆盖的岩洞中时,等待我们的,却是一片将树林照得如同白昼的火把,和以镇长为首的,脸上布满阴霾,眼中泛着怒气与杀意,手中拿着各式农具的双泉镇民。

      天色暗了下来,我不知道围在我们周围将前路与退路堵得水泄不通的有多少个镇民,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竟好似全镇的青壮年都聚集在这里。他们定定的看着我们,恍惚不定的火光在他们阴霾而凶狠的脸上,投下若有似无的暗影。乍看下,竟不由得令人生畏。

      循岚英俊的脸上满是严肃警惕之色,眼睛紧盯着前方,双手却默默的将我拉至他的身后,微微张开护住我。

      一阵沉默后,那镇长缓缓的向前走了几步,火把正好将他的面容照的明亮清晰。只见他毫无表情却异常阴森的脸上浮出一个冰凉的微笑道:

      “循公子,舞姑娘,这每日在我双泉镇踏青游玩,可还……好玩么?”

      “你们到底要怎样?”

      循岚的声音镇定而浑厚,然紧紧护住我的双手,没有一丝松懈破绽。

      “我们不想怎样,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想怎样!”

      那镇长嘴边的冷笑蓦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凶狠之色。

      “我们不过是救人于水火之中,不知哪里碍到贵镇的事了。况且……这偌大繁华的双泉镇对身边濒死的邻居不施与援手,难道还不准我们去扶植一把么?”

      循岚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即使被围困在镇民之中,也难挡一身豪爽正气。

      “好!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这其中缘由,我便告诉你们。只是就算知道了真相,以你们如今犯下的罪,即使忏悔,也休想活着走出这里!”

      “忏悔?哼哼!”

      没有理会循岚的低语冷笑,那镇长继续道:

      “不知你们进镇的时候,有没有疑惑,为何这里叫做双泉镇,却只有一口泉水。那是因为,我们所住的镇子,只是双泉镇的一半,加上你们所救得那边镇子,才是真正完整的双泉镇。”

      我和循岚对视一眼,继续听那镇长说下去。

      “很久以前,镇中便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双泉镇中双泉,此消便彼长,此长便彼消,绝无双双繁荣之态。而事实也确是如此,我们这半边的镇子,若因干旱而收成大减,则井水必一日少于一日,直至干涸,而对面的镇子则必丰收仓满,泉水滔滔不绝。当然,反过来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我暗暗惊叹,没成想,这边远深山中的镇子,竟有如此逆天之势。这……难道就是单纯口中那奇门之术在这两边镇子中所起的作用?是了!就是这个关系,此消彼长,相生相克。

      想到这,我不禁佩服单纯的才智,竟真如他所说,两个镇子,定是有某种关系,才导致了这种局面。

      对了,单纯……他怎么样了!他不是应该为镇长讲术直到我们回去么?既然镇长发现了我们,堵了过来,那单纯……我立时焦虑紧张起来,微微的汗珠变成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却听那镇长继续道:

      “几年前,我们这边还是一片颓败之景,有个高人经过此地,告知我说,这一此消彼长之势是因有人给双泉镇下了奇门之术,他不知如何破解,却见我们可怜,便施术改了这局势。那以后,我们这边渐渐繁荣起来,而那一边的镇子便衰落了下来。所以从那以后,我便迫切的想学习奇门之术,为得有一天,能改变双泉镇这长久以来仿若被诅咒般的残酷规律。”

      “哼哼,我看你学这奇门之术,不是为了改这规律,而是怕将来有一天两边的态势又逆转过来,你好再施术变回去吧。”

      循岚满脸鄙夷的说道,语气满是嘲讽。

      “你!”那镇长听了循岚的话,似是被戳中了虚伪,脸上顿时满是怒意,却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渐渐平稳下来,嘴角泛起冷笑:“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你们也说不了几句了。况且……有了那小子在我手上,纵使这奇门之术再是错综,我也……”

      “你们把单纯怎么样了!”

      听了镇长的话,我再按捺不住焦虑,轻轻档下循岚护住的手臂,横跨出一大步,直直怒视着镇长,抑制不住颤抖的喊道。

      “哼,那小子为了拖住我,真是使了不少功夫,可惜他功夫再好,也敌不过我们双泉镇这么多身强体壮的好手。不过放心,我可是不会亏待他,有了他,我们的繁荣富贵才能永久留住。哈哈哈哈哈!”

      看着镇长在光影的照射下,如鬼魅般的面孔,我不禁闭目不忍相望。然那得意忘形如疯魔般的笑声,却异常清晰的传入我的脑海中。这是我们初来双泉镇所遇见的镇长么……那个谦恭的向单纯请教奇门之术的学者,那个吃食用度为我们准备一应俱全的长辈——原来在贪欲和私利面前,人们所强撑的面具,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卸下伪装后的赤裸,是扭曲的丑陋狰狞。

      循岚深深地皱着眉头,似是心有不甘的沉声问道:

      “就算如此,那边的镇上,人们干渴的都已经开始吃烂泥。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就在你们身旁,你们连一点恻隐之心也没有么?”

      我满目苍凉的侧头望着循岚那仍抱有一丝希望的表情。没用的循岚,没用的!这些人才真正是地狱中的魔鬼,那是无可救药的心魔……

      果然,随着镇长不屑的大笑,其他镇民也相继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待一阵笑毕,那镇长道:

      “恻隐他们?恻隐了他们我们就要遭难!给他们喝足了水我们就没水喝!给他们治好疫病我们就有疫灾!若他们不死是他们的造化,若他们都死了……哈哈哈哈!那甚是妙哉!我们也少担惊受怕这颓败轮回之苦!”

      疯了,他们都疯了……多少年前究竟是谁,要用如此残忍而永无尽头的方式,玩弄这里的镇民,玩弄他们世世代代。令他们为了自我保全,为了防止颓败病痛降临到自己身上而生生有了心魔。
      我看到循岚平日总是充满朝气与自信的脸上,彻底绝望了。那是一种充斥着怒火却痛心疾首的表情,叫人看着,不由得心生不忍。

      而正在此时,远处传来声少年的叫喊,那叫喊声先是朦胧的在山林间缓缓回荡,听的不甚清楚。渐渐的,声音近了,方听清,那是用一种撕扯的几乎沙哑的声音,慌张的不停重复着三个字:不好了!

      直到那声音到了近前,只见一个小厮摸样的少年,边喊边连滚带爬的扒开人群,一下摔倒在镇长面前,脸上煞白,口中如咒语般不停地说着:“不好了!不好了!”

      那镇长见状脸色一变,忙将他整个人揪起,口气严厉的问道:

      “到底怎么了!”

      那少年本是满面慌乱,见到镇长,忽的像看到了救星,瞬间眼泪横流,凄惨的边哭边道:

      “水眼……水眼干了!夫人,夫人她也……”

      镇长急道:

      “夫人怎么了?”

      “夫人……早上有些不舒服,一天了也不见好,叫大夫看过后,说是……说是得了疫病!”

      此话一出,人群中一片惊恐哗然之音。接着,有人带头蓦地绝望的抽泣嚎哭起来,随即便是一成片的哭声,回荡在这片漆黑深邃的山林中,凄惨到令人不忍耳闻。

      然而,我和循岚正因这一突变而诧异,无暇细想之时。便忽的见人群中,有人满面恨意的指着我们道: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害的!!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随着这一句呐喊,整个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举着手中沉重的农具,疯狂的叫喊着。他们扭曲的脸上还残留着满面泪水,被赤红火焰包裹着的双眼中,满是愤怒杀意。

      我不知是哪一边先迈动的第一步,我只知道,随着不知谁的一声叫喊,整个人群像疯了一般向我和循岚扑过来。那一瞬间,诡异黑夜中摇移不定的火把,仿若地狱中的业火,随着那些如魔鬼般狰狞扭曲的面容,一同向我们涌了过来。

      循岚的武功极好,空手带着我在如潮涌般的攻击下,灵活的应变躲避。若不是拼命用双臂虚护住我周全,他许是能冲破人群全身而退。

      然他紧紧的护着我,用背生生替我抗下后面袭来的重重两击铁棍,用手臂迎向利刃,截住直直冲我扑面而来的砍刀。缩在他怀中,不断被他牵引着躲闪,我能清晰的听到棍子打在人身上穿透身体般的闷响,看到他手臂上不断喷涌出鲜血,几乎露出骨头的深深伤痕。

      正当我们陷在水深火热中,拼尽全力面对一张张扭曲而愤怒的面孔,躲开一波接一波猛烈的攻击时。那被藤蔓布满的岩洞中,却忽的传出一个稚嫩的女声:

      “岚哥哥,舞姐姐,这是娘做的纸鸢,刚刚你们走得急,忘记拿给你们,娘让我赶快来追上送给……”

      当那小姑娘掀开茂密的藤蔓,刚刚露出她那如五月花般稚嫩而美好面庞的瞬间;当我惊恐撕裂般的叫道“不要过来!”,循岚一个箭步飞奔上去的瞬间——

      那小女孩儿的头,就那样在我们眼前被一记斧头,生生砸裂。血,四处飞溅。她还带着生前最后一秒挂在脸上的甜美的笑,稚嫩轻灵的童音还萦绕在耳边,纸鸢紧紧的抓在手中,仿若蝴蝶随风摇荡……

      “哈哈哈哈!找死!杀了你,我夫人的疫病就好了!”

      拿着带血的斧头,镇长在女孩儿的尸体旁疯狂的仰天大笑,那被愤怒与杀意所扭曲的脸庞,狂乱而阴森。

      带着温度的血,砸了我一身一脸。这种感觉,刻骨铭心。

      心陡然间冻结般凝注,似有似无的麻痹感在全身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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