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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头痛 我痛苦的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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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名把守的人,看我们从桥的另一边走来,脸上立时透出惊讶慌张的神色。两人欲上前来向我们问个究竟,却被循岚一个大气而随意的甩手,生生甩倒在地上。
然后,循岚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两人,拉着我,便直奔镇长家而去。
一路走至书房,蓦地推开门。单纯和镇长见忽然闯入的我们,都带着不解的神情站了起来。
循岚径直走到镇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用强硬的,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直接问道:
“木桥对面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怎么回事?”
那镇长蓦地被循岚这份威慑的气势震得慌张而不知所措。
“我问你木桥对面那个跟双泉镇一模一样的镇子,和那些得了疫病快要饿死的镇民是什么回事!”
霎那间,镇长的脸上顿失了血色,眼中露出警戒防备的神色,豆大的汗珠忽的出现在额间,嘴唇也颤抖起来。那是一种夹杂着惊慌而充满敌意的表情。
“你们……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循岚的语气中,充满着无比的辛辣。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黑色深瞳和额头上突起的青筋,揭示着他此刻的愤怒。
“哎,那边……有不干净的东西,你们以后不要再去了。”
镇长收起慌张的神色,闪身躲过循岚怒视的眼神,踱步走至稍远处,背对着我们,缓缓说道。却从那微微颤抖的声音中不难看出,他是在强装镇定。
“不干净?哼!到底是谁不干净!”
循岚说着,脸上露出了冰冷的嘲笑,猛地举拳便向镇长挥去,却忽的,被单纯那纤细修长的手,拦在了半空。
单纯好看而淡然的脸上,此刻亦满是严肃。我看到从循岚进屋问出第一句话后,单纯便暗暗的从镇长身边,走到我和循岚的这边站定。
此刻,单纯安静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循岚那充满怒火的眼睛,淡淡的摇了摇头。两人仿若能用双目交流一般,良久,循岚轻轻的点了点头,放下了举在半空的拳头。
随后,单纯优雅的抱拳,对着仍背对我们而站的镇长道:
“镇长,刚刚我的朋友冒犯了,还请您见谅。”
说罢,不等镇长有所表示,便同循岚一道,拉上我,走出了书房。
待三人一同回到单纯的房间坐定,循岚方打破沉默,欣慰的微笑着对单纯道:
“纯,多亏你,总在我失去理智的时候及时阻止我。否则……”
“否则什么?”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那么愤怒的逼问镇长,这镇长都不愿吐露实行,想必这是他们决不能告之于人的事情。若我那拳打下去,便是真正撕破脸了。我虽有些武功,纯的本领也不容小觑,但毕竟敌不过这整个镇子那么多人,怕到时,咱们不是被囚禁,就是被赶出镇去。更救不了那些难民。所以,多亏纯及时阻止了我。”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用余光偷偷的瞟了单纯一眼,虽然他对我朦朦胧胧的态度令我痛心疑惑,但那份冷静和睿智,却还是一成不变。
单纯没有注意到我的心思,表情镇定而严肃道:
“循岚,刚刚听你们的话,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总是不确定。今晚你带我再潜回那边的镇子,看看能不能探出什么。”
见循岚认可的点点头,我焦急的抢到:
“我也要去。”
“不行!”
“不行!”
他们俩人神色急切,异口同声的喊出这两个字,我吓了一跳。他们似是也没有想到,双双看向对方,莫名深邃的眼神转瞬即逝。
“舞起,你就别凑热闹了,你在这里守着,若被人发现我们不在了,也好有个应变的人在不是。”
听循岚这样说,我想想也是,便顺从的点了点头。确实,就算我去了,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恐怕反倒会给他们添麻烦。
于是便如此说定,三人又说了些猜测和计划,便预备各自回房休息,准备今晚的行动。当循岚先踏出房门,我也准备推门而出的时候,突然似有似无的听见身后一声轻柔而关切的低语:
“晚上,定要小心!”
我的心忽的跳快了一个节拍,猛然转头,却见单纯已经转身兀自准备着什么。
难道是我心中执念太深有了幻听?我不禁摇了摇头,轻轻的关上他的房门,回到自己屋中。
当晚,循岚和单纯便按计划,从后墙翻走,沿着镇郊的隐蔽山洞,到了那一边。而我则夜不闭目的在房中生生坐了一宿,心中惴惴不安,总是怕出现什么不可知的意外。然却是还好,天朦朦亮时,他们二人复又翻墙而入,一切顺利。
而这次他们夜探带回来的消息,着实让我惊叹和哑然。
一是那镇长一夜间,竟将看守木桥的人手瞬间曾至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拿着烧得旺盛的火把,死死的守住自己负责的区域,十几个火把将那一片深沟和山林照的如同白昼。
这其实在我们的意料之中,白日我与循岚闯入书房逼问镇长的举动,就算单纯后来再怎么遮掩,也着实触动了那最不能碰触的隐秘。镇长虽表面上仍对我们以礼相待,但实际定是增派人手,处处提防。
而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循岚带回的消息。他清晨同单纯返回的时候,竟撞见那天我们碰到的小女孩儿,正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野菜,喂给她的母亲吃。由于怕我这边会出危险,他们赶着回来,没有上前细看,但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那女孩儿的母亲没有死!
这个消息着实令我异常诧异。那一日,不仅见多识广的循岚为那妇人摸过脉搏,就连我都能看出,她全身抽搐,眼睛翻白,将不久于人世。可区区只过了一夜,那妇人便能进食——虽然值得庆幸,但这叫人惊喜的竟很是不可思议。
而除此以外,单纯随后告之的事实,才真真令我和循岚都如梦方惊。
他说,观这双镇对称的布局,水眼的位置,再加上之间横亘的长沟,似是被人布了奇门之术。那边干涸而这边滔滔不断的水眼;那边的倾颓破败,这边热闹繁华;那边的瘟疫横行食不果腹,这边的健康协和安居乐业,一切都与奇门之术有莫大的关系。而这双镇之间的巨大差别,定也是因这奇门遁甲之局所引发。
然而,具体这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而又如何破解,怕只有施术之人方能讲解清楚。
单纯说这些话时,柔美的眼眸微微低垂,眉宇间现出沉痛之态,似是为自己不能破这奇门之术,解那边镇中之人危难而苦苦自责。
我深知他平日淡然外表下一颗柔软的心,夜间见了那边惨绝人寰的景象,定是万般难受,自己不由得也心痛起来。遂打破三人间的沉默轻声道:
“没关系,我们既然知道那山石中的隐蔽道路,可每日送水和粮食到那边,即使不能从根源着手,这些基本吃食,也可救他们出这水深火热。”
我见他们仍是满脸沉重,默不作声,心中一沉,却还是故作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看,那天那妇人,就是被我们一竹筒水救活的不是么?”
循岚听闻我的话,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道:
“如今也只能如此,纯,你仍是每日为那镇长去讲解奇门之术,一是拖住他,不让他再起疑心;二是探探他谈及这事为何便如此惊恐,甚至全然不予相救。我和舞起,便每日到那边镇上,为他们送去水和粮食。”
我深深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却见单纯半响仍是默不作声,便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
却没成想,我这一转过头,便对上他定定看向我的秀丽脸庞,眸中深邃的颜色映出我看不懂的焦虑担忧。
心中瞬间因触动而一阵憋闷,我忙慌乱的收回眼神,却听循岚重重道:
“纯!你听到没有?”语气之间竟有些不容分说的强硬。
单纯因循岚这一声询问才蓦地晃过神来,急忙收了神色,脸上恢复成一片平淡清明,对循岚点了点头。
于是,自那日之后,我们三人便分头行动,单纯每日更是早出晚归的到那镇长书房为他讲解奇门之术。不知单纯用了什么办法,那镇长对我们,又渐渐的礼遇起来。只是派去看守木桥的人手,仍是有增无减。
我和循岚便在夜间偷偷的用找来的水桶打足井水,藏到镇外的山林中,待第二天,装作踏青游玩,将那水沿着山石间的通道,送入那边的镇中。
而对于那边镇上换了疫病的人,虽然循岚为了防止我被传染,坚决不让我动手照料,而是他自己来分水分粮。我却也总是不听话的,趁他不注意偷偷的喂水给病人喝。
虽然有时累得竟险些摔倒,硬是让循岚背了回去;虽然每每照料病人万分疲惫时,总感到头痛欲裂。然许是我日日的祈祷,能够让他们的病因这水和粮食的充足而渐渐好起来;许是上天真的感应的到我们的一片诚心。渐渐的,这边镇上得疫病的人越来越少,人们也因为连日充足的水和粮食脸上渐渐的恢复了些神色,不再如之前那般似鬼非人。
有一日,我们刚到,那镇上的人便一拥而上围着我们兴高采烈的说些什么,听了半天,我们才清楚,原来那早就干枯的水井下,竟泛出一小淙细细的清泉。
有一日,我跟循岚走在镇上,竟看到有人在修葺许久未修补过的房屋。我们相视而笑。
有一日,那母亲已然痊愈的小姑娘欢快的跑着找到我们,要我们去她家做客,说她娘要好好的感谢我们。
就这样,一切仿若春暖花开般,恢复的有条不紊。我从来都不曾想到,以我们如此绵薄之力,竟能令一个濒死的镇子,又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气息。
然不知怎的,我的头痛却日益严重起来。开始只是照顾病人太过疲倦时才会发作。可如今,却是不分白天,不分黑夜的抽痛,这份生疼每每似要蔓延至我的全身,仿若被什么紧紧勒住一样,迸发出惨痛的悲鸣和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怕他们分心,更怕他们因顾我而耽搁了眼下渐好的情形。
夜晚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头痛的时候,咬紧牙关,蜷缩着身子,将沉重的呼吸声和不自觉发出的淡淡的呻吟声埋在被子里,熬过些许时候,便好了。然而白日,和循岚一道去镇中的时候,却是要将这份令眼前发黑,令耳间嗡嗡作响的疼痛,用不经意的表情和笑容生生压回去。
那晚,头疼发作后,全身的汗水如同冰冷的小河一般,浸湿了衣裳。我披衣下地,推开房门,月华很好,晚风轻抚。我仰起头,欲让晚风吹去一身的冷汗与疲惫。却在此时,听到循岚的房间中传来轻声却激烈的争论。我心下好奇,便轻轻的摸过去,房门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境,却只听见有人恭敬却急切的说道:
“不能再如此下去了,她每日的隐忍……你也看到了!”
是单纯!我还来不及细想他这话的意思,便听循岚严厉道:
“看到了又怎样,难道放着那众多濒死的百姓不顾么?”
“你怎能如此利用,她可是你从前最……”
“那又怎样!”
循岚微怒的重音生生喝断了单纯那写尽无奈与苍凉的声音,接着,循岚又用带着嘲讽的语气冷笑道:
“怎么?还是说……利用她,你心疼了?”
“我……没有。”
面对循岚辛辣的语气,单纯沙哑的嗓音显得无力而苍白,然这一句,却如翻云倒海般,带着窒息般龟裂的疼痛,重重的撕扯着我的心。
“没有?哼,反正被自己精心爱护的畜生咬伤,我也不是头一回了。就是不知道……若她知道了一切,是怨我多一些,还是恨你多一些!”
“……”
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后,仍是循岚强硬到不容拒绝的声音:
“明日一切都照常行动,我带着她出去,你给我在这儿好好的看着那镇长,不要让他有一点怀疑!回去吧,你好自为之!”
随后,听着单纯起身的声音,和他走至门口轻柔却苍凉的脚步声。我方如梦醒般快步跑回房间,小心翼翼将房门迅速关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背靠着门喘息着,脑中一片混乱,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利用,什么从前,他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情?还有……还有那句短短的对话在我心间清晰的浮现,融化,再浮现——
“你心疼了?”
“我……没有。”
到底……为什么!我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脸颊,靠着门缓缓崩溃而下。心下一片颤抖凄凉。
我,是谁?……你们,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