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褪尽,莫言桃殇》妖童

5、缘聚

　　香都城的夜，总是那般璀璨。而地处香都城内丹凤街上的缳湘楼更是这璀璨群居中最亮的一座。我站在这热闹纷繁，华丽异常的楼宇上，临窗远眺。只见夜市千灯如耀，高楼红袖纷纷。灯烛荧煌，上下相照，丝竹并奏，管弦齐发，歌伎舞娘皆聚于廊上，引得香车络绎，游客如云。
　　来这缳湘楼已有数日，凭着熟练的弹奏技巧，我如愿打动了鸨儿的心。她似是嗅到了钱的味道，也顾不得其他，只把我当那摇钱树，百依百顺的供养着，只求我能为她多多揽客。我不负众望，果然一鸣惊人，京城内，但凡喜欢寻花问柳、狭邪艳游的，已无人不识我离落艳名。达官显贵络绎不绝，京都侠少也多萃集于此，他们赏珠赠玉，一掷千金，不过是为了听我奏曲。
　　我依然宠辱不惊，静心于这欢场中依礼待客。但内心深处，我清明自知：栖身于这缳湘楼不是为了积金攒银，名满京城。我要的是一个时机，一个可以让我将最完美的姿态呈于他面前的机会。
　　又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我盼望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楼下停靠着几驾华贵的马车，一看便知车主身份显赫。我立于窗边，望着楼下气韵翩然的一行人，终于发现了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男子。
　　鸨儿一路将人领到西厢这边，先把几位贵客安排妥当后，又唤了几个姑娘在一旁侍候，这才寻到我房里来，一脸兴奋的对我说：“离落啊，这赚大钱的买卖又找上门了。厅里坐着的几位公子各个出手阔绰，点了名要听你弹曲，你且去好生陪应着，切莫得罪了几位贵人。”
　　应了鸨儿的话，也不急着下楼，先是沐浴更衣，仔细梳洗了一番，才缓步而出。到了中厅，见众人皆已入座，只待我携琴而至，便施施然移至宾客面前行礼作辑。几位公子倒不怪我晚来多时，只是笑着请我快快入座，将琴曲奏予众人赏听。我闻言将琴扶正，略试音色后便弹了起来。
　　琴音悠扬婉转，余音清朗绕梁。满鹏宾客细赏乐声，皆入佳境，几近忘却身处何处。弹毕，赢得一片掌声。一位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素闻缳湘楼离落公子的琴曲堪比仙乐，美妙非凡。还当是有人夸口呢，今日有幸亲听公子献艺，果然非同凡响，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公子谬赞了。”我抬头扫视全场，落座于席间的几位男子都是风流倜傥、气度不凡，人人眉宇间皆是悦然之色，只一人脸上并无表情，似是未能全心投入这表演当中，眼角的一抹寂寞神色终是被我发觉。
　　自始至终，我都认为我是了解他的，可此时，我却发现，我根本不知他为何寂寞。思及此，不免叹了口气。我于腰间掏出了一支精巧别致的木笛——临走前，我唯一收下的夏笙所赠的礼物。放至唇边，轻轻吹起了那首于我于他都是最熟悉的曲子——离人泪。若离去，必落泪，我化名为此只想告诉他我不愿他离开，亦不愿独自落泪。
　　一曲奏罢，我抬眼望他，见他也正凝神望我，眼里有着莫名的激动、和不可思议的喜悦。我终于找到了那久违的感觉，他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温柔和亲切被我净收眼底，我知，这一刻，我已胜利。
　　此后数日，他天天都会光顾缳湘楼，向其他世家子弟一样，重金打赏，只为坐于我旁听我奏曲。我日日与他相对，不再接应其它宾客，终逆了鸨儿的意，我也不管不顾，依然与他共赏雅乐，只觉时时刻刻皆是幸福。接连数日的相处，他已然被我打动。
　　入夜，留住了起身欲回房就寝的我，他温柔说道：“子楚，我们之前虽素未谋面，却不知为何这般熟悉，这几日，伴在你身旁总让我觉得安心。若你愿意，我明日便帮你从这污浊之地抽身，再寻一方乐土，只我们二人，恩爱度日，相守到老，你说可好？”
　　我笑而不语，痴痴望着他。原来他竟这般爱我，愿为我放弃一切。一时间感动不已，也不再思索，开口答道：“愿随君行。”“等我。”听了我的回答，他开口允诺，随后轻轻的吻上了我的唇，恋恋不舍的摸了摸我的脸颊后，才慢慢离去。
　　那一夜，我辗转未眠，只觉幸福满溢，不知如何是好。我本以为这份满溢的幸福会伴我左右，长留一生。殊不知竟似那华丽瓷器一般，轰然破裂。它碎的这般彻底，打破了我对未来所有的憧憬和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