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入宫 ...
-
皇帝的诏书来的突然，让人猝不及防。我不知，自己为何会被传召入宫，满心皆是疑问，鸨儿心中更是惊奇。但惊奇之余，又颇感不安：这一去不知是凶是吉，倘若有个三长两短，她好端端栽下的摇钱树，就等同是被人堪堪拔了去，一思及此，便觉又气又恼，奈何来者太过矜贵，任她万般不悦，也只得听令，年过知命的脸上一片苦闷，看了倒也叫人颇感同情。
我出言安慰了她几句，即随那前来宣召的若干人等一同离去。上了马车，才又有闲暇思考：我与皇帝素未谋面，为何召我入宫，这入了皇宫不知是福是祸，如若真的一去不返，岂不就等同是违背了与梓谦定下的承诺？一时间心情忐忑难耐，却未曾留意，马车已行至禁宫门前。我从车窗内向外看去，只见眼前竖立着一扇金钉朱漆的厚重宫门，高大巍峨中尽显皇家的气派与威严。待宫门慢慢开启，马车才又向前缓缓行进。
九重宫阙，重门叠户，次第开启的红门与看似无尽的甬道成了我对这皇宫的第一印象。进入内宫后又下了马车，换乘肩舆再向前缓行，不知过了多久，才停在了一座宫室前，下了轿，我抬眼细看，只见宫前匾额上“福宁殿”三个烫金大字光彩耀目。
手掌普天万民生杀大权的王者高坐于殿内软榻之上，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我，还未抬头，便已感受到他肆无忌惮的视线，按着先前领路太监的提点，我跪拜于殿上，口中说道：“草民林子楚叩见皇上。”
“平身。”殿上骄傲的九五之尊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怒。我闻言起身，依旧低头垂目安静立于殿前，继续接受着他探寻的目光，如坐针毡。
“抬起头来，让朕看个清楚。”我举目平视座上年轻的帝王，四目相接之下，顿觉震惊。原来，那日前去缳湘楼听曲，赞我琴艺的俊朗公子就是他，再一细看，他换了这一身的龙袍，竟少了当日的清雅，多了一身的威严与贵气。
他扬眉一笑，口中说道：“自那日听了你的琴后朕就念念不忘，命宫中众乐师献演御前，居然没一个让朕满意的。想来，这宫中众人的琴艺竟是无人能与你比肩了。你虽身怀绝技，却是不幸沦落于青楼欢场，屈居于污浊之地，煞是可惜。所以朕特许恩准你入宫，赐封你为大司乐，官阶中大夫，长留宫中，为朕抒怀解忧，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问的轻巧，我却如坠冰窟，只觉遍体生寒。我不求飞黄腾达，亦不稀金拜银，只愿能与梓谦寻一处净土，安心度日。皇帝的这番旨意全然打破了我原先的希冀，若果真如此，我只怕是要与梓谦咫尺天涯，再无长相厮守的可能了。
我恭谨的交握双手，举至眉前，低眉顺目，出声答道：“多谢皇上一番美意，只是敝民才疏学浅，实难担当如此重任，只怕会惊扰圣驾，有辱圣听，还望皇上收回成命，莫再借此殊荣折煞草民。”
皇帝听了也不发怒，只是离开御案徐徐向我走来，行至我面前，慢慢低下头，在我耳边说起了悄悄话：“你之所以推辞，是为了徐梓谦吧？想来他堂堂户部侍郎，官从二品，又生得风流洒脱，自然是易得佳人倾心了，朕听闻这数日里他天天流连于缳湘楼，只与你终日厮混，你为他不惜冷待其他达官显贵，定是恋上他了吧？”一句话听得我面如土色，颤抖不止，他看着我恍惚的表情，似是收到了满意的效果，得意的翘起了唇角，轻笑出声。“你若当真不愿留在朕的身边，朕也不勉强你。只是，这户部侍郎会否突遭劫难，朕就不敢担保了，你应该不是个薄情寡性的人，定不愿他因你而获罪吧？”
“臣谢皇上厚爱，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话一出口，心如死灰。梓谦，本以为能与你携手一生，不曾想终是有缘无分，从今往后，只求你能忘了我，开心度日，再别似先前那般忧愁。我即便不能伴你左右，还是会爱着你，真心替你求吉祈福。
皇帝金口玉言，旨意一下，便有太监领了命，前来带路。我表情木然的随他前行，思绪飘忽不定，也不知拐了几道宫墙，才行至我的栖身之所——坐落于旖萱宫中的凤阳阁。
臣子，本应是居于宫外，不得召见，便不能进宫。但皇帝像是忽略了这些繁文缛节，将我同他的后妃们一起安置在了这偌大的禁苑里，听他差遣，任他摆弄。
宫人端来的食盒被搁置在一旁，我无需用膳，更无心用膳。倚着敞开的轩窗，静看这世人憧憬的宫内夜色，不知为何，那日间华丽的宫殿于我眼中全然褪色成了断壁残垣，满目皆荒，一片萧索凄凉。抬头望月，已不复往日明朗，只觉清冷异常。就这样独守一轮弯月，在深深的倦怠中沉沉睡去。
入睡前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立于桃树下神情温柔的少年，临风而立，笑语翩翩。终于闭目阖睑，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