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褪尽,莫言桃殇》妖童

4、别离

　　夏笙倒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财运显得有多高兴，他似乎并未将心思花在营生上。半月相处下来，发觉他总不会为钱财所困。平日里出手阔绰，吃食穿戴，尽显优渥。我不免觉得诧异，如何也想不通，一间小小的琴行如何负担的起这般开销。
　　平日里他都会留于店中听我摆弄乐器，但偶尔也会外出几日，回来时总会带几样稀奇玩意儿，或不知购于何处的精美古玩，或不知出自哪位巧匠之手的绝巧器物。他像献宝似的将这些稀有什物献于我前，只为博我一笑。我每每问他“此物从何而来？”他也笑而不答，只神秘地笑笑，回我两个字：“秘密。”
　　渐渐地，我开始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有所不同，有喜悦，有欣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一把火，让我微觉灼热。初时，我不知所措，细想之后，开始盘算。最终做出了决定：一个于我于他都是最正确的决定。
　　秋季已过，转眼已是寒冬。今天的香都城格外热闹，许是因为岁末将至，为迎节庆，千家百户皆已挂起彩灯，巷道内隐约听得爆竹声声。辞旧迎新，该是一年内最让人高兴的日子。不知他此刻在做何事，想来他府上一定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不知离了我的除夕夜，他可还过的开心？正胡思乱想间，忽闻有人轻敲门扉，抬眼一看，果然是他。夏笙走了进来，手拿了一支精巧雅致的彩色花瓶，兴高采烈的对我说道：“看我寻来了什么宝贝？”他递于我瞧，只见瓶身上描绘着一幅桃花春色图，那一树桃花被描绘的清雅异常，无不令观者赏心悦目。再一摸瓶面，光亮柔和、平滑不凸，于柔光中显得晶莹透亮，想必该是釉下彩中少有精品。“我一见此物，就觉它精致非常，清新脱俗。这般雅物也只有林公子才配赏玩，自古宝剑配英雄，想必这宝物也该赠予雅士。如若林公子喜欢，我便将它赠予公子，也算是这花瓶的造化了。”
　　我看着那瓶身，沉默不语。略一思索，含笑起身，对他说道：“素来都是公子费心，拿些奇珍异宝来与子楚分享，子楚还未曾赠予公子任何物件，今日得见此精致花瓶，故欲将一物赠予公子，正好与这花瓶相得益彰。”
　　言毕，我与夏笙一同前往后院一颗桃树下。正值隆冬天气，树枝上光秃秃一片，了无生气。我对夏笙微微一笑，“还请夏公子转头闭目，稍待片刻就好。”他不疑有它，转头依言闭目，只等我发话。我叹了口气，朝着那桃树走近几步。我立于树干下，手指轻抚树皮，微闭双眼，只消片刻便已将一股真气注入桃树中。原本形容枯木的桃树忽然间一树繁花，于微风摇曳中美不胜收。
　　我伸手触及一截矮枝，轻轻折下，看那枝上桃花开得正浓，出声叫道：“夏公子。”他闻言回头望我，见眼前奇景，霎时惊得说不出话来。清风拂过，片片桃花被吹送于院内各个角落。有桃花落于他脚边，亦有不少落于我发顶肩梢。我将手中桃枝递于他面前，微微一笑：“那般精致的花瓶怕是人间少有，想来也只有这不染纤尘的桃花能与之相配了吧。”他先是愣愣的看着我，随后便笑道：“子楚，你总让我惊喜。”我见他看我的眼神越发热烈，心知此时如若不说，日后便更难开口。正欲出声，不料他伸出的右手轻抚上了我的脸颊，说出了一句我既觉熟悉又觉震惊的话：“真美。”
　　我一时间有些错乱，梓谦与夏笙的样貌于心中交替重叠，耳边回荡着这句“真美”，使我不知如何应对。夏笙反复唤我，终将我思绪牵回。见他饶有兴致的指着身后的桃树问：“你是如何做到的？”我未将实情告知，只学着他的口吻答道：“秘密。”
　　他也不多问，接过我手中桃枝，执起我手，眼睛直直望着我，嘴角满溢着甜蜜，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幸福。“上天真是待我不薄，竟让我遇见了你。”他言语温润，眼中皆是痴色。我见他已然动情，心知现在该是开口的时候了。
　　我缓缓叹了口气，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子楚多得夏公子照料，实在无以为报。叨扰数月，未能替公子分忧解难，实属子楚不才。今日落得身无他物，唯赠予公子桃枝，聊表心意。他日如若有缘，再得见公子，定当赠予厚礼。”言毕，也不看他，转身便欲离开。谁知他竟从身后张开双臂，一把揽住了我。顿觉脖颈一热，想是他流下的泪滴于我身，恍然间竟觉滚烫，皮肤传来灼伤的微痛。
　　“子楚，为何要拒我于千里，是否我还不够好？我知你这般高洁，凡夫俗子定是配不上的。但我愿去追、去赶，我会尽全力修葺己身，只求你给我机会，不要拒绝。”他说的哽咽，我亦听的揪心。想到梓谦，遂一狠心，答道：“这世间值得夏公子真心相待的事物相信绝非子楚一个，若因子楚一人而放弃其它，便真是子楚的罪过了。况且子楚亦非公子口中所言的高洁之人，不过是常鳞凡介，实在不值公子这般倾心。子楚能与公子结识，是子楚的福分，只因子楚心中还有牵挂的人，实在不愿辜负了他。子楚今日就在此别过，还望夏公子珍重。”言罢，便从他怀中挣脱，不再看他。
　　伤他，实非我所愿。但若不与他说清，任他痴恋下去，只怕会伤的更深。我在心底里悄然说着，“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的心只不过这般大小，放了他，便放不下别人。如若有缘，也许来世可以转世成人，与你相敬如宾，共结连理。”
　　离开了庭院，独自走回内间，简单收拾了一包行囊，便款步走出了琴行。我渐行渐远，终于在悠长的巷道尽头，随除夕的爆竹声一同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