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褪尽,莫言桃殇》妖童

3、识君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晌午，我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眉心，再睁眼看了看我昨晚用来安寝的“床铺”，顿觉有些落魄。起身拍拍尘土，我转出小巷，向着人多热闹的街市走去。
　　一夜的行走已让我掌握不少走步的诀窍，只要不走快，勉强还是能走出个人样的。我暗自窃喜，一时忘了看路，竟不想迎面撞上一人，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个惨烈，好在那人一把拉住了我，我的脸离地面不过一尺距离，生生停在那里，不上不下，随那人将我拉起又慢慢扶正，悬了半截的心才又稳了下来。
　　“公子可有受伤？”拉我起身之人状似急切的问我，一时间，我竟忘了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答道“没事，是我太冒失，险些连累了公子。”他见我没事，似舒了口气。复又说道“在下于不远处开了间琴行，若公子不嫌弃，可否与在下一同前去店内喝杯清茶，也算是向公子赔罪了。”他问的极客气，我便不好推辞，遂与他一同前往。果然未行几步就到了他所说的店铺——一间装饰别致精巧的乐器行。我匆匆将墙上挂着的乐器浏览了一遍，笛、箫、琴、筝。。。但凡平日里能见着的乐器，他这里都有了。我缓缓走到木柜前，拿起了一只做工精巧的木笛，不料，木笛与手指接触的一刹那，竟有着说不出的契合感，似是寻着了什么久违的东西，感受着木笛的笛孔与纹路，如同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般。我向着了魔似的，将笛子举至唇边，微闭双目，吹出了那曲原先早已烂熟于心的的曲子：“离人泪”。
　　多少个明朗的午后，他坐于我旁，用手中短笛吹奏这一曲哀调，凄楚的音律似诉说着无尽的哀愁，“想必，这作曲之人是等不来她的离人了吧，不然也不会作出这样哀伤的调子。”他这样说着，目视远方，似有所期望。我心想，如若我是你的“离人”，便是死也要与你缘聚，绝不让你有机会落得一身哀伤。
　　随思绪慢慢收回，曲子也吹完了，刚准备放下木笛，便见那公子一脸钦佩之色，一边鼓掌，一边连声叫好。“想不到公子竟这般精通音律，在下从未听人能将这曲吹得这般哀伤，竟似是嵇康入身、伯牙附体了。”听他赞的这般夸张，我不禁莞尔，此时方回神仔细打量他。凤表龙姿，气宇轩昂。一身宽袍广袖，似有魏晋之风，让人看了只觉清雅非常。这样的人像有仙风道骨，难怪不开包子铺，要开乐器行了。我轻笑出声，又见他瞧着我目不转睛，不觉有些窘迫，便开口问他：“方才在下愚莽，还未谢过公子，不知公子贵姓？”“免贵姓夏，单名一个笙字。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林子楚，如不嫌弃，公子叫我子楚便好。”
　　他将这两字于口中轻念了两遍，对我笑道：“说是请林公子来喝茶的，我这主人却光顾着同公子说话，忘记煮茶了。”言罢，朝内室唤了下人来，略吩咐了几句，待仆从退下，他又开口问道：“敢问公子家住哪里，可是香都本地人？”被他这样一问，我不禁又烦恼起来。虽已化为人形，但如今却是连个落脚之处也没有，即便我知道了梓谦的府邸处于何地，亦不能贸然前往，倘若我这般唐突告知他实情，只怕是要被我活活吓死，为能与他恰逢其时的相识相知，我绝不可随便现身于他面前，至少，现在不能。。。
　　我正烦恼着，眼光飘忽不定的在墙上的乐器间转来转去，忽然一想，便转头正视对面的夏公子“实不相瞒，在下并非香都本地人，此次来京，只为寻一友人。不想昨日于途中巧遇变故，身上盘缠尽数丢失。如若公子肯出手相助，收留数日，在下定当感激不尽。”复又看了一遍墙上乐器，继续道：“公子店内乐器种类繁多，玲琅满目，独独缺了个识乐理、通音律的‘店小二’，若公子同意，子楚愿为公子看顾店铺，售卖琴器。所赚银钱尽数交予公子，以贴补子楚日常所出，不知公子可否应允在下这个不情之请？”
　　说完后，我不禁面露羞色。“识乐理、通音律”显是自夸了，我初涉琴器，至多不过是熟记了那曲“离人泪”，妄称自己精于此道，想来也觉自己张狂。但为了能有机会接近梓谦，为日后打算，我只好硬着头皮“自卖自夸”。
　　不料夏公子展眉一笑，答的甚是爽快。“林公子不嫌敝舍粗陋愿意留宿实为在下荣幸，有幸再闻林公子弄笛正是求之不得。只这看顾店铺实在无须劳驾，林公子若当真过意不去，就请将那“离人泪”多多吹予我听吧。”我欲推辞，他却回得坚决，几番推让下来，我也只好答应。此后便安心留宿于此，市繁人多时，便于店内向买家介绍琴器；偶有闲暇，我就坐于琴案旁，或抚琴，或弹筝，或弄笛，或吹萧。。。往往一曲奏毕便引来不少看客，光顾琴行的人一多，买家自然络绎不绝。琴行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我稍觉不妥的心绪也因这热闹景象安稳了下来。他执意要付我银钱，我百般推托亦无用，只得收了“饷禄”，继续于店内卖箫售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