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百鬼妈妈

9、第八章 “我本就是

　　第八章
　　春儿跌跌撞撞的冲进林兮然房内，见那人正不慌不忙的挽起长发，一时哑然。
　　林兮然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
　　“公子……那荔梅姐姐……”
　　“你害怕了？”
　　春儿一愣，原本想探个究竟，想那女子的死或许跟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但却未曾料到那人眼神淡漠，吐出的话语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执妄。
　　“害怕了可以走，现在还不算晚。”林兮然掠过春儿身旁，衣袖拂起的轻纱在她眼前晃出了一大片茫然的苍白。
　　“公子不是这样的人……”春儿颤抖着，央求般的看着林兮然道“公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林兮然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春儿语塞，哑着嗓子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
　　“我本就是这样的人。”林兮然一袭白色的纱衣褪散在她眼里，变成一个模糊的点，像是欲死的蝶一般扑腾着双翅，在她滞然的双眸中一点一点沉溺。
　　所有的一切都在转瞬间冰凉。
　　春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怡娘脸色惨白的跪在房里，旁人怎么扶也扶不起她，荔梅的下场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缠下了一个死结，恐惧和惊惶紧紧的包围着这些女子。所以，当林兮然面无表情的走进房间时，那几个姑娘忙脸色苍白的退到了一旁，像得了痢疾一般哆哆嗦嗦。
　　林兮然也不看她们，径自走到怡娘面前蹲下身，见怡娘两眼无神痴痴傻傻，林兮然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怡娘惊醒一般的瞪大眼睛，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林兮然堵在了口中，他眉头皱了皱，低声道“妈妈忘了我最听不得什么了么？”
　　怡娘吓得连连点头，林兮然这才松开了手，漠然的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妈妈应该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这沾花院里的姑娘若是犯了事，你是要一并受罚的。”
　　怡娘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兮然见她这模样便知道她已经吓得呆傻了，嘴角一撇道“我这人素来心思狭隘，听不得半点流言蜚语。妈妈第一次见难免有些惶恐，习惯了便好。”
　　这周围的人一听这话各个失了人色，有的腿一软便倒了下去，林兮然站起身继续说道“只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各位姐姐若是安分守己，我林兮然定不会跟姐姐们过不去。”
　　“公……子……”怡娘的嗓音沙哑的不像话了，她抓住林兮然的脚啜泣道“公子……老奴自从开办这沾花院，已经有数十年了……还望公子看在老奴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求公子……公子……”
　　“妈妈，不是我不饶你，只是……”林兮然叹了口气道“你的过错有三。”
　　“其一，你不应该试图隐瞒皇上将这院子赠与我的事实，更不应该将我安置在那小房里。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小半年没有来找你，只不过是觉得难得安逸罢了。你自以为瞒得过我便也瞒得过皇上，却不知那人心似明镜，其实比什么都清楚，你这颗脑袋能留到现在，已经算是福大命大了。”
　　“其次，你不应该扣下那宫里每月送来的龙井茶，我也理解妈妈想要品尝贡茶的心情，只是妈妈难道没有品出这茶的古怪？那酸味可并不是贡茶的与众不同之处，那是一种毒。这茶说到底是皇上为了保我性命而送来的，被你喝着，却是在自杀。”林兮然抬眼淡漠的盯着她“妈妈难道没有觉得近日里四肢发软昏昏欲睡？怕是察觉到了也以为是操劳过度吧。”
　　怡娘早已浑浑噩噩，脑中乱作一团，林兮然清澈的眸子逐渐冰冷，继续说道“至于这第三，便是妈妈最让我生气的一点了。”
　　他说着向门口走去，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将身后的怡娘一点一点的推入地狱。
　　“我讨厌用那种眼神看我的人，所有那样看过我的人，都死了。”
　　金色的珠帘内隐约可以看见一张鎏金木桌，漆着金龙的墙壁投射出一抹厚重的油彩，坐在桌前的那人身着裁剪得体的明黄织锦长袍，袖口包着细致的金边，持笔的手略微一顿，英挺的眉便蹙了起来“出来了？”
　　“是。”跪在帘外的人低声答道。
　　停了片刻，狼毫的鼻尖继续在绢纸上沙沙滑动，那人似是发出了一声轻笑道“他倒是想得开。”
　　平淡的语气辩不出丝毫感情，帘外的人瑟缩了一下，依旧一言不发的跪着。
　　半晌，衣着尊贵的少年又开了口“还有什么事？”
　　“皇上……那沾花院的花魁和老鸨……”
　　摆了摆手，赵清逸头也不抬道“无所谓的人，且当送他寻开心了。”
　　批阅着手中最后一份奏折，赵清逸抬眼扫视空荡荡的书房，眸子暗淡了一下，提笔在米白色的绢布上落下了一个“然”。
　　他恍惚，仿佛又看见那一抹晃眼的白，清澈的眸子似是含着娉婷秋波，却总是透着一抹疏离的淡漠。
　　那已是寒冬腊月，偶尔会有一两个宫女嬉闹着，赵清逸穿着便装独自一人在御花园闲逛，不经意间便看见有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正欲看个究竟，便对上了那双澈的揪心的眸子。
　　“林兮然……”数年后的一天，他抬眼看身旁已俊秀难掩的少年问道“兮和然都是无意词，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
　　那少年的眼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仍是淡淡道“兮然本就是无用之人，起这种毫无意义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赵清逸盯着奏折上的“然”字很久，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若是你真能看得清，又怎会将自己逼成这幅模样。”
　　春儿隐约感到有些头痛，睁开眼后便看见镂着花的红木床头，她呆愣一阵，忙跳了起来，桌上有一盏油灯晃晃悠悠，将整个房间衬得有些昏暗。
　　“公子。”春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
　　春儿感到一阵苦涩，这些日子心里一直烦乱，先是不明白那公子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出来，紧接着便传来了公子才是沾花院老板的消息，继而……便是在荔梅身上发生的那件骇人的事。
　　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一连串变故都让她措手不及，而那公子更是像变了个人一般。以前只是淡漠，现在却变得一举一动都让人止不住浑身发冷。
　　她记得那人曾冲她浅浅一笑，清澈的眸子里溢着柔和的笑意。而现在，那人时不时的会勾起嘴角，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公子变了，毫无征兆，毫无缘由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推门声在静谧中略微刺耳，林兮然进屋后瞥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春儿，淡淡道“醒了。”
　　春儿点了点头，手指绞着衣角，上齿在下唇上咬出了一个深深的血印，林兮然看见她通红的双目时似乎一怔，却欲言又止。
　　春儿只有死死地咬住下唇才能阻止落泪的冲动，她冲林兮然欠了欠身，便慌乱的冲出屋子。
　　摔门声在空荡的房间内回响了很久，林兮然静静的坐在昏暗中，纤长的睫毛颤抖着，在眼睑处垂下一抹深深的阴霾。

作者有话说

　　此文慢热 所以请各位看官耐心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