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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习暮归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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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暮措仔细清点了三遍进贡的布料,确定没有丝毫差错后,才对身旁的人摆了摆手道“装好吧。”
“慢着。”家丁的动作被一声沉稳的喝声打断,习暮措回头,看见习老爷正踱步走来。
“爹。”习暮措忙迎上前扶住父亲“这布料我已经点了三遍,爹爹若是仍不放心,可以亲自再点一遍。”
“不必了。”习老爷摇了摇头,轻轻挥手,身后跟着的人便快步跑了上来。
习暮措一头雾水的看着来人,只见习老爷眉头一蹙,指着那人手中的包袱道“把这匹锦缎加进去。”
“什么?”习暮措愕然,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来人打开包袱,一袭印着月牙底的皓白锦缎呈现在他眼前,他愣了片刻,低声道“爹爹这是什么意思?”
“加进去吧,我知道今年没有这个花色,宫人们点货的时候也不会发现这个。”习老爷轻声道。
“可是……”习暮措的语气里充满了犹豫,低身伏在习老爷耳边说道“爹爹莫不是糊涂了,这欺君之罪若是被发现,那可是要杀头的!”
习老爷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那人将锦缎递给负责装运的家丁,便向习老爷拱手道“多谢习老爷!”
习老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习暮措看着那人的背影渐渐消失,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不由又叫了声“爹。”
习老爷不再理会他,只是盯着天边微薄的夕阳,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晚点让暮归来我房间找我。”
习暮归已经带着女扮男装的芝莲在府里快活了三日,两人整日里没事干便攀着假山说话,或是爬到树上看星星。习暮归知道这些玩意儿自己早晚会无聊,却也找不到新乐趣,芝莲看他眼里渐生倦意,便知道这人十有八九是厌烦了,不由也有些担忧。
用过晚饭,习暮归照旧想爬上屋顶看星星,却被传了话说习老爷有事找他。虽不知道自家老爷子存了个什么心思,但习暮归依旧乐呵呵的跑到习老爷门前,叩了叩门,叫道“爹。”
屋内的人咳了两声,显然被他这声“爹”惊得呛到,半晌才平稳了气息,缓缓说道“进来吧。”
习暮归笑着推开门,只见习老爷一脸严肃的坐在桌边,抬眼看他时眉头徒的一蹙。习暮归早就习惯了老爹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随手将门一关,便大大咧咧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笑道“爹爹今日莫不是又闲的发慌,想找儿子来切磋棋艺了?”
习老爷对他没大没小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默默的倒了一杯茶递到习暮归面前,平淡道“尝尝。”
习暮归被老爷子的反常吓到了,接过茶的时候心想这是不是下了毒的药茶,老爷子莫不是嫌自己活着也是祸害人间,索性为民除害了。
习老爷见他端着茶不动,便知道这小子心里又再想些乱七八糟的鬼东西,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说道“喝吧,你就算再怎么废物,你爹我也不可能害死你。”
这话旁人听着可能不怎么舒服,但在习暮归听来却是至高无上的褒奖,他忍不住粲然一笑,端起茶细细抿了一口。
“怎么样?”习老爷抬眼看他,问道。
习暮归俊逸的眉头轻轻皱了皱,疑惑道“柔滑温润,清香溢口,还带着丝丝甘甜,理应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只是……”
“嗯?”习老爷知道重点就是在这个“只是”上,便饶有兴趣的等待他继续说。
习暮归顿了顿,眉头皱的更紧了,缓缓道“这茶有点酸。”
习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习暮归面带疑惑的又喝了一口,想品出这酸味的由来,却听见习老爷波澜不兴的声音“这茶有毒。”
“噗。”刚喝进口的茶全数喷了出来,习暮归一边呛得咳嗽连连,一边用惊疑的眼神看向习老爷。
习老爷瞪了他一眼,微怒道“你这是什么样子,又不是什么致命的毒,只是这茶跟其他茶不太一样,天生带了些毒性罢了。”
“爹……”习暮归泪眼汪汪的委屈道。
习老爷不理会他,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细细端详着,轻声道“这便是那齐渊带来的茶,也就是他每年向朝廷进贡的贡茶。”
习暮归听这话不由愣住了,有些结巴的说道“这……这皇上……这皇上莫不是喜欢喝有毒的茶?”
习老爷摇了摇头道“那齐家在杭州也算是有名的茶商,这贡茶可能是因为采摘过早,而且种植地点与其他龙井颇有不同,才自带了这些毒性。只不过让我疑惑的是,这茶的酸味连你都能品出来,那皇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习暮归哑然,终于知道了老爷子今天叫自己来的目的,不由悲从心生,顿感世态炎凉。
习老爷见他这幅模样不禁失笑道“你何必露出这么一副表情吓唬人,这几日见你玩的好不快活,才想着给你找些事情做。你既无心这绸缎庄的生意,又无心娶妻生子,索性帮我去办件事吧。”
习暮归不解的看着习老爷,疑惑道“爹爹想让我办什么事?”
习老爷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你去一趟西京河南府,将这个交给文知舒文大人。这件事情务必办的谨慎小心,你的身手我信得过,所以不必带太多人。”顿了顿,他又说道“把那个每日与你玩乐的女子带上便可,一路装作游山玩水,切不可引人注目。”
习暮归讶异的看着习老爷,暂且不说这件事情多么诡异,单是老爷子看出芝莲是女儿身便够让他惊疑了。而习老爷却明显不想听他发问,站起身走进里屋,挥手道“你明日便启程,盘缠包裹我都为你打点好了,你再去你二哥那里拿些东西,便足矣应对各路人物了。”
习暮归无奈,只能点了点头,拿起信往门外走去,突然又被老爷子叫住,回过头,便见那双锐利的眼带着难得的一抹温柔,静静凝视着他。
习老爷看着他许久,才淡淡道“一路保重。”
习暮归心惊了一下,莫名的惶恐盘踞在心头,他隐约感到一丝异样,却根本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习老爷已经走进了里屋,他在房里独站了一会儿,便也只能转身离开。
习老爷站在窗前看着习暮归的背影,少年步履稳健,英姿飒飒。他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眉间那逾浅浅的沟壑却始终疏散不开,良久,已是不惑之年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皎白的月光勾勒出一地的树影,冷艳而狂妄的张牙舞爪,铺开在地面上,拉出一幅幅狰狞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