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百鬼妈妈

6、第五章 “那便好。

　　第五章
　　林兮然抿了口茶，眼里透出一抹淡淡的柔和，已经三年了，这西湖龙井却依旧这般清香。他抬眼，看着面前浓妆艳抹的老鸨怡娘，浅笑道“怎么，妈妈已经不认得我了？”
　　那怡娘这才回过神来，慌乱不迭的跪在了地上“公子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老奴怎么敢忘记。”
　　倾国倾城。林兮然心里徒生一抹厌恶，眉头轻轻蹙了下“妈妈最近生意可好？”
　　怡娘这便滞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林兮然见她这幅模样，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嘴角一撇道“我问的倒也可笑了，有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匾悬在门口，沾花院的生意，怕是想不好都难吧。”
　　话音未落，只见那怡娘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双手抖得像筛糠一般，一边猛地磕头一边不住的叨念“公子饶命，是老奴的错，公子饶命啊……”
　　“你这是做什么。”林兮然叹了口气，扶起浑身瘫软的怡娘“妈妈大可不必这么害怕，只是些银两而已，我林兮然不会跟妈妈计较。这沾花院的生意，我本就不怎么在意，钱财什么的，就更不在意了。”
　　林兮然盯着怡娘苍白的脸颊，有些突兀的笑了“只是这小半年呆的着实乏味，所以，想要做一些别的事情而已。”
　　怡娘看着那人波澜不惊的清澈眸子，根本分辨不出他是喜是怒，愣了片刻，才声音发颤的说道“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奴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便好。”林兮然点了点头“从明日起我便接手这沾花院的生意，妈妈今晚最好给各位姑娘留个话，不然日后闹出什么乱子，可就不好担待了。”
　　顿了顿，林兮然淡淡的盯着怡娘的眼睛，声音像淬了冰一般让人浑身发冷“至于那边要怎么传话，随你。”
　　春儿已经呆站在窗前半日，窗外是那片熟悉的闹市，卖糖人的汉子依旧扯开嗓门吆喝着，偶尔会有一两个路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林兮然推门走进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坐在桌前拿起一片碎瓷把玩，青色的花纹随意的勾勒在上面，使其显得更加支离破碎。
　　春儿回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夕阳在天边绽放着狰狞的色彩，投射出了一片通红。
　　“想说什么就说吧。”林兮然的声音透着一丝清冷，他没有抬眼，而是痴迷一般的盯着瓷片上的花纹“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吧。”
　　“公子……”春儿一开口眼泪便落了下来，抽抽泣泣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兮然终于将目光移到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女孩身上，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道“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沾花院？”
　　春儿没料到他突然发问，抬起头拿袖子胡乱抹了抹泪，哽咽道“大约有一年了。”
　　林兮然点了点头，盯着她溢满泪的眸子道“想离开这里么？”
　　春儿兀的一怔，瞪大眼睛看他。
　　“如果想离开，收拾收拾东西，今晚便走吧。”林兮然起身向外走去“我的枕头旁有一包碎银，你拿去当盘缠。自此之后离开洛阳，再也不要回来。”
　　“公子！”已经推门的手被猛扑上的人抓住，林兮然垂眼，看着那张满是泪的脸庞。春儿哭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仍旧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肯松开“公子，春儿不走。”
　　“我早就说过了。”林兮然别过脸，轻声道“我这种人，本就不是你该招惹的。”
　　春儿疯了一般的摇着头，哑声道“春儿不在乎公子是什么人！春儿只想跟着公子一辈子。”
　　“一辈子。”林兮然轻笑一声“你喜欢我？”
　　春儿被雷劈了般呆滞在原地，看着那人眼里似是而非的笑意，徒劳的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兮然也不言语，拂开她的手便走了出去。
　　今日的沾花院不到傍晚就打了烊，怡娘陪着笑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轻轻舒了口气。走进院子后，她用凌厉的眼神审视着那些颜姿俏丽的女子，尖声道“都给老娘站好了，东倒西歪像什么样子！”
　　这些女子沦落青楼，早就变得无理放浪，听了这话非但没几个照做，反而发出一阵阵不抱怨。
　　其中一名瑰姿艳逸的女子更是揪扯着手帕，怪声怪气的说道“也不知妈妈今天是发什么疯，竟然这么早就打了烊。枉人家还候着齐老爷的一度春宵，竟这样硬生生被破坏了。”
　　这话不轻不重，恰好激起了姑娘们心中的不满，抱怨声逐渐越来越多，怡娘冷眼看着她们，嘲笑道“怎么，当初进门时你们哪一个不是哭的梨花带雨，才几年就当婊子当上瘾了？这一夜缺了男人，各个比死了爹娘还难过。我告诉你们，今天交代的事情非同小可，一个二个最好给老娘闭上嘴听好了，免得在外胡言乱语，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见怡娘发怒，便也意料到了事情的重要性，只是那美艳的女子依旧面带不满，发出一声冷哼。
　　怡娘快步上前，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厉声道“我真是把你宠坏了！整日里没大没小分不出轻重！从现在开始你再敢给我发出一丁点声音，老娘一定撕烂你这张嘴！”
　　那名叫荔梅的花魁也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果真是不敢再说一句话。
　　怡娘瞪了她一眼，又扫了扫院内所有女子，沉声道“明日起，我便不再是这沾花院的主人，你们真正地主人明日便会来与你们见面……”她顿了顿，眼神骤的又凌厉起来“那人可不是你们能招惹的人物，从今以后行事都注意着点，若是得罪了他，谁也救不了你们！”
　　院内又是哗然一片，一名身着鹅黄纱衣的秀丽女子怯声问道“妈妈，不知这新院主是何许人也，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随即又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若是真有这般本事，何必要来开窑子，妈妈这话说的未免太唬人了。”
　　有几个女子仗着有达官贵人撑腰，说话也越般口无遮拦，怡娘见她们竟这么不识时务，不由气的浑身发抖。
　　“妈妈，不是我说您。”荔梅那一巴掌本就挨得委屈，见到姐妹们都抗议连连，不由又猖狂了起来“在这洛阳，有几个人能斗得过咱们沾花院。连这西京河南府的齐老爷都是对我言听计从，我倒还不信了，在这洛阳城还能有人敢动我荔梅一个手指头！”
　　“你……你……”怡娘气的又要抬手打她，却兀的被拉住手臂，抬眼便看见那一池碧水般清澈的眸子。
　　“这位姐姐说话倒是有趣。”林兮然似笑非笑的说道“只不过说话行事，自要懂得收敛，性子太过张扬终究是不好的。”
　　荔梅本被林兮然突然出现吓得一怔，但听了这话却又像被点了火似的暴怒起来，正欲回嘴，却被怡娘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闭嘴！”怡娘压低声音喝道。
　　林兮然松开怡娘的手，漠然的瞟了荔梅一眼，朗声道“这沾花院还真是名不虚传，院里的姑娘各个国色天香，怨不得每日都这般热闹啊。”
　　“公子。”怡娘小心翼翼的看了林兮然一眼，见他并未发怒，才松了口气道“姑娘们我都交代好了，日后定不会给公子惹什么乱子。”
　　林兮然也不看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你这当妈妈的便也难逃其责了。”
　　怡娘的脸色唰的变得苍白，顿时感到周身冰凉。
　　林兮然快速扫了眼所有人，漆黑的眸子在夜里亮的可怕，他摇开扇子，浅浅一笑“至于这犯了乱子的人，那自然由我随意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