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百鬼妈妈

5、第四章

　　第四章
　　“不行。”习暮归没料到老爷子竟拒绝的如此爽快，不由愣了。
　　习老爷抬眼，目光阴沉沉的落在习暮归身上“这进贡之事本就一丝不苟，哪怕错了色泽都有可能掉脑袋。若是帮他顺一匹布进宫，岂不是自寻死路！”
　　习暮归想想也是，便说道“那齐家在杭州也是小有名气，爹爹既然不肯帮忙，是不是应该亲自……”
　　不等他说完，习老爷便站起身走了出去“你随我来。”
　　进了厅堂，那齐渊正盯着一副寒梅傲雪图发呆，见到习家父子忙迎了上去“齐渊拜见习老爷。”
　　习老爷回了礼，便端坐在大椅上，浅笑道“齐公子的事，犬子都与我说了，只是这进贡之事实属大事，老生也不敢有一丝马虎。齐公子这忙，老生怕是帮不上了。”
　　齐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眼里含着泪，冲习家父子深深鞠了一躬“齐渊知道习老爷在这苏州城是响当当的人物，这件事对于习老爷来说并不算是难事，若是习老爷能帮小生这个忙，小生定会年年为习老爷送来上好龙井。”
　　习暮归啧了一声，想这齐渊是不是急疯了，竟用上了这等软磨硬泡的手段。习老爷英眉紧皱，说道“不是老夫不肯帮忙，只是这戏弄皇上的事，老夫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做。齐公子莫要再纠缠了，请回吧。”
　　习老爷抬手送客，却没料到这齐渊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习暮归吓的一怔，手中的折扇也忘了摇，这齐渊竟是如此痴情的一个人，为了完成对心上人的承诺，竟然肯向他人屈膝下跪！他忙转头，见父亲脸上阴晴不定，显然也被这人的举动惊住了。
　　这真是叫人为难啊……习暮归摇摇头，向前两步扶住齐渊的胳膊，说道“齐公子这样岂不是折煞我们父子，快快请起。”
　　那齐渊却纹丝不动，咬着牙挣开习暮归的手，一副你们不答应我就永远不起的样子。
　　半晌，习老爷发出一声叹息，低声道“齐公子这做法，真叫老夫不知如何是好……罢了，你且随我进屋说话。”
　　齐渊的脸色顿然晴朗，满脸笑容的站起身，鞠躬道“多谢习老爷。”
　　习暮归张开扇子挡住阳光，不由气恼，好好的一个艳阳天，竟硬是被这茶商纠缠了一个上午。自从回家后，习老爷便跟大小官员打好了招呼，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习三公子再离开苏州城半步。
　　想自己不到弱冠之年，还未游遍山水看遍佳人，就被软禁在这小小的苏州城里，习暮归不由叹息连连。这翩翩佳公子百无聊赖的逛了三条街，绢扇挡在额前，一袭青衣在闹市中显得尤为俊雅。
　　耳畔不停响起的叫卖声中兀的出现了一声尖叫，习暮归一怔，抬眼望向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天生耳力极好地他还是察觉到了古怪。
　　尖叫声来自右侧的矮巷，习暮归摇着扇子走了进去，嘈杂被隔绝在身后，巷内莫名的响动声也逐渐清晰。他倚在墙边看那角落里的三人，白色的轻纱若隐若现，“啧”了一声，本不愿管这劳什子事，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了那块绣着桃花的丝帕。
　　习暮归眸光一冽，快步向前，躬下身将落在污泥中的丝帕捡了起来。
　　角落里的三人终于注意到了他，一个黑胖的壮汉猛地窜了起来叫道“哪跑来的毛头小子，搅了爷爷的快活，还不快滚！”
　　习暮归懒得看他，目光直直的落在那片凌乱的白纱，上面有几点触目惊心的殷红，就像那白皙的肌肤上兀现的红痕般让他怒火中烧。
　　绢扇一合，习暮归垂眼慢慢的走了过去，沉声道“这畜生尚且知道柔声温顺，身为人却不懂怜香惜玉。”
　　“你说什么？！”另一个很瘦的汉子跳了起来。
　　“我是说啊……“习暮归抬起眼，锋利的目光扫向二人“你们二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他奶奶的！”黑胖子明显生气了，操起身旁的木棍冲向习暮归，习暮归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扇柄一挡，便将那木棍死死抵住。
　　“你……”黑胖子用力下压，木棍却纹丝不动，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身材单薄的少年，只见对方的唇角带笑，眼里却像隔了寒冰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习暮归左手抵住棍子，右手狠狠一拳击中黑胖子的腹部，满意的看着对方痉挛的倒在地上。嘴角弧度更深，阴冷的目光落在一旁已经吓呆的瘦子身上。
　　“好汉饶命啊！”瘦子一触到他的目光便双腿一软，趴在地上连声求饶，想同伴那健硕的身子都被这小子一拳击倒，那自己挨上一拳岂不是要完全散架！
　　“滚。”习暮归懒得废话，一脚踢开瘦子走到女子前，伸手扯掉那人口中的破布，便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习公子。”芝莲一开口便泣声连连，泪水止不住的湿透了眼前的青纱，习暮归抚着她的发，轻声叹气。
　　芝莲衣衫虽凌乱，但却没有被完全褪去，纱衣上血迹斑斑，原本白皙秀美的面庞也落上了红印。习暮归知道她定是强烈反抗才会被打成这样，不由一阵心疼。
　　“芝莲自打从了公子之后，便将自己完全当做是公子的人，即便就这样死了，也不能再被这些禽兽糟蹋。”女子嗓音沙哑，透着让人心碎的绝望“唯一的遗憾，也就是再也不能见到公子了。”
　　女子的泪蔓延在他的肩，带着他不熟悉的温度，烫得揪心。他鼻头一酸，不由将她揽的更紧，柔声道“芝莲，别哭了。从今天起，你再也不会见不到我。”
　　在这世上，若有一风尘女子愿为你守身如玉，那又怎有不珍惜的道理
　　林兮然伸手时候略微的停滞了一下，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指尖，良久，才不轻不重的推开了那厚重的门扉。
　　不出所料，门没有上锁。
　　他若有若无的笑了，转身顺着长廊走了两步，光线到达三楼的时候已经十分微弱了，伏身在栏杆上，他探头张望了一下。
　　“呀。”似乎有什么东西脆生生的摔碎在地上，林兮然顺着声响回头，看见春儿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的走到春儿面前，蹲下身捡地上的碎瓷片，淡淡道“这么不小心。”
　　“公、公子。”春儿楞看他片刻，忙跪在地上拉住他的手“我来就好了，我……”
　　突兀的拉扯让林兮然的手指措不及防的划过锋利的瓷片，白皙的指尖很快渗了血，春儿吓得一惊，原本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嗓子里，更加惊慌失措了。
　　“不碍事，你自己小心一点。”林兮然却淡淡的笑了，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将已经拾起的瓷片放在一旁的托盘中，便站起身向楼梯走去。
　　“公、公子。”春儿有些慌张的回头叫道“公子怎么……”
　　“你真的以为……我是出不来的么……”林兮然轻声道“这样的地方，又怎么关的住我。”
　　莺歌燕舞，佳人绝艳，今日的洛阳沾花院，依旧是一片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