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之将倾》千顷云

7、玉妃

　　进了宫，没有上次的小心谨慎，清濯一心只想见到太后。
　　这已经是清濯第二次站在慈安宫的偏殿，上次来时，太后已经在殿上，如今，只她一人等着太后驾临，上次是不安，这次，实在很难说清自己的心理了。
　　一声“太后驾到”，清濯急忙下跪。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不似平常的稳重，嗓音竟比平日低沉了几分。清濯当然是察觉不到，但太后身边随侍的玲珑却听出了不寻常。眼前这个曲清濯怕是大有来头，当下遣走了殿上其他的丫头随从。
　　“到哀家身边来吧。”太后终于又开口，“玲珑，准备文房四宝。”
　　清濯求之不得，谢了恩便起身低头坐在太后身边。玲珑已经在清濯手边摆好了笔墨纸砚。
　　“听小七说，是你自己想来见哀家，有事吗？”
　　清濯稳了稳心思，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呈给了太后。
　　太后一瞥之下也微微为之动容，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姨妈”。
　　“原来小七都告诉你了……也罢，清儿啊，我的确是你的亲姨妈。”
　　“太后娘娘，清濯还有一些事情不明白，想请教娘娘。”
　　不必再强忍着爱怜，太后搂着清濯的肩：“你说。”
　　“娘娘是怎么认定我娘就是您失散多年的妹妹呢？王爷说探子呈了画像，也说了母亲的名字可能的由来，但是画像顶多是七分像，况且你们姐妹比较失散了二十年，而名字更可能是巧合……”
　　“清儿，让我确定你母亲身份的人，是你啊。画的确只能是七分像，名字也可能是巧合。但你却长得跟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还有你的名字，当年我和你母亲常常秉烛夜谈，一日说道为人父母，沁珍曾说，若有女儿，便娶名清濯，涤荡世间污浊。你的名字可是你母亲所取？天下可有这样的巧合？”
　　是了，当年自己也曾问过母亲，为何给自己取名清濯，别家小姐都叫芝兰，夏桑什么的。母亲当时微笑地说：“清濯，就是涤荡世间污浊的意思。娘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很有内涵的，等你以后念了书就知道了。”
　　“是了，娘的确说过我名字的意思，与娘娘所说分毫不差。娘娘，我娘当年是怎么失踪的？”
　　太后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在回忆当年，许久，才幽幽地吐出一句：“你娘不是失踪，是逃婚。”
　　看出清濯的不解，太后叹了口气：“当年先皇想立你母亲为太子妃，你母亲是不愿的，她知道一旦下了圣旨便无可挽回了，于是趁事情还能回转时借口去护国寺上香，在回府的路上雇了人假装打劫，她趁乱就跑了。这件事，我是出了力的，因为当时我是真心倾慕先皇，若你母亲失踪，我便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而你母亲坚持不要没有爱的结合。结果你母亲逃走后却没有去事先安排好的地方，从此音讯全无。”
　　“恐怕后来发生的事，只有我母亲一人知晓了。”
　　“是啊，五年前我打探到你母亲的下落，本想姐妹团聚，不想先皇驾崩，新帝登基，又逢边关战乱，皇上御驾亲征，仗打了三年，哀家实在是抽不出身。好不容易皇上还朝，我让小七下江南，，却没想到，你母亲已经没了。二十年了，哀家怨呐。”想起无缘再见的妹妹，太后不由得红了眼眶，清濯更是无限惆怅。
　　两人正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玲珑突然进来秉报。
　　“太后娘娘，玉妃来给您请安，正在殿外候着，要宣吗？”
　　眉一皱，略思忖了一下，对玲珑说：“宣吧。”
　　转向清濯，眼神又复慈祥：“清儿，你留下，那玉妃一向自傲，自以为才貌无双，仗着皇上宠爱，一点规矩没有。今儿个就让她瞧瞧，只有我们傅家的女儿，才称得上绝代佳人。”
　　清濯虽觉得不妥，无奈太后留人，也不能忤逆。既来之，则安之，走不了，清濯也只好整整仪容，等着见这宠冠后宫的玉妃。
　　不一会，玲珑便引进一个盛装女子。脚踏尖头凤足高跟鞋，二十四褶玉裙系着淡紫宫绦。素色镶紫边的长袄，上施蹙金绣云霞翟鸟纹，乌黑的头发挽了高髻，头饰用珠翠庆云冠，珠翠翟有三，金翟有一，皆口衔珠结。两鬓边各饰了珠翠花，并小珠翠梳一双，斜插着金云头连三钗，两支金压鬓双头钗，金脚珠翠佛面环安的恰到好处。一身珠环翠绕，倒把屋子又映得亮堂了几分。看这打扮，想是玉妃没错了，只是她正低着头行礼，看不见相貌。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辛苦玉妃了。”清濯想起身请安，太后的手却死死地压着她。
　　“玉妃，这是清濯，哀家担心她的身子骨经不起宫里规矩的折腾，特地免了她的跪拜之礼，你可不要怪罪她无礼。”
　　“臣妾不敢。”玉妃终于抬起了头。
　　说肤如凝脂是有些夸张，但是这玉妃到的确像是玉雕出来的，肤色白皙。明眸皓齿是真，但论明艳，却不及谢盈盈，若论清雅，自弗如清濯。眼神之中却还有一股自傲之气，眉骨高，眉细而上挑，不似好相处的人，难怪不为太后所喜。唇上施了朱红，太过艳丽刺目，反倒不如身上淡雅的紫。
　　这样就宠冠后宫了？清濯不由得有些失望，想起王府中那些艳丽的侍妾，看来他们两兄弟的眼光都不怎么样嘛。想到这，清濯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
　　看在玉妃眼里，却像是取笑她不得太后喜爱，慈安宫中连她这区区平民都不必行礼。心中对太后和清濯平地生出一股怨气。
　　“秉太后，今儿个臣妾还得安排迎接高丽使者的晚宴，先行告退了。”
　　“嗯，玉妃辛苦了。”
　　“为皇上分忧，臣妾不觉得辛苦。”
　　“难为你了，本宫还得催催皇上，这么虚悬后位简直不成体统，早日挑个贤德有礼，恭顺贤良的女子为后，掌管凤印。也好让玉妃你卸下重担。”太后一番话说得不温不火，却是坦白告诉了玉妃她不够“贤德有礼、恭顺贤良”配不起着皇后之位。
　　太后言下之意玉妃怎会听不出，直把她气得牙痒，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匆匆告退。
　　看玉妃退下，太后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皇帝是怎么回事，宠她宠得紧，若不是她娘家没人才，恐怕连后位都要许了他的。宠也就算了，这女人却不是省油的灯，骄横跋扈，横行于宫中。有妃如此，是皇上的不幸啊……”
　　“太后，若玉妃真是如此不堪，相信皇上总有一天会看清他的真面目的。请娘娘宽心。”看太后如此担忧，清濯心中也有些不忍，安慰道。
　　“清儿啊，要是哀家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女儿就好了，可惜就生了两个儿子，唉，不提那两个浑小子也罢……”
　　“清濯会经常进宫来陪娘娘的。”听太后把皇上和七王爷称为混小子，清濯有点想笑。
　　“好好好，今天你就留下来陪本宫用膳。”太后握着清濯的手开怀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