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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状元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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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还未踏进大门,管家便来通传说王爷在书房等她。慢慢随管家向地处王府最中心的万言楼走去,清濯心口的疑惑又加重了一分。
“听说今天你见到皇兄了?”一见到清濯,也没等她行礼,七王爷立刻问道。
点点头,清濯没有否认。
“皇兄……他看到你,说了什么。”
“芙蓉如面柳如眉”提笔,清濯如实写下了这句七王爷和她都很熟悉的话。
七王爷笑了,苦笑。眉头竟未能展开。
“清濯,以后如非万不得已,还是少进宫吧,即使进了宫,最好想办法避开皇兄。我是为你好……”
清濯虽然不明就里,却依然温顺地点头,人说“侯门深似海”,不要说皇宫,若不是为了离开曲府,就连这七王府,她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次日晌午,紫玉伺候清濯用了午膳,看自家小姐愁眉不展,自是心疼,于是向清濯提议到王府的后花园散散步。清濯点了点头,散散心也好。
王府花园之中,七王爷正款待礼部侍郎宋诩。这宋诩倒也是这两年来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当年科举,他一介布衣,连中三元,殿试时,当今皇上赞其“惊才绝艳”,仕途通达。难得地他又生了一副好皮囊,京城中无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莫不倾心。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偏偏宋诩不甚领情,至今未于那家小姐定下婚约。现下,七王爷就以此时嘲笑他呢。
“羽之啊,听说聂将军的小女儿对你一见倾心,发誓非君不嫁,这是第几个了,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喏。”七王爷调侃着宋诩。
“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羽之至今尚未婚配,何来艳福,不似王爷,府中姬妾成群。”宋诩也不客气地回敬。
“本王府中的女子不过是庸脂俗粉,你看看那些对你倾心之人,这聂小姐人称女公子,才貌双全,还有李尚书的千金,人人都说她是京城第一美女,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皆精,对你也是一往情深。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挑个中意的,赶快成亲了。”
“谢谢王爷关心了,不过王爷可比微臣长3岁呢,虽说府中脂粉客不少,不过却一直虚悬妃位,微臣怎敢僭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又把问题推给了七王爷。
好像想倒了什么,露出了颇有深意的笑,回答道:“七王妃,会有的,很快,就会有的。”
宋诩正要出言讥讽,却突然怔愣了,几乎不敢相信如此脱俗清丽的女子会出现在七王府。七王爷见宋诩竟露出一副痴愣表情,也有些诧异,便顺着他的目光瞧去,不由得变了脸色,当下一声干咳。宋诩惊觉自己失态,微微红了颜面。
“我还当你真是铁石心肠呢,原来不过尔尔,竟然会看呆了。”七王爷冷冷的说。
“王爷你还真会金屋藏娇,如此绝色竟……”
“她是来王府小住的客人,不要胡思乱想。”七王爷打断了宋诩的话,不想损了清濯的名声,却不知宋诩是故意刺探清濯的身份。
“那王爷何不请这位小姐过来小坐片刻。”宋诩当下建议道。
七王爷本想拒绝,只是清濯分明已经看到他们了,正准备过来行礼。
看着清濯一步步地走近,宋诩竟然觉得莫名的紧张,一颗心,分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而七王爷看着宋诩从未表露的神情,尽然脸色煞白,脸上的肌肉几乎要抽搐。
转眼间清濯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向两人行礼。七王爷一句“免礼”还未来得及出口,宋诩竟然抢先一步上前将清濯扶起,丝毫没有注意到七王爷的脸色又难看了许多。清濯抬头,对上的是宋诩满是倾慕的眼,不由得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七王爷。
看见清濯微的惊慌,宋诩始觉自己的失态。连忙转向七王爷,说道:“王爷,不未下官引见吗?”
七王爷横了宋诩一眼:“这位是杭州曲府的大小姐,现在客居本王府中。”又转向清濯“这位乃是状元郎宋诩宋大人,刚擢升礼部侍郎,学富五车,年少有为。京城中不少名媛闺秀都倾心于他的翩翩风度呢。”私心作祟,七王爷还是加上了明显多余的最后一句。
宋诩几乎是愤怒地瞪了七王爷一眼。整顿了一下自己不太自然的面部表情,对着清濯展露微笑,说:“原来是曲小姐,在下宋诩有礼了。”
清濯当然是默默地还了个礼。
宋诩还想说些什么,七王爷冷冷地开口:“羽之啊,曲小姐的身体孱弱,现请她回屋休息吧,我们也好继续把酒言欢。紫玉,扶你家小姐回屋休息。”
清濯心中诧异,他似乎是生气了。不多想,默默退下。
“人都走远了,羽之,别瞧了。”七王爷微讽。
清濯一走,两个男人间的气氛似乎不复先前和谐。把酒言欢自然是不可能了,这花间小酌最后草草收场。
“小姐,把窗关上吧,要下雨了,风大,小心着凉。”看着清濯沉默地站在窗边,紫玉出声提醒。
望着日间还万里无云的天,如今被乌云遮盖,广袤的天地像极被墨汁染黑了的宣纸,风吹起清濯垂在耳边的头发,让她想起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紫玉,你下去吧,我有事与你家小姐商量。”七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清濯闻身回头,一点都不惊讶他的到来,大概猜到是为了下午的事。
“我不知道王爷你有客,抱歉打扰了你们。”清濯走到书桌前写下这些字。
“没想到你竟然能把向来不为美色所动的宋诩迷得晕头转向。”七王爷尖刻地说。
“清濯什么都没有做。”有些气恼,她飞快地写着。
“你最好什么都别做。”七王爷冷冷地说。
“清濯知道自己配不上宋大人。”
“哼,你的意思是,若是配得上,你就要做咯。”七王爷好似故意要扭曲清濯的意思。
清濯几乎是倒抽一口凉气,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清濯不知道王爷到底误会了什么,清濯这是第一次见宋大人,清濯对宋大人也没有任何想法。”
“第一次见面才没有想法是吗,是否需要本王再给你们安排几次见面好让你们日久生情。”几乎是暴怒的,七王爷撂下了这句话。
“王爷你这又是何苦,清濯明白自己的身份,不会做逾距的事。”最后一次平息心中的火气,清濯终于下笔。
“身份、身份,当今的天子表妹的身份,做什么算逾距?”
清濯呆立在当场,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今天子的表妹。是指自己吗?询问的目光射向七王爷。
警觉自己的失言,可惜为时已晚,七王爷长叹了一口气:“你的母亲,是当今太后的胞妹,定北侯的二女儿傅沁珍。”
荒谬!这是闪入清濯脑海的第一个词,谁人不知道她母亲的才貌双全在杭州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是当今太后的胞妹?
像是看出清濯的怀疑,七王爷又道:“你可曾见过你母亲娘家的人,可曾听她说过她年轻时候的事,没有吧。因为你母亲在十八岁之前一直都住在京城,她十八岁那年,先皇,当时还是太子,曾上奏请立母亲为太子妃,结果你母亲却失踪了,最后先皇便娶了当今太后。你母亲一直下落不明。太后一直记挂胞妹下落,直到五年前,才追查到你母亲化名傅水心居杭州。水心二字,不正是化沁而来?探子描下你母亲相貌呈给太后,太后断定杭州曲府的夫人便是她失踪了二十年的亲妹妹傅沁珍。”
知道清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七王爷默不作声地站了许久。只有风在屋内盘亘,久久不愿离去。
一只被风吹进来的蛾子撞上了烛火,在火焰的炙烤下化成了飞灰,发出“哔啵”一声。惊醒了陷在惊讶里的清濯。
“王爷请回吧。”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清濯无奈地下了逐客令。
“也罢,不要想太多。毕竟是当年的事情了,我也不是很清楚,若你还想知道些什么,下次进宫可以问问太后。说起来,她也是你姨妈。今晚早点休息。”嘴上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是明白的,今晚清濯大概是不用睡了,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目送他离开,清濯微蹙,心底有化不开的疑惑。母亲的身份真的如他所说?如果是真的,母亲为什么会到了杭州,又是如何嫁给了父亲?想起太后那日的眼神,怕是从自己身上看到了母亲年轻是的影子吧?这么看来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应该是极好的,既然太后五年前就打探到母亲的消息,直到一个月前才让七王爷下杭州呢?……
窗外的雨像黑鸦鸦的箭铺天盖地的射来,让人无处可盾。
太多太多的疑问纠缠着清濯,到底是一夜无眠。
“小姐,昨夜没睡好吗?今儿个脸色不好呢,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打扰小姐休息了?”看着清濯一脸疲态,紫玉一边替她梳妆,一边问道。
清濯胡乱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一团乱麻纠着,解也解不开,斩也斩不断。
梳洗妥当,清濯起身踱到窗边,推开窗。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清新了许多,自小在杭州长大的清濯早就习惯了湿润的气候,京城的干燥让她微微有些不适,可今天的风吹来倒是颇有些江南的湿意了。吹了一阵风,抬头望了望天,蓝得如此冼炼,倒有股让人平静的力量。
手微微握了握拳,似乎要给自己下定决心的力量。快步走到书桌前,对紫玉写道:“给王爷传个信,就说我想进宫一趟见见太后,请他安排一下。”
对清濯的这个要求有些疑惑,不过紫玉到底是个贴心的丫头,看自家小姐的脸色便知是有了极重的心思,当下便去办了。
不久王府的管事便来回禀说王爷已经备了车,可以马上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