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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知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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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皇宫回来已经有两日了,清濯也渐渐平静了下来。母亲都已经走了,她的过往还有什么好深究的呢。
这日用过晚膳,清濯依然习惯地走到窗边,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五了。最怜天上月,月月盈缺,谁共婵娟?望着天边皎洁的满月,清濯突然想念起杭州。“别来相忆,知是何人?有湖中月、江边柳、陇头云。”东坡的词,此时读来,方知其中相思。
“紫玉,把我的琴摆到亭子里,我要弹琴。顺便泡一壶龙井。”自从到了京城,清濯好像就没有为自己弹过琴,月色正好,是操琴的好时光。
紫玉很快就把东西布置妥当。
清濯对紫玉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弹琴的时候,她不喜欢有人陪在身边。
借着一点月光,清濯随意地拨了拨琴弦。定了定神,手指在七弦间穿梭自如,
高山流水是清濯最喜欢的琴曲,一手“七十二滚拂流水”绝技更是出神入化。只是这曲子,清濯从不曾弹给他人听过。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呼!知音难觅,不若孤芳自赏。伯牙未遇子期时,不也是自娱自乐吗?
豪气自当冲云霄,柔情愿乞随流水。两样情痴,知与谁人诉?
连日的烦闷与郁结,随着琴音化去。
七王爷书房之内,宋诩正与七王爷讨论高丽使者来朝一事。
“高丽向来为我藩属小国,来朝拜天子,本属当然。只是这次密探回报,这高丽使者曾私下与李相书信往来。看来,不得不防啊。”七王爷对宋诩道。
“依在下拙见,此时我们最好是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这李宪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奈何我们没有他谋反的证据,不如让探子盯紧些。一来看看他们搞什么鬼,二来趁机搜集证据,以后好斩草除根,再说现在国家不宜开战,即便高丽有异动我们也只能安抚,或者……杀鸡儆猴!”
“我的意思也是先按兵不动为好。但是我那些探子只能掌握他们的动向,却无法打入他们内部。要收集证据,怕是有难度。”
“王爷,李相和高丽使者要书信往来必然有中间环节,只要有这中间环节,事情就好办了。一个人再忠心也会有喜好,会有欲望。”宋诩意味深长地说。
“你是说收买中间环节?”
“未必是收买。人最容易就是败给自己的嗜好。也许是一个女人,也许是赌,也许书画。利用这些在无形间套取资料,比刻意收买更不着痕迹,也不容易引起怀疑。再说万一收买不成,不是反而让对方察觉了?”
“嗯,本王明白了,羽之,怪不得皇兄夸你是不世出的人才,果然不凡。”换下凝重,七王爷已是一脸戏谑。
“王爷谬赞了。”宋诩故做老成地作了一揖。
“哈哈……”两人不禁笑了起来。
“王爷,时辰不早了,下官告辞了。”
“嗯,是不早了,我就不送了。忠伯,替我送宋大人。”
自王爷书房出来,宋诩透了口气,以抬头,看见银盘似的月,不由得心中一荡,自入了官场,步步小心,句句谨慎,许久没有月下咏诗,花前品茗那样的心情了。
“忠伯,今天的月色好,让我在王爷府中随意走走可好。”
“宋大人您请便。”宋诩是王爷府的常客,对王爷府也极为熟悉,忠伯也就放心让宋诩在王府中散散心。
月色下,宋诩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情,更添几分烦闷。身居庙堂,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当初自己一介布衣,胸怀高远,自诩有治国良方,无奈官场之中,学识和见地不是首要的。当初若不是七王爷及时拉了自己一把,自己早就沦为权臣倾轧的牺牲品。
若早知今日官场的虚伪,当初还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要考取功名……今日所得,往日所失,到底孰轻孰重?
心思百转间,宋诩觉得好似有琴音入耳。细细听来,有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原来是高山流水。是谁,琴音如此不凡。
循着琴声,宋诩进了清源轩,怡音亭中,一个素衣女子正在弹琴。一个紫金熏炉中正焚着茉莉香,烟雾缥缈间,那女子白皙的皮肤好像要滴出水来,双眼含愁,一头乌发披着,不合礼数却美得素雅惊人。夜凉如水,晚风鼓起那女子的衣裙,单薄的身体好像随时都要飘走。月光照射之下,宋诩差点以为她就要奔月而去。
宋诩不会操琴,但却极喜高山流水。今日听这女子弹来,才知自己以前那些乐师均是不入流的。这女子的琴,有魂!志气托于山,柔情付与水,综有万般情愁,说不尽,道不清,均化成琴音,散尽。
“古今多少才情,难遇知音。高山流水一曲,把人间心事皆说尽。”本是心中所想,不经意间尽脱口而出。
琴声戛然而止,那女子抬头。是她,那日后花园中的曲小姐!
清濯几乎要颤抖。逢其知音,千载其一呼!听到那一句话,清濯便知,此生,少了一个遗憾。
压抑着心头的激动,清濯抬头,是他,那日后花园中的宋大人!
四目相对,两两无语。
清濯起身,倒了一杯茶,端在手心,向宋诩走去。步步生莲花,声声踏凌波,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婀娜迤逦,尽态极妍。
在宋诩面前停下,双手将茶奉上。一双美目含着笑看向宋诩。
克制住要颤抖的手,宋诩接下茶,轻啜了一口。
“嫩芽香且灵,吾谓草中英。未着风和雨,其香沁雅清。雨前龙井,不愧是天下第一名茶。”
清濯抿嘴微笑,“懂琴、懂茶、懂诗,不愧是状元郎。”
宋诩又呆在清濯出尘的微笑里,几乎不能动弹。
“哎呀,宋大人,你怎么到这来了,这是清濯小姐住的地方,都是我的疏忽,忘了提醒你不要到这来。这……小姐,天凉,你赶快进去吧。”忠伯见宋诩走得不见踪影,寻到了清源轩。
“我这就走,曲小姐请回,宋某打扰了,还请见谅。”
目送宋诩走远,清濯刚才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呼!
“小姐,小姐,刚刚玉妃娘娘差人下了贴子,请你明天去她宫里赴宴。”紫玉的呼叫打断了院子里静谧的气氛。
“玉妃设宴?恐怕上次慈安宫中的难堪让她怀恨在心吧,明天恐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