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之将倾》千顷云

5、柳如眉

　　半个月的颠簸，马车终于停在了王府门前。迎接主人的奴仆已经在门外站好。七王爷率先下马，仆人婢女纷纷请安问好。然后一个老嬷嬷撩开了马车的帘子，扶清濯下车。七王爷大声对众人说：“这是曲小姐，在王府中做客，你们也要把她当主子，要好好伺候，知道吗？”于是大家又向清濯请安。
　　在门口折腾了一番，一群人终于浩浩荡荡地涌入了王府。清濯被安排住在清源轩。在王府安顿好之后，有侍女请清濯去前厅用膳。走进前厅，发现王爷等人已经落座，而王爷身边主客的位子正为她空着，清濯请安入座。
　　“清濯，我想以后就不见外了，我就叫你清濯吧？”见清濯点头，七王爷继续道：“我来为你介绍。”指着身边花枝招展的女人们说：“这是可辛、蓝菲、紫嫣、烟瞳和兰芝。”清濯一一点头致意，并且发现这些女人无一例外长着一张艳俗的脸。都是他的妾吧，这样的气质，没有一个能成为他的正妃。难道他的品位就这么低下？藏着心中的疑惑，清濯展开微笑，优雅地用餐。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不好失礼。
　　突然坐在王爷身边的可辛突然发问：“清濯妹妹真是天生丽质啊，可曾习过书画？”清濯点点头。“我还没听过清濯妹妹说话呢，可是嫌我粗俗，不屑开口啊？”清濯想解释，可是奈何没有纸笔，只好拼命摇头。七王爷解围道：“清濯患了失语之症，无法言语，并不是看不起你。”清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说清濯妹妹是哑巴了？”兰芝尖刻地插嘴。七王爷怒视她一眼：“无礼，本王就是带清濯来京城请御医医治，相信曲小姐很快就会痊愈。”所有人都识相地闭了嘴。
　　用完饭，清濯回到清源轩，紫玉伺候她换了衣裳。清濯静静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王府的景致。心中不由得感叹，这南方的庭园固然秀美，但总不若京城大院的气势。想来也是，天子脚下，自然是恢宏大气的，哪能小桥流水，回廊九曲啊。
　　正想着，忽然有仆人进来通报说御医来了。清濯反而感到诧异了，难道王爷真的是想为她治病？不是像所有人想得那样，贪图她的姿容？
　　御医替清濯把了脉，问了一些问题，紫玉都一一替她回答了。那御医捻着胡子，低头沉吟了一阵子。七王爷沉声问道：“曲小姐的病，李太医可有妙法？”那御医抬头：“王爷容禀，曲小姐，她并没有病，老夫的意思是，问题不在小姐的身体上，而在小姐自己想不想开口，这世界上，最难治的，恐怕莫过于心病。”
　　一瞬间，清濯好像感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射在自己的脸上。七王爷转回头，问李御医：“那要怎么医治呢。”李御医正色道：“不必医，到小姐想开口那一天，小姐自然能开口。”眼神不自觉地瞟了清濯一眼。
　　送走了李御医，七王爷在窗前站了许久，突然对清濯说：“我可以接受许多聒噪的小妾，但不能要一个不开口的王妃。”
　　清濯震惊于他口中的“王妃”，难道他准备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妻？七王爷权倾朝野，朝中大小官员凡是有女未嫁的，哪个不想得此乘龙快婿，怎么轮得到她区区曲清濯呢？心中的疑问一点一点加深，她可不会为了那一句话而喜出望外。

　　“小姐，小姐，您快更衣，太后娘娘召见您啊……”紫玉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你快换上宫装。”
　　太后怎么会知道她的存在，又怎么会召见她？清濯心中的不安在扩大。难道是那天的太医？不可能，七王爷既然请了他来，自然是可以保证他是可靠的。像一个木头人那样让一大堆侍女帮她换上了飘逸的月华裙，浅绿长袖短衣，墨绿长襦。
　　“小姐，头发绾成堕马髻可好？配这墨玉梅簪子和金累钗。”清濯像木偶般点了点头。
　　毫不容易，终于打扮妥当。
　　侍女把清濯带到大门口，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停靠在那里。七王爷手执纸扇，身着五爪龙纹蟒袍，昂然地立在马车边，看到清濯，嘴上勾起一缕微笑。清濯在那一刻，心里不由得承认，他的确是英俊的。
　　“我正好要进宫一趟，听说母后召见你，你就随我一起去吧。”顿了一下，又说：“这样打扮，很好看。”
　　清濯红了脸，几乎有些无措，幸而侍女过来扶清濯上了马车。
　　一转眼，马车已经停在了慈安宫前，望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建筑，清濯竟然也生出了一丝胆怯。
　　“是清濯小姐吗？太后娘娘等候你多时了，快随我来吧。”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嬷嬷招呼清濯，一路没有通传就到了偏殿。
　　清濯盈盈下拜，看来太后早就知道了清濯口不能语之事，堂下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
　　“你大概还不知道哀家召见你的原因吧。我是想看看你，你会弹琴吗？”
　　“略知一二。”那老嬷嬷就站在清濯身边，念出清濯在纸上写出的字。
　　“玲珑，去把琴取来，我要听曲小姐弹奏一曲。”
　　转眼间，琴已经被摆在了清濯面前。
　　略微拨动了一下琴弦，深吸一口气，流畅的琴声就源源不断地从清濯的指尖流出。《春江花月夜》这一首名曲，清濯做了最好的诠释。
　　一曲终了，清濯已是满头大汗。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她再一次长舒了一口气。
　　“好琴艺，哀家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太后脸上竟已浮现出笑意。
　　“难得今天天气好，你就陪哀家去御花园散步赏花吧。”淡淡的口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那是谁呀，真漂亮，连玉妃都比不上她呢！”
　　“我听今儿个轮值的王公公说，是七王爷带她进宫来的呢。”
　　“难道她就是准王妃吗？”
　　“那也没准呢，这么漂亮的人。”
　　“可是我听说她是个哑巴呢。”
　　“太可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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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个丫头聚在一起，远远地望着太后身边的清濯，交流着听来的小道消息。只见清濯身着墨绿的长裙，裙摆在风中翻飞，风情万种。虽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后身边，却像发光体那样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皇上驾到。”嘹亮的呼喊打破了平静。
　　众人纷纷下跪，高呼万岁。
　　“儿臣给母后请安。”
　　“呵呵，皇上今天好兴致啊，难得见你来御花园一趟呢。”
　　“儿臣本来想去母后宫中给您请安，下人说你来了御花园，所以儿臣就到这来陪您散散步。”一边示意众人平身，一边跟太后说着体己话。
　　“皇上你有这份心，哀家就心满意足了。只盼皇儿你给凤印找个主人，我就放心了。清濯，来，见过皇上。”太后握住清濯的手，引到皇帝面前。
　　清濯瞬时有点受宠若惊，忙要行礼。已经被皇上扶起。清濯抬头，对上了他的眼。那种大胆的眼神令人心慌，脸刹时就红了，头立刻就低了下去。
　　“芙蓉如面，柳如眉。”只听见皇上低语。
　　清濯暗自感叹，不愧是兄弟，第一次看到她，竟然说了同一句话。
　　在太后的执意挽留之下，清濯留在宫里陪太后用了晚膳，席间，清濯几次注意到太后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含着笑意，宠溺，但是眼光却仿佛透过了清濯，像在看清濯灵魂背后的另一个人。这一顿饭，清濯吃的着实不轻松，心中渐渐浮起一种不安定，感觉自己好像慢慢陷进了未知之中。

作者有话说

　　有点混乱，万事开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