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之将倾》千顷云

4、芙蓉如面

　　一个月后，七王爷驾临。七王爷与当今皇上同是太后所出，深受圣恩。如今掌管着兵部，可谓权倾天下。
　　一大早，曲老爷就出府迎接，一路上锣鼓喧天，好不热闹。曲府大门口，“夫人”谢盈盈和大小姐正耐心地候着。这是四年来曲府大小姐清濯唯一一次露面，杭州百姓趋之若鹜，都想一睹芳容，只奈何守卫森严，闲杂人等全被远远地隔开，只能望见张灯结彩的曲府大门下，两个妙龄女子比肩而立，一个身着红衣，一个一袭绿袍，衣袂在风中飘摇。
　　晚上曲府设宴款待七王爷，席间觥筹交错，地方官，乡绅频频敬酒。场面甚是无聊，清濯的眉头已微微皱起。
　　“曲老爷，这道虾仁爽口清冽，似乎还有淡淡茶香，叫什么名？”
　　“秉王爷，这是杭州的名菜，名唤龙井虾仁，用了上好的雨前龙井入菜，借了茶香的虾仁色泽和味道都堪称一绝。王爷，除了这道龙井虾仁，还有东坡肉、西湖莼菜汤、蜜汁火方、过桥鲈鱼、叫花鸡、南肉春笋、干炸响铃等都是杭州最富特色的菜品。”
　　“素闻杭州人杰地灵，美食、美景、美人三绝，前两者小王已经见识了，听闻曲老爷的夫人是杭州第一美女，琴技更是冠绝天下，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听夫人弹奏一曲？”喝下一杯美酒后，七王爷开口。
　　众人甚感尴尬，七王爷所说的曲夫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离世。现在坐在这里的“曲夫人”虽然也会弹琴，但却万万不能及傅水心之十一。
　　“这，王爷，拙荆傅氏已在三年前过世，恐怕无法一偿王爷心愿。”曲堂犹豫了一下，随后禀报了实情。
　　“这也是没奈何的事，人死不能复生啊。倒是小王我唐突了。”七王爷一怔，随即说道。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曲堂随后又说：“禀王爷，王爷若想听琴，小女倒是随她母亲学了点琴艺，不如让小女弹奏一曲，以助雅兴。”
　　“也好，那就劳烦，曲小姐了。”七王爷随口答应。
　　曲堂已经命令使女取来了琴，清濯明白她已经没有退路。款款起身，青纱遮面，裙袂飞扬，步履婀娜，风光旖旎。虽不能一睹芳容，那出尘的气韵已教席上男子惊为天人。
　　清濯在琴前坐下，伸出十根白玉般纤长的手指，不似一般的富家小姐，无暇的手上不戴一点点缀。灵活的指尖轻拨琴弦，悠扬的乐曲顿时充盈了整个空间。众人为之屏息。清濯在水抱轩三年，终日与琴棋书画为伴，琴艺早已超越其母。只见十指娴熟得在琴弦间穿梭，或拨或挑，手法多变，令人眼花缭乱，琴声铮铮跃出，时如环佩叮当，时似金石相击。在坐的不懂琴的只听得琴声悦耳，内行如谢盈盈者，却莫不叹为观止，自叹弗如。
　　一曲终了，众人屏息。七王爷首先回神，击掌笑曰：“好一首将军令。激越悠扬，绕梁三日。小姐琴艺果然了得。本王虚度二十四年岁月，竟从未听过如此好琴艺。”众人纷纷附和，交口称赞。
　　七王爷却突然起身，走到了清濯面前，“抬头。”
　　冷冷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濯毫无畏惧。七王爷被那美目一瞧，不自觉地竟然伸手去摘清濯的面纱。清濯显然没有料到，一愣，面纱已经悄然飘落。席间顿时冒出数声惊叹之声，更多人是失神。
　　削尖的脸上，嵌着一双似怒非怒桃花眼，两条似蹙非蹙柳叶眉，挺直的鼻，不点而朱的唇，些许碎发散在光洁的额上。许是应为他的唐突，脸颊上浮起的红晕像极了盛开的蔷薇。
　　“芙蓉如面，柳如眉。”七王爷突然念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得到回答，他有些恼怒，“本王唐突了，所以你连名字也不屑于说吗？”
　　曲堂忙上前解释，“小女清濯因拙荆去世，悲伤过度，患了失语症，请王爷见谅。”
　　“原来如此。你叫清濯。本王名为祈晸。”又对曲堂说：“小姐得了此症，有没有请名医诊治？”
　　“杭州的大夫都看遍了，都说不能医。”
　　“荒唐，哪有不能医的病。最好的大夫，都在御医院。曲老爷要是放心得下，不如让小姐到王府中小住些时日，本王可以请御医为小姐诊治。”
　　众人面面相觑，谁人不知，这小住，恐怕是一辈子都要变成王爷的人了。但王爷的面子不能驳呀。
　　曲堂面露难色，看了一脸无措的清濯，无奈应承道：“那草民就恭敬不如从命，代小女谢过王爷大恩了。”
　　晚上，谢盈盈再一次到水抱轩中看望清濯。
　　“你如果不原意，你可以拒绝的。”怜惜地握着清濯的手，谢盈盈说。
　　“如果可以拒绝，我想他必然也不会答应的。反正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拒绝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至少我该庆幸，就外表来讲，他不会让我觉得恶心。”清濯写道。
　　“说得也是，说起来，七王爷也算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只是清濯你虽然出身富贾，但终究是庶民，恐怕只能作侧妃，这也太委屈你了。”谢盈盈依然是不放心的。
　　“无所谓的。对我来说都一样。”清濯心里却想，只怕连侧妃都不是，堂堂王爷，用得着费心给一个平民女子安个名份吗？
　　“清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被这样摆布。”
　　听到这句，清濯突然一怔，想起了母亲的遗言。怪不得自己始终不讨厌谢盈盈，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如同当年的母亲，透着一股爱莫能助的无奈。
　　“清濯，明天就要跟她走了，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看出清濯眼里的伤痛，谢盈盈岔开了话题。
　　“我想王府应该什么都有吧，不过请你在每年的五月初七，替我去我娘坟上焚香祭祀。”
　　“好，我会的。”
　　沉默了一会，谢盈盈起身告辞。
　　而清濯，彻夜未眠，脑中回荡着谢盈盈和母亲的话。
　　“你的命运是自己的，不要任人摆布。”“清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被这样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