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之将倾》千顷云

3、新宠

　　这样平淡的日子过过夜还真快，已经三年过去了。清濯也已经十七。

　　“就是她吗，那个红衣女子？”清濯遥望对岸那个火红的身影，心里一阵冷笑，本朝一向提倡女子着素衣，这张扬的女人，竟然穿了满身红。三年了，这样得宠女人已经换了七个，她不过是第八个可怜的人啊。不知道她的下场是下嫁给侍卫呢，还是干脆逐出府外，反正不会是什么好结局。曲府的女子，哪个能有善终？
　　看小姐始终注视着那个红衣女子，紫玉开口说：“小姐，那个女子，是老爷新纳的妾，名叫谢盈盈，花名叫朱兰。”
　　清濯惊讶的眼神立刻瞟向紫玉，诧异于那句“花名”。
　　“没错，小姐，她的却曾身处烟花之地。”
　　清濯轻轻摇头，在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那个男人，以前还只招惹些良家女子，现如今，连妓女都敢迎进门，真是越发的不要脸了。默然转身，请濯面无表情地回到了高高的阁楼之中。
　　清濯原本想按父亲更换宠妾的速度，这个谢盈盈大概撑不到今年的除夕，那么自己很有可能不会与她打照面。
　　但凡事人，总有想错的一天。三天后，谢盈盈竟然就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水抱轩。
　　清濯在阁楼上静静看着她从容地下船，一个人，身着红衣，如同一团火焰，蔓延到了舒水楼。清濯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她的确美丽。她从没有看见过哪个人，走路能像那样，让人移不开目光，一袭玉群飘散，就像盛开的红莲，娇艳得让人惭愧，每一步都好像踏在人的心尖上，另人无端揪起莫名的心疼。水抱轩的绿，成了最好的背景。这样的女人，待在青楼，的确是太可惜了。
　　清濯回头，用目光示意紫玉准备好笔墨。自己端坐在正厅之中。
　　谢盈盈爽朗地笑着走入厅中，清濯起身，款款行礼。谢盈盈以袖掩口轻笑道：“大小姐多礼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一瞬，这些词句生生地闯入了清濯的脑海，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有这万千风情。
　　迅速掩饰了那一瞬间的失神，清濯请她坐下。
　　“想必大小姐已经知道我的身分。”谢盈盈直视着清濯的眼睛说。
　　“我知道，所以，你不必叫我大小姐，不介意的话，叫我清濯”清濯在纸上写。
　　“清濯，你不恨我吗？我是你爹的妾呀。”
　　“你说笑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想这没有什么好谈的，也不是我与你该谈的。”清濯冷冷得在纸上写道。
　　“也罢，我来，是有事与你商量。下个月，七王爷要驾临曲府，老爷他……要你出席宴会。”
　　“我不愿。”清濯面色凝重。清濯知道自己美丽，美丽却无用，这样的女儿，最好的用处就是巴结权贵。
　　“清濯，曲府虽然富可敌国，但毕竟是平头百姓，这些皇亲国戚时万万得罪不得的，他来曲家，你这少主不做做样子是不行的。说到底你也是曲府唯一的继承人，不能不为曲府的将来打算。为了全府三百多人的生计，你就别坚持了。”
　　思忖了许久，想起母亲以往对下人的好，清濯终于点头。
　　谢盈盈似乎卸去了心头大石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愿意进曲府？”清濯突然好奇，这样的女子，即便出身红尘，也大可以嫁个如意郎君，同样是妾，至少夫君可以不是一个已为人父，薄情寡义的人。
　　“只是不想一辈子呆在我原本在的地方，那里，太肮脏。曲府，让我有安全感。”谢盈盈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清濯却从里面看到了绝望，不在乎一切的绝望。
　　“恐怕曲府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干净。”
　　长叹一声，谢盈盈说：“我知道，候门深似海。但是，这里没有逼迫。”说完，谢盈盈转身离开。
　　清濯怔怔得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却为她惋惜了起来，这样娇俏似火的女子，难道就要深埋在曲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