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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肉食者鄙 作为一个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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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西晋时期的洛阳城是在东汉故城上建立起来的,城池建制与规模基本上与东汉相同。东西宽七里,南北长九里,城墙外为护城河阳渠环绕,城四周开十二门。皇宫坐落在城中偏北的位置,皇宫外为居民住宅,城东设马市,城南设羊市。
近些年,马市羊市衰落,城西出现的人市反倒生意兴隆了。
所谓人市,就是买卖人口的市场。
市场上有好几拨买人的,有卖女婢的,有卖孩子的,也有卖男奴的。
一个女人搂着个八九岁的男孩站在市场最外边喊着:“给两个钱就领走吧!有口饭吃就行啊!”
婢女则站成一排,在市场最里面站着,一个个都收拾的干净利索,有胡人相貌也有汉人相貌,有的低着头,有的则若无其事地看着大街上来往的行人。
街上到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衣着光鲜的士人们,有行色匆匆的商贾,还有面容憔悴的饥民。
市场最里面站着十几个男奴隶,他们都戴着脚镣和板枷,身上除了裆间的鼻窦裤外未着寸褛。男奴们大多瘦骨嶙峋,但也有几个瘦而不弱的,这是个黑人,光头,身材高大,虽然很瘦,但目光炯炯,牙齿雪白,看起来桀骜不驯,随时都可能逃跑似地,周围几个看守端着长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奴隶贩子是个肥头大耳,手指上戴着宝石戒指的男子,他不时向驻足的行人介绍着,指着一个留着短发高鼻深目,黑头发黑眼睛的羯族人:“瞧!这个羯人,看着瘦,只要让他吃饱饭,那绝对是庄稼好手啊!”
又指着一个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鲜卑人:“还有这家伙,侍候牲口是大拿!什么猪啊,羊啊,牛啊,马啊,都能让他养得膘肥体壮!”
路人似乎更关注那个黑人。
奴隶贩子指着黑人向大家介绍:“看看合格昆仑奴!长得多壮!牙口多好!干起活儿来一个顶三个!官话不会说,但听得懂!”
一个穿着华贵身材肥硕,嘴里叼着牙签的男子明显听得不耐烦了,摆摆手:“好了,少废话了,你到底想卖多少银子?”
奴隶贩子:“这个嘛……”
肥硕男子:“快点,我们主人还在家里等我!”
奴隶贩子:“那你就给300两银子吧!”
“什么?”肥硕男子吐掉嘴里的牙签,“你去抢算了!”
奴隶贩子苦笑着摇摇头:“要不是世道不好,也不卖这个价儿了!现在猪肉都多少钱一斤了?”
肥硕男子撇撇嘴:“人哪赶得上猪?猪肉还能打打牙祭,解解馋,他这一身肉,放到锅里都煮不烂……”
黑人奴隶似乎听懂了,举着板枷要来砸肥硕男子,黑人奴隶身后的守卫连忙拉住他身上的铁链子。
肥硕男子:“瞧瞧,性子还这么烈!”
奴隶贩子:“烈马才是好马嘛!”
肥硕男子:“那也不值300两银子!”
奴隶贩子叹口气:“那你给个数儿吧!”
肥硕男子:“二百五十两银子!”
奴隶贩子摇摇头:“太便宜了!真是当猪肉卖了!”
肥硕男子:“能当猪肉卖也不错了!”
奴隶贩子似乎急了,伸手从腰里拔出刀子来,肥硕男子吓得回头一步。
奴隶贩子举着刀子,红着眼睛:“卖这么便宜!老子干脆把他宰了当猪肉卖好了!”
黑人奴隶瞪着眼睛,使劲挣扎着,朝奴隶贩子吼叫着,守卫赶紧用长矛逼住他。
肥硕男子连忙拉住奴隶主的衣襟:“好了!好了!我再给你加20两银子吧!”
奴隶贩子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但极力做出苦兮兮的样子:“我把这昆仑奴从东海带过来,一路上花了多少银两……”
“你又不是光带这一个,好了,好了!”肥硕男子说着拿出一袋银子,扔到奴隶贩子怀里。
奴隶贩子打开包裹看了看,掂量下。
肥硕男子看着黑人有些有些打怵:“你得派人帮我送过去,这家伙……”
奴隶贩子:“放心吧,新罗女人昆仑奴,那都是奴隶中的上品,只要你让他吃饱穿暖,保证任劳任怨。”
卫兵牵着黑人,跟着肥硕男子向东边走去了,又有客人围上来,查看其他奴隶。
卖婢女那边,也不时有人过来问价,像牵头羊一样,将选中的女子牵走。
卖孩子的那个女人,也很快找到了买家。
一个面皮白净,带着帽子30多岁的男子摸着男孩的脑袋,两眼放光。
男孩虽然瘦的皮包骨头,但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俊俏的后生。
卖孩子的妇女连忙把孩子往男子身边推:“客官,这孩子你就领走吧,给口饭吃就行。”
白净男子:“那你想要多少钱啊?”
卖孩子的妇女:“您给50两银子吧。”
白净男子:“这么小的孩子,弄回家也干不了多少活儿,还得养几年呢,给你30两银子吧。”
卖孩子的妇女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怎么会把孩子卖了呢?都养这么大了。”
白净男子:“那就给你40两银子吧,不行就算了啊。”
卖孩子的妇女叹口气,把孩子推了出去,白净男子欣喜地一只手拉起孩子的手,另一只手掏出银子递给卖孩子的妇女。
孩子还有些不愿意,卖孩子的妇女摸摸他的脑袋:“跟着叔叔有饭吃啊!天天吃馍!”
孩子咽着口水看着白净男子,白净男子连连点头:“有馍吃!有馍吃!还有肉呢!”
白净男子拉了孩子一把,孩子乖乖跟他走了,走到半路,孩子回头看一眼,女人已经不见了。
五、
皇帝寝宫中,桌子上摆放着令郎满目的菜肴,几个太监宫女站在一边陪侍着,司马衷坐在桌子前,吃着肉饼,嘴里吧唧吧唧地发出声响。
贾南风走了过来,皱起了眉头。
贾南风是个又黑又矮的女人,眉宇间有几分英气。
贾南风:“皇上!你看,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你不用老吃肉饼。”
司马衷依然埋头吃着:“你知道,我就喜欢吃这个。”
贾南风抬头看一眼周围的宫女太监,他们立刻知趣地退下了。
贾南风坐到司马衷对面,压低了声音:“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又指手画脚了?”
司马衷:“他愿意指手划脚就由他去好了,正好我说话还嫌累呢。”
贾南风:“这天下姓司马又不姓杨!”
司马衷:“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嘛,管他姓什么。”
贾南风叹口气站起来,司马衷吃完肉饼,又伸出筷子去夹盘子里的大鱼大肉,大口吃着。
司马衷是个胖子,吃似乎是他最大的乐趣所在。
贾南风叹口气向里面走去了。
贾南风走到后花园里,正好司马伦走了过来,贾南风连忙施礼:“将军从太子那里过来的吧!”司马伦点点头,又叹口气。贾南风:“是不是太子又顽劣任性了?”
两人索性在后花园里边走边说。
司马伦:“当初皇兄甚为看重他,没想到他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贾南风:“我也听说了,他不喜欢读书,整天只知道模仿商贩叫卖玩耍。”
司马伦:“是啊,我这个当老师的也管不了他。”
贾南风:“太子尚且年幼,还有调教拔擢的空间,只是恐怕到时候这天下还是不是司马家的天下了……”
司马伦吃了一惊,但有很快笑笑:“你的意思我明白,可皇上自己似乎乐见于此,懒得操心啊!”
贾南风:“那只是表面,皇上宅心仁厚,不想生灵涂炭而已。”
司马伦叹口气:“话虽如此,我们这些亲王要么鞭长莫及,要么没有兵权,奈何不了杨家啊。”
贾南风:“您是车骑将军,不是可以调动御林军吗?”
司马伦四下看看,连连摆手:“御林军怎么可以随便调动,那不成了祸乱朝纲了吗?再说张邵已经被扬大人提拔为中护军,他才有权利调动中央禁军!”
贾南风叹口气:“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司马家的天下他人之手吗?”
司马伦:“其他藩王不也可以调动吗?”
贾南风:“不瞒您说,我曾经跟汝南王探过口风,他老人家倒是对杨家愤愤不已,但却不肯出兵勤王。”
司马伦冷笑着点点头:“这个老家伙是想坐享其成,除非能说动其他王爷出兵。”
贾南风有些为难:“还会有谁愿意进京呢?”
司马伦摸出胡子想了下:“楚王!他是皇上的亲兄弟,只要能拿到皇上的密诏,他一定会答应。”
贾南风兴奋不已:“好!我这就抓紧时间,让皇上下一道密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