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肉与猪肉 表情凶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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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燕云十八骑
一、
那是一个黑暗卑劣的年代。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尘土飞扬，旷野中一片荒凉，不时可以见到一具具的白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几棵树孤零零地矗立着，都被扒光了树皮，在风沙中显得格外凄凉。
“嘎！嘎！”一群秃鹫飞过来，旷野中的小路上，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蠕动着，跟巨大的旷野比起来，他们显得那么的渺小无力，就仿佛江中一群快要淹死的蚂蚁。
这是一群逃荒的人，有男女老少，有拖家带口，有踯躅独行，有推着小车子，有背着包裹，也有赤手空拳。他们的面孔也千奇百怪，有汉人也有胡人，还有许多明显是胡汉混血的人，有人留着短发，有人长发垂背，有人扎着头发，头发的颜色有黄色的、黑色的，还有棕色的。当然，他们有一些共同点，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面容憔悴。
人群中，有人无声地倒下了，绝大多数人都继续前行着，还有些人放慢脚步，表情讪讪地，吞咽着口水，当大队人马走过去的时候，这些人立刻争先恐后向倒下的人扑过去。
他们从衣服底下亮出各种家伙，有拿刀子的，有用小陶片的，有用石头片的，还有的干脆伸出长长的指甲。他们扑到倒地者身上，几下便切割开倒地者身上的衣物，然后争相切割倒地者身上的肉，有那么一会儿，倒地者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几声呻吟，但他们都像没听到一样。
“嘎！嘎！”秃鹫在他们头顶盘旋着，叫着。
他们主要切割尸体四肢以及胸部、臀部等处肉，很快便切割得差不多了，然后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带着满手满身的鲜血向前小跑着，追赶上逃荒的人群。
割肉者刚一离去，秃鹫便铺天盖地下来，几下便将尸体开膛破肚了，突然，秃鹫们又扑棱着翅膀纷纷离开尸体，只见一个瘦骨嶙峋、头发和胡子长在一起的男人步履蹒跚，表情凶狠的男人直扑过来，一直扑倒在尸体前，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抓起尸体的内脏往嘴里送去，但刚送到嘴边的时候，他就突然像石雕一样凝固了，他用尽了毕生最后一口力气，干掉了自己。
一队官兵骑着马扛着旗子跑过来，追上逃荒的人群。
人群一阵躁动，有人在继续走着，还有人充满期望地放慢脚步。
官兵有十来个，他们都是汉人，个个面庞饱满红润，穿着整齐威武的铠甲，手里的旗子上绣着大大的“腾”字。
一名士兵举着套马的杆子，仔细盯着人群里的每个人，发现看起来略健康的青壮年男子便用麻杆套出他的脖子，拖出人群。
被套住的男子有的丝毫不挣扎，顺从地扶着套杆走出人群。还有的剧烈挣扎着，嘴里喊叫着：“放开我！老子死也不当奴隶！”但跟身强体壮的士兵比起来，他的挣扎是那么的徒劳。
一个骨骼粗大的胡人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伸手抓住套杆，哀求士兵：“把我带走吧！我可以像男人一样干活儿！”
士兵回头同军官模样嘀咕几句，套住了女子的脖子，把她拉出了人群。
一个女人抱着两三岁的孩子突然冲到军官的马前，跪倒在地，将孩子举在头顶：“军爷！把孩子带走吧！随便给口饭吃便好！求求你你们！带走吧！”
军官皱着眉头，拉着缰绳，马打了鼻响后退一步。
一名士兵拍马过来，举着鞭子向女人打来。
女人哀嚎着，倒在地上。
军官挥挥手：“走！”
官兵们拍马驱赶着奴隶，向远处走去了。
逃荒的人们继续向前蠕动，只剩下女人抱着孩子在地上哀嚎着。
二、
洛阳皇宫早朝大殿。
晋惠帝司马衷坐在龙椅上，打着哈欠，听群臣诵读奏章。
龙椅前跪着十几名大臣，有卫瓘等几名老臣，也有刘渊、司马腾、祖该、王衍等青壮年官员。
龙椅右边站着宦官董猛，左边站着威严肥硕的太傅杨骏。
卫瓘看起来有些激动，白胡子都在下巴上抖动着：“现在不光云州、并州等地大旱，冀、幽、雍等地也蝗灾不绝，老百姓已经没粮食可吃了……”
卫瓘说着身体还晃动一下，祖该连忙去搀扶一下。卫瓘毕竟是年过60的老者了，这么激动怎么受得了。
没想到卫瓘甩开祖该的手臂，继续说道：“树皮都被他们啃光了，甚至开始易子而食！”
司马衷挠了挠脑袋：“没粮食？他们为什么不吃肉呢？”
卫瓘一下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渊等青壮年大臣在一旁跪着，极力抑制自己才没笑出声来。
杨骏在一旁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这些事情皇上早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奏报？”
卫瓘旁边一个老臣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老百姓苦不堪言，父母官不肯出手相救也就罢了，有的人还趁火打劫，劫掠饥民，贩卖为奴，从中获取私利！”
司马衷一下坐起来：“竟然有这等事情？”
老臣：“臣所言句句属实！”
司马衷：“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还没等老臣张嘴，一帮的司马腾立刻笑了：“姬大人说得应该是小臣。”
司马衷从龙椅上直起身子，杨骏也表情严肃起来。
司马腾：“不过小臣帮助饥民寻找殷实人家落脚，并不是贩卖他们为奴，更没有从中获利，而是让他们有口饭吃，不至饿死荒野！”
司马衷点点头：“原来是这个样子。”
老臣：“可那些饥民到了大户人家都失去人身自由，沦为奴仆，每日从事繁重的杂役，已经背离了先帝“代田兵种稻，奴婢各五十人为一屯”的旨意……”
司马腾：“小臣只是想办法不让饥民遭受饥寒之苦，至于饥民到了大户人家中，是不是沦为奴仆，并不知晓。再说，那些饥民绝大多数都是未归化的胡人。”
王衍在一旁拱手：“既然是未归化的胡人，做奴仆也没什么不好吧……”
大臣还要争辩，杨骏挥挥手：“好了！还有没有其它的事情需要奏报？”
片刻的宁静之后，杨骏再挥挥手：“既然没有事情奏报了，今天的早朝就到这里吧！”
司马衷如释重负般地伸了下懒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董猛连忙过来搀扶他向里面走去，杨骏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跟上。
卫瓘和其他老臣们纷纷摇头叹息，王衍、司马腾等人则互视一眼，面带微笑。祖该等人则皱着眉头。刘渊等若有所思。
三、
“卖肉了！卖肉了！”叫卖声从东宫后花园里传出来。
只见当朝太子司马遹坐在一张肉案前，挥舞着大菜刀，剁砍着面前的大块儿猪肉，并模仿肉贩叫卖着。一个小太监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
他面前十几个宫女、太监扮作买东西的小市民模样，手里挎着篮子或布包转圈溜达着。
司马遹有十一二岁，从小深得先君司马炎喜爱。据说他5岁的时候，有一天皇宫失火，司马炎登楼瞭望，小司马遹拖着爷爷的衣裾来到暗处。司马炎不解，问何以如此，司马遹答道：““暮色仓猝，宜备非常，不宜令照见人君也。”他的回答令司马炎称奇不已。从这以后，司马炎更加喜欢他了，在公开场合经常赞许孙子颇似先祖司马懿，并强调说：“此儿当兴我家。”
司马炎最终选择司马衷继承王位，很大程度就是为了能够把江山传到司马遹的手里。
但令司马炎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孙子越长越歪了，每日了只喜欢嬉闹不喜欢读书，什么太子舍人、太子洗马都那他无奈。
司马遹一边叫卖着，一边指挥着配合他表演的宫女、太监们。
司马遹指着一个正在走着的，贼头贼脑的太监：“你哪里像个逛市场的？倒像个偷鸡摸狗的贼人！”其她宫女捂嘴偷笑。
司马遹挥挥手：“再来！再来！”
太监宫女们又继续转了起来，司马遹继续叫卖着：“卖肉了！卖肉！上好的五花肉啊！快来买啊！”
突然，司马遹又指着一个宫女：“你仰着脑袋干什么？选秀呢？谁逛市场不是东张西望的啊！”
一个宫女终于绷不住笑了，其他也跟着笑起来。
“不许笑！”司马遹吼叫着。
大家连忙捂住嘴，安静下来。
司马遹摆摆手：“这一次好好走啊！不然中午都别想吃饭！”
宫女们和太监们又开始转圈。
司马遹挥舞着菜刀继续喊着：“卖肉！卖肉了啊！新鲜的里脊肉啊！”
一个打扮成家庭主妇的宫女走过来：“掌柜的！给我来块儿肉！”
司马遹：“这位大姐你想买多少肉？”
宫女：“给我割一斤4两3钱肉！”
司马遹举起菜刀刚要砍肉，又想起什么：“先给钱！”
宫女从身上拿出一吊铜钱递过来。
司马遹摆摆手：“铜钱现在已经不好用了，要么拿银子来，要么拿布匹换！”
宫女：“需要多少银子呢？”
司马遹：“二两白银！”
宫女：“都道洛阳米贵！怎么肉也这么贵了？”
司马遹：“那当然了，什么叫做水涨船高？猪啊羊的不也是吃粮草长大的吗？”
宫女叹口气，摇摇头：“世道艰难啊！家里的老鬼就爱吃肉，真是没办法啊！”
宫女说着从怀里摸出摸出块儿石头，司马遹身后的太监连忙接过来，称了称：“正好二两啊！”
司马遹朝太监眨巴着眼睛：“怎么会正好呢？”
太监心领神会，连忙又称了一遍：“哦，刚才看错了，是二两一钱！”
司马遹：“先找给这位大姐一钱银子。”
宫女连忙狡诈地眨着眼睛：“不如饶我一两肉吧！”
司马遹：“你这刁民！竟然这么贪婪！”
宫女嘿嘿笑着：“小女子操持家务也不容易嘛，求掌柜抬抬手！”
司马遹：“也罢！那就饶你一点，二两一钱白银，卖你一斤五两猪肉！”
宫女连忙鞠躬：“多谢掌柜！”
司马遹举起菜刀砍剁猪肉，先砍下一大块儿，然后在手里掂量一会儿，放下了，又割了一小块儿肉，再掂量掂量，又补上一小块儿，然后将肉用草纸一包，递给宫女。
宫女：“你不用称一称啊？要是少了，或者多了……”
宫女太监们纷纷围了上来。
司马遹昂起头：“本掌柜手就是杆称，哪里用得着称！”
宫女：“可是……”
司马遹：“不信是吧？那就给你称一称，要是差了一钱，我就把银子还给你，肉拿走！”
宫女惊喜不已：“真的呀！”
司马遹身后的小太监把称拿过来，宫女把肉放上去，大家都围过来盯着称。
小太监一拎称杆儿：“真的啊！只差了不到半钱！”
宫女和太监们连连赞叹：“好厉害啊！”
司马遹得意极了，仰着头：“谁还想来块儿？”
“我来！我来！”宫女太监们纷纷伸手过来，但很快大家的表情便凝固了，又纷纷将手缩了回去。
司马遹回头看去，只见太子太傅司马伦走了过来。
如果说司马遹还有什么怕的人的话，那就是司马伦了，司马伦是他的爷爷辈儿，他再混不吝也不得不对其礼让三分。
司马遹站起来挥挥手：“好了！今天的早市就开到这里了！改日继续！改日继续！”
太监们纷纷过来，搬桌子、搬椅子，拿肉、拿刀。
司马遹转身朝司马伦行礼：“老师！是不是该吃午饭了？”
司马伦点点头：“你先回去盥洗一下吧，换换衣服。”
“是！”司马遹答应着朝里跑去了。
司马伦无奈地摇摇头，跟在了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肉与猪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