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是女子》果子狸

8、八

　　下雪不冷化雪冷！早上天开始放晴，出门灌进一口凉风，直接呛的气管失去知觉，鼻子被冻的呼吸都疼痛。以前的地理课本上讲过西伯利亚的寒冬气温能降到零下五十多度，人们在户外会听到鼻毛上冻的声音。人的忍耐能力只有在残酷的环境中才能展现，生活越是舒适越容易被其所累。二十岁之前太过顺遂，如今遇到脱离预想的事情便不知所措。

　　在大门站了一刻钟才看到李明哲出现，跺跺快要冻僵双脚，开口唤他：“李明哲！”
　　“周欣！”他笑着快步走到面前：“你怎么站这里？等我吗？”
　　“恩！”摊开手掌犹豫着怎么开口：“昨天我在手套里发现这个！”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链子之后对上我的眼睛爽朗一笑：“哦！是为这事啊！喜欢吗？”
　　把手伸到他面前：“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对不起，我不能收！”
　　“只是一条手链而已，怎么能算贵重呢！”李明哲满不在乎。
　　固执地伸着手解释：“或许我们的价值观不一样吧！这条手链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我却认为太贵重！不好意思！”
　　见我没有转圆的余地，李明哲为难地开口：“周欣，我送你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适合你才送的！”
　　右手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指尖的麻木一点一点向掌心蔓延。此刻正是上班时间，李明哲在单位又是比较活跃的人，同事都认识他，我们这样站在门口自然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想再被大家无谓的猜测又不想他难堪，只得压低声音：“你的心意我领了，手套我留下，手链请你一定收回去！谢谢！”不容拒绝把手链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走。
　　“周欣！”他在背后大叫：“我喜欢你！”
　　心里一阵哀叹，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眼光！被他这么一闹，本来还有点避讳的人全都光明正大地站出来看热闹。不想再留在这是非之地，脚步不由加快。

　　李姐一进门就双手环胸站在我面前：“听说——”故意将声音拉长却没有下文。
　　烦恼地把双手举高：“李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该什么想？”她扬声挖苦：“一早上就有人拉着我说大门口有人上演爱的告白，后悔的我啊，怎么就不早点来！”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昨天我在李明哲送的手套里发现一条手链…”心里长叹，就知道她的表情会变的精彩，求救大呼：“李姐，不要那个表情拉！我肯定不会瞒你的，你坐下吧，脖子仰的好酸！”
　　听完事情的经过，李姐开始思索：“说不定这次李明哲是来真的！”
　　我赶快表明立场：“他人是不错，不过你也明白我对他没感觉的！”
　　她叹口气，放慢语气：“你现在已经觉得他人不错了，以后会喜欢上他也说不准。李明哲能吸引那么多女孩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绝对不会的！”语意坚定地否决。他人不错，不代表我就要喜欢他。
　　“就我昨天见到的，可不全是。”她看着我，字字犀利：“中午他帮你挡了酒开始你的态度就好转，还主动要求扫雪，打雪仗形影不离。恐怕不只是我，全单位的人都知道你的态度了！”
　　“不是的，李姐！”急急地分辩却被她打断：“你老实回答我，昨天下班是不是在等他？”
　　“没有啊！”摇头告诉她原因：“表姐让我晚上下班了去找她，我看时间还早，过去了她也没空管我，就在办公室等到正常下班时间。”想到表姐的交代，赶快打开包拿出购物券：“表姐给我了一些购物券，让我和你一起逛街用。”
　　李姐脸色有点尴尬，咳了一下，开口说：“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我马上低头道歉：“是我昨天没和你说清楚才让你误会的！我是很感激李明哲帮我挡酒，昨天大家一起吃饭很开心，我从没想过可以和同事这么愉快的相处，所以才想和他们一起扫雪的！”
　　“你就是太单纯！”李姐拍拍我的手，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慢慢微笑，声音低的象在自言自语：“平安夜我见过你和一个男人挽着手，昨天你又那么对李明哲，就以为你和别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区别，把感情当交易，想多几个后备，多一些选择。你这么单纯，有些话还是告诉你的好。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因为同事的原因才对你那么热情吗？李明哲追你的心思人尽皆知，他们先是李明哲的同事，其次才是你的同事。不停给你敬酒都是为了给他制造机会，根本就不可能把他灌醉，快年终总结了，谁敢喝的大醉跑去上班？包括下午的事情，有可能都是事先商量过的！都是做给你看，再让李明哲欠他们一个人情。这个院子里，谁没点自己的心思？大家心里有数，也都知道我是不管闲事的人，就等着看你多久被他追到手了！”
　　感动地拉着她的手，心里一阵难过：“李姐，谢谢你！象这种事情只有我家人才会告诉我，换作别人，只怕现在还在看我的笑话。”
　　她把手抽回去，脸色有点发红：“不要这样了，还真不习惯呢！事情说开了就好了嘛，干吗那么煽情！”语气里满是怜爱：“事实可能不如人意，牵涉到你了，你会觉得难过。站在旁人的立场，又会想，一个男人用点无伤大雅的计策追女朋友也不为过。我不知道告诉你这些是好事还是坏事，知道的多就很难快乐！凡事学会跳出来看，也不过如此！”
　　“李琪！我们处长让你把这些档案归档！”一个人门都没敲就抱着厚厚的一摞档案袋闯进来。被这个人吓了一跳，刚才的沉闷也消散，我的脸上还挂着惊吓，李姐已经面色如常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说：“放下吧，这么多，不想让我们放假啊！”
　　那人也抱怨：“没办法啊！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这两天为了归档，上班时间没机会摸鱼打混，那天的谈话被打断以后也没再继续。我有感觉到李姐说话时的情绪，那绝对不是开心。在她的身上，也是发生过什么吧？再怎么掏心掏肺的人，也是要有隐私的。何况我并不是个好的倾听着，除了为她难过，还能做什么？一直以为自己对任何事情只要用心都能轻而易举地成功，可与人相处这项，没有及格。尤其是把手套甩到李明哲身上口不择言地说出：“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请你不要再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我身边已经有了想要一心一意对待的人，不会再接受任何人！请你不要再把我的名字和你扯在一起！”之后更加发现自己的不通情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却选择愤怒对待，下下策！李明哲的脸色有点挂不住却仍能保持风度地说：“周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很抱歉造成你的反感，如果你真的不希望看到我，那我以后不来烦你就是了。”如果他是我喜欢的人，那么他做任何事情我大概都会开心，换成是李明哲，我就不能和颜悦色。
　　我在愤怒什么？还是在恐惧什么？辗转反侧。
　　心底的声音悄悄告诉我，你在害怕，你害怕失去董易，你无法相象以后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他，你选择激烈的方式对待李明哲，是因为你要告诉自己董易是谁都不能代替。
　　再次遇到李明哲，他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点头打招呼。
　　越发无地自容，咬咬牙终于艰难开口道歉：“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呵呵！”他笑笑摇头：“你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你心情不好，肯对我发脾气也是我的荣幸！”
　　看他丝毫不介怀的样子，越发感叹自己的鲁莽从事：“不管怎么样都要跟你说对不起！”
　　“别提这些了！”他摆摆手打断我的话：“只要你不是真的讨厌我，我就很开心了！”
　　“现在是我希望你不要讨厌我了！”做错事，笑起来都心虚。
　　“怎么可能！”他大声否认：“到现在我还是很欣赏你的！”
　　虽然这话有夸大的嫌疑，不过我们关系算是缓和，李明哲是个大度的人，日后与他相处倒也自在。想起当初的作为，还是汗颜。

　　把屋子里的垃圾清理完，打开门拿到楼下去丢掉。
　　门口一个黑影吓的我抱紧垃圾大叫，楼道的声控灯也跟着亮起来，一张熟悉的笑脸突兀地呈现在眼前。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讨伐这个装神弄鬼的人：“萧暮远，人下人是会吓死人的！差一点我的心脏就先出来和你说哈罗了！”
　　他张口大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哎呀！”垃圾举过头顶，小声嘀咕：“吸血鬼啊！”
　　“谁让你和我那么默契呢！”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我还没敲门，你就迫不及待地把门打开了！”
　　“哼！”佯装生气地表达不满。
　　他似乎很喜欢看到我生气，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你来找过我？”应该是看到我在他门上贴的圣诞快乐卡片了。
　　“是啊！”想到还没送出去的礼物，把垃圾往他怀里一塞：“你等一下！”转身跑进卧室。
　　“诺！你的圣诞礼物！可惜迟到了！就当元旦礼物吧！”见他皱着眉毛把垃圾抱怀里，伸手拍拍塑料袋子得意地说：“我对你们也不薄哦！最后还能跟帅哥拥抱！”又换副劝慰的口气：“快下来吧！不要闹情绪了，抱一会就可以了！”这才把垃圾拿过来放地上。
　　萧暮远苦笑不得地接过礼物说：“谢谢你了！现在可以拆开吗？”
　　“可以啊！”明知故问嘛！
　　他优雅地拆开包装纸，我接过去大力一揉粗鲁地丢进垃圾袋里。他看我一眼，嘴角一弯，慢慢打开盒子，拿出一双男式拖鞋。
　　“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他晃晃手里的拖鞋问我。
　　思索一下，歪头回答：“我觉得拖鞋比袜子大，能装更多的礼物！”
　　“是不错的想法！”他点头认可：“不过，你不怕圣诞老人会觉得我贪得无厌，什么都不送吗！”
　　“哎呀！”我恍然大悟：“这个我还真没考虑到啊！人是不能太不知足啊！”双手抱拳痛呼：“惭愧！惭愧！”
　　“就这么简单？”他拿拖鞋轻轻地敲一下我的头。
　　“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找人聊天，欢迎随时来作客！一定带着我送的拖鞋来哦！因为我很喜欢这一双，但是爸爸的那双我也喜欢，这双送给你穿的化就能常看到，两全其美！上次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没有为男客准备拖鞋。”比出胜利的手势，暗自揣测我的笑容是不是有点奸诈？
　　他不可思议地对着我发难：“这样的理由你也敢说？”
　　“喂！”我不满的反驳：“是你让我说的啊！”两根手指嚣张地放到他眼前凶狠地晃动。
　　他一手一只拖鞋夹到我的手指，笑容在脸上舒展：“这是对我特别的礼遇吗？”
　　看着他，我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萧暮远，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
　　“不要太早下结论，会后悔的！”他半真半假地发出警告。
　　“那就等后悔的时候再后悔好了！”明天的事明天再烦恼，想的太多会承受不住，月盈则亏。
　　“那不如把鞋放你这里好了，你可以天天见到，我也不用那么麻烦！”他得寸进尺地提出建议。
　　“想的美！”拆穿他的诡计：“你的东西为什么放我家！你要是说想随时察看自己的物品，那我岂不是要送把钥匙给你！亏大了！”
　　“还是被你识破了！”他哈哈大笑，弯腰把垃圾提起来说：“在门口站那么长时间，快进去吧，我替你去丢垃圾。”又搞笑地把手伸到拖鞋里学玩偶谢幕：“谢谢！晚安！”
　　配合地伸手拍拍它的头：“再见！晚安！”在萧暮远的注视下关上门。

　　布置礼堂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挂破衣服，羽毛在到处乱飞，大家还笑说可以用来制造人工雪花。撕块宽透明胶贴在上面总算坚持到中午回家换衣服。走到楼下，萧暮远站在阳台对我招手。“你下午有事吗？”扯着喉咙问他。
　　他微笑着摇头。
　　“我们下午有联欢会，要不要参加？”大声发出邀请。
　　他点点头。
　　看看时间，又对他喊：“两点钟开始，我们一点半出发！”
　　他又笑着点头。
　　感情一直扰乱小区安宁的是我啊！这位仁兄从头到尾都在扮高雅。忿忿地甩手上楼。

　　一点二十萧暮远站在我的门口没按门铃，还想吓我？有门也不行！
　　“说了带你参加的，就绝不会食言！”还不屑地瞥他：“用的着站门口防着吗？”
　　他语重心长地感叹：“你现在还不是大人，要做多手准备！”
　　“你就不能让让我啊！”真没风度！
　　“你吓不到我的，我不害怕！”他戳穿了我到他门前伏击的预谋。
　　让你欺负女孩子！我白他一眼，两人同时大笑。
　　礼堂的窗帘已经拉下来，里面的光线很暗。事先没想过会带萧暮远参加，也不知道前面的位子有没有多余的。
　　对他小声交代：“你等一下，我去打探一下前面还有没有好位子。”
　　他拉住我：“不用了，后面一样能看到，又不是很远！”
　　“那我也要和同事说一声啊，他们给我占位子了的！”挣脱他的手，摸到前排。
　　找到李姐，她拉我坐下。
　　我开口说明来意：“李姐，我带了朋友来，就不坐前面了！”
　　“朋友？”她感兴趣的看着我问：“是我见过的那个男孩子吗？上次没看到脸，这次可要看仔细了，看谁能把我们周欣迷成那样！”
　　“不是的，这是我邻居！”看到她失去兴趣，笑着和她道别：“那我去后面了！”
　　她手一挥：“没事，带过来吧！李明哲占了好几个座位呢！”
　　看看坐在前排正中的领导，摇摇头退却：“不要了，我们前面都是领导，这么好的位子，一看到不是本单位的人肯定不高兴的。”
　　“那又怎么了！”她指指身边的几个空位：“这都是给家属占的！”
　　在门边找到萧暮远，他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走吧，前面有座位！”我走到他身边开口叫他。
　　看清旁边的人，我连忙弯腰问好：“杨厅长好！”
　　“周欣啊！”杨副厅长微笑着叫我的名字：“带暮远来看联欢会啊？”
　　“是啊，我看他没什么事情，就带他来了！”他和表姐熟识，对我很随和。
　　“那赶快走吧，快开始了！”他拍拍萧暮远的肩膀：“快过去吧！”
　　“杨厅长再见！”
　　“杨叔叔再见！”
　　厅长点点头推门出去。
　　“你还真是的，在这里也能遇到熟人！”我继续问他：“你还认识谁啊？都说出来吧，我好回避一下，别说是我带你来的啊！”上次吃火锅的时候就发觉他家里应该不是一般家庭，不过他家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没有必要询问。
　　“遇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开口回答：“你应该不会在乎！”
　　“是啊！”对他一笑：“那是你的事情嘛！”
　　拉着他走到前排，李姐不住打量萧暮远，眼神那叫一个变幻莫测。
　　我拉着萧暮远的袖子问：“不会你们也认识吧？”
　　“你的朋友是萧暮远！”李姐的声音拔高。
　　“看来你们真的认识，那我就不用介绍了。”我耸耸肩接口：“要不你们坐一起叙叙旧？”
　　李姐笑着对萧暮远说：“既然来了，先去打个招呼吧！”
　　萧暮远看看我，对李姐点点头。又看向我：“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了！”想都不想的拒绝，坐到李姐旁边：“你的朋友当然是你去了！快去快回！”
　　“走吧，省得以后麻烦！”他一把将我从座位上拉起来向前排走去。
　　接着，我听到他小声但清楚的喊：“爸！”
　　对着我们厅长这样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