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是女子》果子狸

9、九

　　果然不出我所料，坐在后面叹口气，萧暮远是萧厅长的儿子。
　　他们父子简单交谈几句，萧暮远向我们这边看看，低头说了句话，萧厅长点点头。
　　看着萧暮远，李姐用手轴碰我一下幸灾乐祸的说：“哎！你才来了半年就做了两件出风头的事情！先是全厅最具价值单身汉煞羽而归，接着又和厅长的公子撇清关系！你就不怕把全厅的人得罪了？”左手又很个性的在下面竖起大拇指：“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
　　被她损的啼笑皆非，伸手牢牢地挽住她：“反正你不会不理我的！”
　　“你把我平安夜见到的那个男的带来，我先把把关，看值得我为你牺牲那么大不！”她小声地和我谈交换条件。
　　脸色一僵：“我也希望能带他来见你，可惜，他要先去见另一个女孩子的家人。”不希望再瞒她，承认这样的事实，耗费六天的勇气说服自己。
　　李姐诧异地转过头看我，眼光在我的脸上扫动，末了叹口气，装作没有发现在她臂弯里瑟瑟发抖的我的手臂。
　　平安夜董易离开以后我们就没见面，大家都需要时间。他说舒然回来以后会带她来见我。那么，他会怎么介绍我呢？最好的朋友？心里某处看不见的地方破了一个洞，有个名叫忧伤的东西汩汩流出，淹没头顶，快要窒息。
　　“你溜的还真快！”萧暮远在我身旁坐下指责我刚刚的行为。
　　他把我拉着向前走的时候，趁他一个不注意跑了回来，就是料准了他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再追过来。看到杨厅长的时候心里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李姐那么一提，想不知道他是谁都难。
　　恍惚了一下，找到焦距，呆滞两秒，脑袋快速运转。
　　还敢先声夺人？“是你错在先！”道出他隐瞒我的行径。
　　“那我现在道歉不知道晚不晚？”他摆出哀兵政策，眼睛眨都不眨地直直盯着我。
　　真奸诈，我就是吃这一套啊！
　　摆个高姿态，装作专注地看前面的表演。
　　一声闷笑从他胸腔里发出，盯着我看了一会，也转去看表演。
　　好在认识萧暮远的人不多，今天来的又有家属，他坐我旁边也不算太惹眼。真要多多感谢光线不好，我们又坐前排。
　　“哎？”在上面蹦达完的李明哲站我们旁边，指指我，又指指萧暮远，犹豫着发出询问：“你们？”
　　“先坐下吧！”萧暮远把他拉到座位上。
　　见我没开口的意思，李明哲只得选择他旁边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萧暮远从容以对。
　　接着两个男人就象地下党搞接头一样，眼睛看着表演，口里谈论时政。
　　两个小时的联欢很快结束。
　　站起来鼓掌致谢完毕，萧暮远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走到已经起身的厅长面前：“爸！我和周欣先回去了！”
　　“恩！”厅长点点头交代：“明天一起回家吃饭吧！”
　　萧暮远含笑看着我：“这要看周欣的意思了！”
　　厅长身旁大小领导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我身上，都不走了。
　　吸口气，以晚辈的口吻恭谨回答：“谢谢萧伯伯！”
　　走出礼堂，我停住脚：“现在可以给我个解释了吧！”
　　“如果我说喜欢你，你觉得这个理由充分吗？”萧暮远张口就答。
　　看他一眼，嗤笑道：“这个是最烂的好不好！”
　　“看！”他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就知道你不信！”
　　“你自己都不信，还怎么让我相信！”指责他拙劣的演技。
　　他将右手支在抱在胸前的左手上，摸摸脸郁闷地问：“有那么差吗？”
　　“兄台！麻烦回去多照照镜子练习练习，不然等跟你女朋友表白的时候她也不信，你就玩完了！”双手插在口袋里，提脚就走。
　　喜欢我的人看我的时候不会是萧暮远那样的眼神，有思索有探究还有一闪而过的迷茫，却偏偏少了心动，那种情人眼里才有的光彩。我的不快乐是浅显的，而他的伤痛被优雅沉稳遮盖，隐藏在一个触摸不到的地方。不经意间窥探到一角，满是深沉的寂寞。我能做的只是在某个瞬间让他有片刻喜悦，暂时忘掉压的沉重的我所不知的未知情绪，其它的，窘于无力。能让他感觉温暖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这样把我介绍给他父亲，我不知道源于什么理由。但以他的为人，一定是考虑过如何妥善处置，我愿意相信他。爸爸说，一个人是好是坏，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萧暮远和我并排走着，又想到什么，笑着摇摇头说：“你还真狡猾！还没回应我爸的邀请呢！”
　　不服气地回他：“我都已经谢谢他了！”
　　“可你没有答应去我家吃饭啊！”哎呀！被他指出漏洞。
　　“那是你的事情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大步跑前面，双手叉腰转身对着他义正词严：“萧暮远，你今天屡次陷我于水火之中，快想想怎么补偿我吧！”
　　萧暮远很豪爽的回答：“任凭处置！”
　　“果真？”心里窃喜。
　　“果真！”他点点头。
　　“确实？”脸上乐开了花。
　　“确实！”他宠溺地对我笑。
　　嘿嘿一笑，活动十指关节，口里配着关节作响的音效“呵啪啪呵啪啪”，斜着眼睛对他阴森森地开口：“我要大开吃届了！”眼睛一转：“听说这里有条很有名的夜市一条街！你的明白我的意思，哦？”
　　“走吧！现在是下班时间，坐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他对我伸出手。
　　“耶！”高兴地跑过去挽着他的手臂奔向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结果被他拉回来等绿灯。
　　过马路的时候，看着斑马线两旁的车，我叹口气，董易，等过元旦我从家里来的时候，你已经挽着舒然的手在这个城市穿梭了吧？要怎样，才可以让你不为难？
　　手里的糖葫芦还剩两粒山楂，萧暮远站在门口看着它们不说话。
　　“要不，我再分你一粒？”义气地决定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他敬谢不敏：“你自己留着吃吧！”
　　裂嘴一笑：“可是你说的！再见了！晚安！”低头在包包里翻找钥匙。
　　“或者…”他缓慢开口：“考虑一下明天的安排？”
　　把钥匙插进锁孔，背对着他手一挥：“我明天下午回家的！提前祝你元旦快乐！”
　　打开门进去，看一眼萧暮远，背光的脸看不清情绪，一双眼睛又恢复初见的深沉，暗的看不到底。
　　他微闭一下眼点头：“晚安！”为我关上门。

　　请了半天假，中午没吃饭就拎个大袋子直奔长途汽车站。
　　我们那里属于中小型城市，距省会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袋子里全是爸爸妈妈喜欢吃的零食，
　　说穿了其实是我喜欢吃的。以前过节亲戚来送礼，我妈就埋怨：“别总送那些酒啊烟啊，我们小小又不能吃！”大家就都先问问我想吃什么，再去买。爸爸妈妈还会边吃边和我讨论那些好吃，哪些不能多吃。不过这几年我在家吃零食开始注意挑选了，怕对他们身体不好。
　　车一进站就看到爸爸站在门口，拉开窗户喊他，灌进车厢的冷风惹得大家一阵不满。赶忙拉上玻璃道歉，见我态度良好，他们也没再说什么。
　　门一开我就跳下去跑到爸爸面前嘟着嘴：“爸，外面那么冷，你怎么不在车里等？”
　　“好！爸爸下次注意！”就会说下次。
　　“爸，有没有做好吃的？”吊在他身上撒娇：“我中午没吃饭就回来了！”
　　爸爸慈爱地点点我的鼻子：“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冲啊！”从他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跑向停车场，后面有人大叫：“小姐！你的袋子！”
　　打开车门，学门童的姿势弯下要对爸爸说：“请！”
　　“小马虎蛋！”爸爸念叨着把袋子放到后座。
　　吐吐舌头跑到另一边上车。

　　在家作了两天乖女儿哄得爸妈开心才放我出去。
　　我出去无非是找董易或者杨琳。现在，能找的只有杨琳，一个美好女子。
　　我和杨琳是初中同学，本来是不搭腔的。有次上体育课，她一不小心滑倒，大家笑的东倒西歪，只有我跑过去把她拉起来，从此成为朋友。
　　来到约好的奶茶店，杨琳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到。点一杯巧克力口味的奶茶，喝一大口，摆个舒适的坐姿靠在藤椅上，长出一口气，心里感叹，还是在这里舒服啊！
　　那时候一放学我们就到学校旁边的奶茶店里喝奶茶，唧唧喳喳地把一天好玩的事情聊一遍，半个小时后她向西我往东在校门口分手。中考她没考上我们那最好的高中，我比她还难过。后来爸爸托了人以特长生的名义把她招进去才又保证我们在一个班，无奈高二文理分班还是分开了。接着她身边有了陈彬，我后面坐了董易，两人的活动变成四人行。
　　“周欣！”清脆的声音让我一激灵跳起来。
　　不满地抗议：“来晚了还敢吓我！”
　　“不吓你，还不知道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呢！”她笑着伸手掐我。
　　我也不示弱地掐回去，店里全是我们的笑声，老板也不苛责，笑笑任由我们胡闹。
　　分别点了两种口味的布丁和蛋糕，分着吃，就可以吃到四种口味。
　　挖一勺她杯子里的菠萝问：“今天怎么还上班？”
　　她无奈地叹气：“我们只元旦放一天假，偏你又不能出来！白白浪费了！”
　　呵呵一笑：“元旦和舅舅家一起吃饭，你也知道情况，出不来啊！”
　　“什么时候走？”她抬头问。
　　“明天下午。”又嬉皮笑脸地说：“你要是舍不得我呢，我就再请两天假陪你！怎么样，够姐妹吧！”
　　她嘴巴一撇：“是你自己不想走吧！别拿我当幌子！”
　　伸手摸摸她的脸，纳闷：“怎么这样？哄你都不笑！就这么不乐意见我？”
　　“哪儿的话！”她把我的手拿下来，刚刚还不明显的愁绪浸入眼底：“看到你，才知道什么是开心。”
　　放下勺子，心疼象一层薄纱，轻轻绵绵地缠绕，贴着皮肤，浑身不舒服，可又挣脱不了。她，也开始有了烦恼。
　　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段时间不快乐吗？”
　　她低头专注地看手里的勺子，一动不动，算是默认。
　　马路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行人的影子在地上开始拖的好长，直至消失不见。再强烈地存在，都会慢慢模糊，遗忘。
　　“我总认为自己是很潇洒很坚强的，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她的声音缓缓传来，抑制不住地激动：“可是有不好的蛛丝马迹出现的时候，却连确定真假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因为太在乎，在乎到即使知道是假的也会难过。”点出她的症结。
　　她僵直紧绷的身子垮下来，笑的凄惶：“如果象你说的那样该多好。”
　　“陈彬他……”下面的话不怎么该怎么问，就这么梗在那里。怕触到她的痛处，又担心她将苦闷藏在心里郁结难释。
　　“你肯听我说话，我就很开心了！”她勉强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要为我担心，总会过去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
　　“是我不够尽责，不能帮你分担。”我开始自责，看着朋友难过，帮不上任何忙，再次有种挫败感。对萧暮远是这样，对杨琳也是这样。
　　“有些事情是帮不来的，周欣，看到你的笑，总是那么纯净。一想到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支持我，这里就温暖的要哭出来。”她右手轻轻按在胸口，泪光闪烁：“就象那年我摔倒，你是唯一不会取笑我的人。”
　　如同我与同学沟通不良，你最先跳出来为我解围，在心里默默加上这句。你又何尝不是一直支持我？
　　“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走一步算一步，最坏的结果又能坏到哪去？”她长长地叹一口气，情绪渐渐好转：“每次难过的事情一告诉你，就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是我太小题大做了。”话题一转：“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
　　“有！”我立刻来了精神，献宝一样把桌子下面的礼物拿出来：“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惊喜地接过漂亮的手提袋：“又买这么贵的东西！”嘴里埋怨，开心却掩饰不了。
　　“我也是借花献佛！”不想她不好意思接受，说出实情：“是用我表姐给的购物券买的！我买了两个，咱们一人一个！对了！我的礼物呢！”不客气地伸出手掏要礼物。
　　“哎呀！”她顿时醒悟，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对不起啊！我没带出来！明天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这你也敢说！”一把抢过包包，恶狠狠地开口：“你就先看看吧你！”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她眼睛一瞪：“都跟你道歉了啊！”
　　我也瞪她：“道歉又怎么样？拿点诚意出来给我看看！”抬手一挥，大叫：“老板，买单！再打包一个巧克力蛋糕！最贵的那种！”
　　她乖乖地低头拿出钱包结帐。
　　两个人对视，我得意地扬扬眉毛，同时哈哈大笑。
　　把包还到她手里提醒：“里面还有惊喜哟！快打开看看，一定要给面子，不喜欢也要装作很喜欢哟！”嫌她太慢，伸手要帮她拉开拉练。
　　她迅速向后面一靠：“说了是给我的，当然是我打开了！”
　　半分钟后，跑到门口的我听到她在里面大叫：“周欣！我要是再信你我就跟你姓！”
　　女人都喜欢说反话的，不要相信她刚才说的。
　　陈彬，你做了什么？
　　“一起去吃饭吧？”我靠在杨琳身上拖着不肯走：“刚刚吃的都是甜的，好腻啊！”
　　“我也是！”她点头附和。
　　招来一辆出租车，我打开门说：“走！咱们找老周请客！”
　　老周就是我爸爸！
　　杀气腾腾地跑到我爸位于市中心的酒店，远远看见他在门口跟人道别。
　　“爸！”我拉着杨琳跑过去：“你发挥父爱的时刻来了！”
　　“周叔叔好！”杨琳乖巧地和我爸打招呼。
　　“你们两个，在外面玩了那么久，现在才知道饿！”爸爸笑着摸摸我的头：“进去吧！”又对杨琳说：“小琳啊，你们局长也在这里吃饭，和我一起上去打个招呼吧！”
　　“谢谢叔叔！”她感激地点点头。
　　“恩！老周真够朋友！”我豪爽地拍爸爸的背。
　　特开心的时候我就喜欢叫爸爸老周，他也不恼，只看着我摇头，不停地说：“惯坏了！惯坏了！”。脸上十足受用的表情。看来他也很喜欢这个称呼。
　　吃饭的时候杨琳的脸上还不时会有难言的愁绪，察觉的时候又会小心翼翼地隐藏。短短的几年，我们都学会了烦恼。为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为难自己，让身边的人担心。还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对于关心我们的人来说，哪怕是一个异样的眼神，都逃脱不了他们的眼睛。我们痛苦，他们一样也在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