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是女子》果子狸

4、四

　　电话响的时候我睡的正熟，拿起电话迷迷糊糊的喂了一声。
　　“周欣，还在睡？”
　　“恩，怎么了？这么早？”我闭着眼睛问。
　　“今天上午去你那边办点事情，这里有家早点很好吃，就给你买了，你在小区门口等我。”
　　“好。”我马上清醒的挂上电话，冲进浴室刷牙洗脸。
　　董易从出租车里拎着早点下来的时候，我正笑咪咪的站在小区门口。
　　一身蓝色西装将身材衬托的高大挺拔，阳光透过额前的碎发丝丝照在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飞扬神采。
　　“这早点还真是丰盛啊！”我一副花痴样的盯着他咂嘴。
　　他苦笑着裂裂嘴瞟我一眼：“睁开眼就知道贫！看你的黑眼圈，也不怕吓到人！”
　　“昨天晚上看书迟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睡。”刚才装花痴，眼睛睁的发涩，我揉着眼睛接过早餐。
　　“那你吃了早餐接着睡吧，我中午过来。”
　　“好！”我用肩膀撞撞他，用很慎重的口气问：“说实话，董易，你今天是不是特地想让我看你有多帅的！”
　　他象赶灰尘一样用手指弹弹被我撞的地方，说道：“卖早点的小姑娘太漂亮，为了让她记得我，特地多买几份送给路人。”
　　“看来这条路上行人真是稀少啊！”我大大感慨，颇有一副理论到底的架势。
　　他举起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我要走了，你快回去睡吧。”
　　我笑着看他上车，转身看到一个很眼熟的男人从小区出来。
　　是那个雨伞男！
　　想不到他跟我住一个小区。
　　他面无表情的看我一眼，我也不带表情的看着他，继续往里走。等跟他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我突然一扭脸，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早！”就不信你还坚守长白山。
　　他顿一下身子：“早！”变脸迅速丝毫不输我，比我笑的还灿烂：“我住六楼。”
　　“啊？”我倒反映不过来了。
　　“你楼上！”他提醒。
　　“我楼上？你住我楼上的六楼！”我瞪大眼睛冲到他面前。
　　“无聊了可以来玩，我最近应该都在。”
　　“等下雨吧！”我从他面前跑开，远了回头看他还在看我，就对他摆摆手。

　　透过猫眼看到董易微笑的脸，我开心的打开门。
　　他手里拎了两个大塑料袋，笑吟吟的说：“你都不会做饭，今天中午有空，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啊好啊，我可以帮忙。”把拖鞋拿给他，我接过袋子走进厨房。
　　他走进客厅，坐上沙发开始观察四周的布置，点点头：“不错，是你的风格，清新，舒适。”
　　“谢谢！”
　　看到沙发旁的书，他皱眉：“怪不得睡那么晚，贪心也要量力而为！”
　　我笑道：“不会拉，只是看到某些地方的时候思路特别清晰，就接着读下去了。”
　　“中午想吃什么？”
　　我挠挠头发：“哎呀，想吃的好多啊，你菜买齐了吗？”
　　他哧笑：“买的有土鸡。”
　　“太好了，可以喝汤了。”
　　“就知道这个不会错。”
　　我呵呵的笑，在家的时候最喜欢爸爸做的鸡汤，文火熬一上午，再放些菌类进去，味道鲜美，董易每次来我家都能喝到，不停感叹我爸的手艺。
　　他脱掉外套搭在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不过中午可能喝不到了，现在先熬上，晚上再喝。”
　　我也跟进去：“要等那么久啊！也不知道你手艺怎么样呢？晚上你都走了，不好喝也没地方投诉了。”
　　他弹一下我的脑门，挽起袖子，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边整理边说：“没那个本事敢在你面前现吗？饭不会做，嘴巴却刁的很！”
　　“哼！”我吸着嘴翻看他买的菜，手指戳戳一块红红的肉问：“土豆烧牛肉？”
　　“是啊，还有肥肠。”
　　“呵呵！是我喜欢吃的！”
　　他看看厨房的用具和调料，说：“想不到你这里什么都有，不然可以做些复杂的。”
　　“我爸妈他们有时候来了会做饭，就添置了很多东西。”
　　走到门后取出围裙递给他，他看看湿漉漉的双手说：“等一下。”
　　我拉住他的袖子：“我帮你啊！”
　　“好！”
　　他转过身面对我，微微低下头，头发上的薄荷味道凉凉的充斥在我的鼻尖。我仰起脸看他，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柔软的唇。都说薄唇之人最是薄幸，他应该不会那么快把我忘记的。伸出手，只敢停留在他的眉间。他注视着我，片刻沉默，我们相视而笑。
　　“你肯定经常皱眉头，多了皱纹。”把围裙挂在他脖子上，我绕到他身后系带子，有丝恍惚，这样的场面在心里规划过多少次？和现实有出入的是，不是他为我系上围裙。
　　他轻轻的说：“你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看着他宽阔的背，我说好。
　　董易端着菜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地上看电视。
　　“快去洗手，吃饭了！”
　　“好！”我站起来，凑到他面前闻一闻：“好香啊！卖相也好！”
　　他往后退一步打趣到：“别把口水滴进去了！”
　　“讨厌！”我飞快跑进浴室。
　　看着桌上摆好的三菜一汤，我连连感叹：“如果不是亲自监督，还真不相信这是你做的！”
　　董易把盛好的饭放在我面前：“人都会改变的，我又不是大男人，一定要女人做饭。”
　　我双手插腰得意的对他说：“那我就是大女人了！”
　　他看也不看我，把菜夹到我碗里：“你离女人还差的远呢！”
　　我撇撇嘴，哼了一声，端起碗吃菜。
　　浓厚的牛肉香让我吃的津津有味，还抽空夸他：“哇！董易，你还真的厉害呢！快赶上我爸的手艺了。”
　　看到我满意的表情，他眼里满是浓浓的笑意，这才夹菜吃。
　　看着他的脸，那种笑分外熟悉，不是得意，不是应付。每次爸爸做了好吃的饭菜，我开心的大叫的时候，他脸上就是这样的笑。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把心里涨的满满的，我脱口而出：“以后，嫁给你的人一定很幸福。”
　　他看着我，笑的模糊：“一个男人，并不是会做饭，就可以让女人幸福的！”
　　我不赞成他的看法：“对妻子来说，丈夫愿意为家人做饭，是带了全部的爱的，这怎么不是幸福？”
　　他摇摇头：“有爱是不够的。”
　　“那还要什么？”
　　“不要去试着明白，周欣，你不需要明白。”
　　我心里堵堵的，不再说话，他拿过我的碗添饭。
　　吃过饭，我坐在地板上，一手拿着抱枕，一手不停的拿着遥控器调台，想着他刚说的话，恹恹的。
　　董易从厨房里洗碗出来，看看我，把遥控器拿走放在茶几上，伸出手说：“天凉了，不要总坐在地板上。”
　　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坐到沙发上，叹口气：“还是地上舒服！”
　　看我不满的样子，他笑道：“地上舒服还买沙发干吗？都成摆设了。”
　　“沙发用来靠啊！”我振振有词：“你没发现沙发坐椅特别柔软，靠着很舒服。”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一室光亮，阳台上折射的光线投到脸上，我微眯了眼。
　　董易拿着水果刀削苹果，薄薄的红色果皮一圈一圈的落在茶几上，长长的手指灵活转动。看着他低头专注的样子，优美的面部侧影，嘴角微微上扬，我转过头继续拨弄遥控器。
　　“下午做什么？”他把苹果递到我面前，轻轻的问。
　　我接过去，咬了一口，口吃不清的说：“不知道。”
　　“周末都没打算的吗？”
　　“没，不认识什么人，有时候去逛逛书店。”
　　他点点头不说话。
　　鸡汤熬好了以后董易就离开了，我站在阳台上微笑着跟他招手，拍拍他帮我晒在太阳下的被子，心中温暖。

　　无惊无险又一天，转到路旁一家餐馆。
　　老板娘一看到我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周小姐，在这里吃还是打包？”
　　我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说道：“今天吃馄饨，不打包了。”
　　她笑着点头：“好，你等一下，马上就来！”
　　“好的！”我笑着看路上的行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前经过，抬头看店面的招牌，我冲他摆摆手，用口形打招呼。他看着我笑笑，迈步进来。
　　我笑的极开心：“好巧啊，邻居！”
　　他坐到我对面，含笑答道：“是啊，你好，我是萧暮远。”他伸出手。
　　“呵呵！”我笑着回握：“你好，我是周欣。”
　　老板娘端着馄饨过来，放到我桌上，看看萧暮色远，笑着问：“周小姐的朋友啊？要吃点什么？”
　　“是我的邻居。”我对她解释，又问萧暮远：“你刚才是打算进来吃饭的哦？这里的东西都很好吃的，看看店里那么多客人，就不用怀疑了！”
　　他看看我的碗，对老板娘说：“一碗馄饨吧！”
　　老板娘离开后我仍然给她做宣传：“这家店里的东西不但好吃，做的也干净，以后你可以多来啊！”
　　他肯定的说：“看来你是常客。”
　　“那是！”我扬起眉毛：“这里每一样东西我都吃过！”
　　等他的馄饨上来，我才开始吃，一时无话。
　　吃完后萧暮远叫来老板娘结帐，我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已经结了！”
　　他诧异：“哦？”
　　老板娘在旁边笑着说：“周小姐怕麻烦，每次都是先给钱，然后一点点扣！”
　　萧暮远点点头，把钱包装进口袋，说道：“那只好下次请你了！”
　　“不用拉！你以后经常来吃饭，照顾我好朋友的生意就可以了！”我对老板娘眨眨眼，换来她一阵笑声。
　　和萧暮远一起往小区走，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的缓慢。
　　“周小姐好像是一个人住？”他打破沉默。
　　“叫我周欣就可以了！”我扭脸看看他：“我家人不在这个城市。”
　　看着他含义不明的目光，我觉得一片不自然，转脸看前面的行人。
　　他的声音缓缓传过来：“还是会想家的吧！”
　　我踏出右脚，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左拳后伸，高仰着脸，用很刻意的可爱声音加上壮志断腕的豪情回答：“家人就在心中！天涯处处是我家！”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发出来：“每次见到你都那么可爱！”
　　我笑的眉眼弯弯：“我可以理解为夸奖吗？”
　　他突然一握拳头，很有力的晃动一下：“当然！”
　　看着他模仿我的表情，我哈哈大笑。
　　董易以前见我这个样子的时候总会嘲笑我说：“周欣，你手里再拿个小红本，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开垦北大荒了！到时候你就那么对着花花草草说话，它们一哆嗦就都钻土里了！咱们不用翻地就能直接种粮食！年年高产！除草剂都不用撒！”惹来我一通白眼。
　　我问他：“你是新搬来的吧？以前都没见过你。”
　　他摇摇头：“搬来大半年了，只不过很少住。前段时间结束了一次旅行，回来休息一下。”
　　我惊喜的瞪大眼：“你是旅游爱好者？”
　　他更正道：“确切说是摄影爱好者，有时候会到处走走，找些灵感。”
　　“那你一定去过法国了！”
　　“很浪漫的一个国度！”
　　“他们的葡萄园壮观吗？”我想像着满山的葡萄藤上面挂满果实的样子。
　　“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庄园都是世代经营下来的，葡萄架下品着具有浓厚法兰西文化的葡萄酒，才真正是最美的时光！”
　　“真想马上到法国去呢！”
　　看到我兴奋的样子，他发出邀请：“我还有一瓶特地从庄园里带回来的葡萄酒，不介意的话一起品尝吧，算是回报你的晚餐！”
　　我慌忙摇头：“不用了！其实我对葡萄酒压根就不了解，更品不出什么好坏优劣之分，你请了我去只能算牛饮了，不要浪费了！留给真正懂它的人吧，也不枉它独处异乡的孤寂！”
　　他故意做出遗憾的表情：“想不到它竟得不到佳人的青睐！”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感兴趣的是他们种植葡萄的热情和对这份文化的执著。从满含期待的嫁接到充满喜悦的丰收，对品质的要求，更多原因大概是对葡萄的热爱吧？酿造出最好的酒，才能突显这种文化的可贵。”
　　他转过脸，深深的看着我：“你这些话说的我不把它送给你都不成了，大多人都是装模作样评判它的味道，你却是不一样的。”
　　“啊？”我愕然：“一碗馄饨换瓶那么好的葡萄酒，还真是赚翻了！这投资还真划算！”
　　他哈哈大笑：“你总是神来一笔，超乎我的想像！”他的笑声引来路人侧目，年轻的女性更是把目光焊在他身上，不过，首先穿透我的身体就是了。
　　我莞尔：“这么划的来的买卖，正常人都会这么反应好不好！”
　　他忍住笑：“有你做邻居，以后都不会无聊了！”
　　我微笑着不置可否。在男人眼里，女人的有趣只是暂时的。我单调的生活，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只是繁华过后的刹那惊喜。正如他的职业，需要寻找不同的灵感，不能停留，不能长久。他只会偶尔想起，然后在遥远的地方邮寄一张明信片。
　　走到门口，我与他道别。
　　他看看我身后的门，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道：“以后恐怕会常来打扰的，希望到时候不会惹你厌烦。”
　　我轻笑：“只要你不惹我烦，一直都欢迎！”
　　他思考道：“那这个标准要好好把握了！”
　　我掏出钥匙，他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