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是女子》果子狸

3、到来

　　轩姐的婚礼举办的很是盛大，大厅正中的鲜红喜字与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晶莹错落的光芒将气氛烘托的喜气洋洋。虽然有部分人观礼之后就先行离去，酒席还是办了几十桌。我们这边的亲属只来两桌，大家平日住的分散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待轩姐换了礼服出来，众人不由惊叹，真真是风华绝代。她本身就长的明艳动人，现在又从事造型设计，自然懂得怎样展现自己的优点。一米七二的身高配上火红的鱼尾礼服，腰身纤细双腿修长。一双水目波光潋滟，如摇落的星子，承载满心幸福。手上硕大的钻戒自是比这大厅的灯光还要璀璨。大厅一阵喧闹，众人齐赞郎才女貌。这厢看去，姐夫孟浩天不免略显失色。身高未及一米八，与姐姐站在一起不够威猛，模样一般，看不出人中龙凤之态。但姐夫性格极好，七年来对姐姐呵护有加，从不因家世良好或时间长短减过分毫。娘家人也算满意。轩姐带着姐夫来我们的桌子敬酒，大伯轻摆下手：“都是自家人，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去招呼别的客人吧。”新人笑着离开。
　　与家人一起吃饭的最大特点就是坐在两旁的人总是帮我夹的满碟满碗。大家习惯我自小话少，简单问了一些生活琐事就不再扰我。看着远处的新人，我笑着对妈妈说：“轩姐以后会很幸福吧！”妈妈笑着把我的头发拨到身后，满眼慈爱：“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象小轩一样让妈妈少操心呢！”对我悄悄往他碗里拨菜也不揭穿。伯母在旁边乐呵呵的插话：“到时候最操心的是老五吧？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婿能入他的眼呢！”我心里微微一突，低头吃菜，再不说话。
　　婚礼过后轩姐去国外渡蜜月，我们又逗留了几日才回去。每天不是游览名胜就是逛商场，到了晚上一群人约好到饭店吃饭，各家轮流做东。

　　那天痛哭之后，表姐什么也没问出来。第二天见我异常沉默，都不敢提及，只说我爸妈下午就到。晚上被接到酒店，妈妈给我带上一枚白玉佛。玉质洁白无暇，温润细腻，灯下透着迷人的光，令人心神一片祥和。是大哥偶然得到的古玉，前几日托人带回来作我二十岁的生日礼物。轻轻磨索着玉佛，不由惭愧，玉具定惊趋吉避凶之效，他们大概是认为我受了什么惊吓吧。

　　当晚哭过之后回想和董易相处的每个细节，他怎么会是那种薄情的人呢？定是他向这个方向看什么，没发现我而已。我不是什么风采出众的人，走在街头也没人在意，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明媚女孩。他真的是从不骗我，一年前就说过身边有个可爱女子。只是我逃避的故意忽略话里隐含的意味。知道他毕业后会去我现在留的那个城市，便早一步在那里等他。可是，现在的等待还有意义吗？分开四年，是不是失去的已经找不回？但他电话书信里的温柔岂能作假？一遍遍的疑问一遍遍的安慰，辗转反侧。很多事，听到了感觉不大，因为有相象的空间，可以往好里想，看到了，就是活生生的现实，容不得自欺欺人。

　　趁妈妈去洗澡的时间，摸着玉佩，窝在爸爸怀里，我漫不经心的问：“爸爸，如果做一件事，发现结果可能会很糟糕，那还要不要做呢？”
　　爸爸看着新闻问我：“那你还想不想做呢？”
　　“想！”
　　“语气都已经那么肯定了，还问爸爸做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嘛！那你生气我不读研吗？哥哥那么优秀，我会不会让你很没面子？”
　　“我养女儿又不是养读书机”爸爸轻轻捏我的脸“你已经比你哥哥优秀很多了，看在他对你那么好的份上，就不要在学习上打击他了。”
　　我乖乖的笑着，是啊，固执如我，即便到了绝境，也是断不回头的。长舒一口气，他说他要回去的，回我正在等待的那个城市！
　　妈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爸爸的头发被抓成了鸟巢，罪魁祸首正光着脚坐在地毯上抓拍。
　　妈妈说爸爸以前很喜欢在外面玩，哥哥都上小学了，他还是下了班就和别人打牌喝酒，有时整晚不回家。直到我半岁的时候，有天他回家看到我正在地上爬，我一看到他就裂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口水拖好长滴在地板上。我伸出手要他抱，口里咿咿呀呀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爸爸把我抱起来，我呵呵的笑，他的父爱突然就泛滥开来。以后不但很少出去喝酒，脾气都好了很多，来我家的人也都不许抽烟。那时单位的工资只能保证日常开销，爸爸说他要做个好父亲给我们衣食无虞的生活，就停职去经商了。一说到这些，妈妈就会笑着说女儿永远是父亲的软肋，多爱玩的人，有了家庭都会慢慢负起责任。

　　请了半个月假，周一早上到办公室一看，桌子很干净，看来李姐有帮我擦。对着她的坐位开心的笑笑，把礼物放在她桌子上。
　　爸妈跟我一起回来，在这里陪我几天，今天上午准备回去。打开电脑，很久没看邮件，存了好多封。先打开董易的。此时再看他的邮件，又是怎样的心情，不知道的时候没有负担，知道了，总想在字里行间寻找什么。仍是简单说下近况，一如既往的要我好好照顾自己。末尾写到：前几天在街头遇到一女子，眉目之间和你很是相像，体态气质相差很多，不知你穿上那样的长裙又是怎样的风情？
　　我垂眼看着键盘上的双手，洁白修长，弯出美丽的弧度，只是此刻敲不出只言片语。“木美人！”对它轻轻吐出心中的不满。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回复道：半个月前去北京参加堂姐的婚礼，你见到的是我也未可知。
　　相见不相识，只消一个对望的眼神，就都不用隐藏的这么辛苦。

　　日子仍象半年前我来时那样平静，并未因我离开半月泛起任何波澜。不同的是那时是实习生，现在正式领国家薪水。整间办公室只有两个人，平日的工作尽量多做，没有争权夺利，不用千般算计。

　　一层秋雨一层凉，晚上出门都要穿上薄外套。走出超市，雨比刚才下的要大。灯火辉煌的街道也避不去阴沉的凉意，抱着肩膀打个哆嗦，旁边一个人看我一眼，我冲他走过去：“请问你带伞了吗？”他拿出伞递到我面前。我没接，低头从袋子里摸出伞塞进他的塑料袋里扭头就往外走。地上的水坑映着旁边店面的灯光，五颜六色被落下的雨滴打的支离破碎。风一吹，脚趾冰凉。我低头看看脚，十个脚趾上下不安分的张开又蜷缩。这下是真冷了。一个黑影挡住光线，我歪头看去，是刚才那个人。头顶的伞挡住了大片的光线，整个脸都隐藏在阴影里，只有双眼透着光，似笑非笑的象在看个神经病。心中轻哼，走过去拉着他手里的袋子找到我的伞，眯眼对他笑的很可爱：“谢谢！”额头上的雨水顺着鼻子流下来，我皱皱鼻。他侧一下身子，把手里的伞举到我头顶，一半的脸暴露在灯光里。到了雨天，车从旁边开过去发出刷刷的声音，我撑开伞，往旁边挪几步，半只脚踏在他旁边的小水坑里。脚动了动，还是放弃。人行道上是我穿着拖鞋急走的啪嗒啪嗒声，裤子后腿都是水，好冷啊，快回去换衣服。
　　我最喜欢下雨天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雨声，想像它们从天空以重力加速度落下的样子，雨滴大大的椭圆肚子，尖尖的角，是最美丽的形状。我夏天的凉鞋都是不怕水的，下雨的时候就专捡有水流的地方走，董易在旁边陪着，也不怪我走路拖拉。趁他没防备的时候猛地往水里一跺脚，溅的他满裤子都是湿的。赶快往前跑几步，身上更没几块是干的。标准的损人不利己。他也从不追我，只看着我跑到前面原地转圈踢水。一辆车从旁边刷过，水花溅的老高，跑都跑不及，他就在旁边哈哈大笑，说：“跑不了了吧！”得意的那车象他开过去的一样。
　　晚上收到董易的邮件：这个月底上班，一个星期后到。
　　把伞侧到一边，借着路灯看雨，我开心的笑了。好像心里有个地方就要被填满。

　　中午接到董易的电话：“周欣，我到了，下午过来找你。”
　　我握着话筒声音清亮：“好，我五点半下班。”
　　看到他，我以为我会难过，毕竟眼泪流过，心绪总是难宁。现实中我开心的都看不到他以外的任何事物，哪还想的到别的东西。
　　他看着我，从上扫到下，肯定的说：“那天看到的竟然真是你！”
　　我点头：“你如果确定，那就一定是我了。”不愿承认我也看到他了，否则就不再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也是自私的。
　　“是我的错，一直把你停留在当初的样子。”他抱歉的笑笑：“那么久了，总是错过见面的机会。”
　　我也笑：“虽然眉目之间没有太大变化，还好形态气质长进不少，没有让你失望。”
　　他笑着摇头无可奈何：“明知道我说不过你，还不肯罢休。”
　　我双手背在身后，脸微仰，抿起嘴巴对他得意一笑，看着他温柔不变的眼神，心里一片柔软。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脸色片刻晃动，弥漫在我们之间的感觉顿时消散。
　　并肩看着路上行色匆匆的人，慢慢平复情绪。
　　“你现在住哪里呢？”
　　“公司安排的有地方。”
　　“还没收拾吧？”
　　“是有些东西要买。”
　　“前面就有商场，走吧。”
　　似乎两年的分别就是昨天，我们之间完全不需要时间去适应。
　　吃过晚饭都已是九点多，董易送我到楼下停步。
　　我看着他，话语里有着恳切：“上去坐坐吧。”
　　他摇头：“晚了，这几天都有空，到时再上去吧。”
　　我有些失望，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沉稳：“好，进屋之后在阳台给我招招手。”

　　洗完澡靠着沙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头发擦的半干的披着，空气里都是沐浴露的香味。想着刚才董易离开的背影，开始发呆。
　　小的时候留的短发，头发偏黄，发质柔软，远看去就象个绒毛球。大人都喜欢象揉小猫小狗一样揉我的头。董易总说看到我的头发就觉得手心里痒痒的。现在头发留长，摸在手里像丝绸般光滑，自然的黄色倒令那些喜欢染发的人羡慕窗。这几年我的变化的确是很大，以前的同学见到大多都不敢确定。轩姐给我挑衣服的时候摸着我的脸感叹：“明明还是那张脸，多了少女的娇柔，就是别样动人。”从包里拿出化妆盒在我眼睛上涂抹。“你的这双眼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却也是最难化。”等她停手，我微笑着慢慢抬眼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她愣了一下，说出莫名其妙的话：“小小，我们都应该感谢生在周家。”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因为我们都是周家的宝贝！”她突然笑逐颜开“小小，如果你对一个男人没感觉，就不要用刚才的眼神看他，会惹麻烦的！”我的脸刷就红了，太多的人说我聪慧，这样的话从自家人口里说出来，还真有点老王卖瓜的感觉。
　　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伸手从后面的壁架抽出一本书，翻到夹书签的那页，已看过大半。每次买到新书都先放到壁架上以备随时翻看，看过两遍以后分类放进卧室内的书架。阅读并不需要特别规定个时间固定看多久，想看就拿出来看，哪怕是几分钟也会有收获。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惊的我手一滑，书落在沙发上。
　　拿起电话我喂了一声。
　　“周欣，是我。”
　　“董易？你到住的地方了？”我坐正身体。
　　“是啊，你睡了吗？”
　　“没呢，正在看书。”
　　“周欣”他叫我的名字，却没再说话。
　　“恩？”
　　“早点睡吧。”
　　“哦，好的，那，晚安！”
　　“晚安！”
　　我舒口气，看着窗外，黑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