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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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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时候表姐打来电话说一起吃饭。
对表姐,我一直都有点害怕。并不是她多刻薄,而是她身上散发的威严,那种属于强者的气息,是任何人都忽略不掉的。
中午一下班我就乖乖的站在大门口。不到十分钟,她的车就开了过来。我一上车,她就说我:“让你站在大门口你还真站着,那么大的太阳也不怕晒。”我无辜的看着她,心想,可是你让我站的啊,怕你都来不及,哪还敢反抗?
点的几个菜对做工的要求都很高,我彻底贯彻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低头苦战。表姐经常带我出来吃饭,我的任务就是汇报生活。工作环境简单,上一天班也见不了几个人,下班就回家,能拿出来做谈资的就是听说我住的小区的房价又上涨了。
三伯也在这个城市,但我很少去他家。我们家有很多奇怪的习惯,晚辈和长辈之间交流不多,住的分散,可以借钱但不做合伙生意,女孩子比男孩子受宠爱。爸爸说每代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对晚辈自是尽心照料,可他们百年之后能相互扶持的只能是我们兄弟姐妹,自小便教导我们互助友爱,所以大多是平辈之间来往密切。表姐自然当起了我们的领袖。
“小轩下个月初结婚,你早点请假,我和你要提前一个星期去。”
“为什么我们去那么早?”
“你去陪陪她,我有事情办。”
周轩是我堂姐,比我大六岁,是三伯的女儿,跟未来姐夫相恋七年终于征得夫家同意嫁进名门。
一出机场就看到轩姐明朗的笑脸,挥着手过来给我大大的一个拥抱。
“静姐,小小,我等你们好久了!”
“已经告诉你登机时间了,你还来那么早。”表姐就喜欢找我们的错。
“轩姐,祝你和姐夫以后幸福快乐!”
“小小嘴巴开始变甜了!”她笑的更开心。“车在外面,先送静姐去酒店。”
“静姐怎么不和我们一起住啊?”
“我有事情要办,小轩忙婚礼的事情,住着不方便。”这就是我的表姐,大概是我太过迟钝,永远不明白她所做的事的背后意义。直到几年后轩姐告诉我,有种人是为了权利而存在,表姐就是这样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什么事情,该办的孟家都已办好,那样的人家怎么能让婚礼出问题。轩姐唯一的不满就是我,空闲之余带我逛商场誓要将我全新打造。
换了一套淡紫色的长裙出来,姐姐正在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
她一看到我就笑着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又是一个可人,我见尤怜,跟你真是一对姐妹花。”这便是我理想中的贵夫人吧,沉稳严谨温柔内敛高贵典雅,笑起来都是恰到好处,让人亲近又不得侵犯。明星塑造的贵妇带了虚浮,而她是骨子里带着高贵。
在这样的人面前,本就不善言辞的我更是不知说什么好。只好不自然的笑,脸不由的红了。
“一夸脸就红了,真是可爱的紧呢!”
“我这妹妹单纯的很,平时也不爱接触人,到哪儿都让人不放心!”姐姐怜爱的拍拍我的肩膀为我解围。
在姐姐的坚持下,我穿着新买的衣服鞋子和林太太一起出了商场。一辆银色跑车停在我们面前,道过别,林太太坐车离去。
“小小,你拿着东西在前面等我,我去取车。”
“好。”
我拎着好几个袋子站在商场外的人行道上,好几个人都在看我,我只得装做不在意的看马路上的车流。红灯一亮,等候的人就急急的往马路对面走,我这才松口气。有个人忽然扭头看向我,我也看了过去。
天堂,那是一张让我执着多年的脸,地狱,这张脸的主人手里紧紧握着另一双手。他转回头继续走,我呆呆的站着大脑一阵轰鸣。董易,你真的从不骗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这回我真的相信了。董易!董易!人已经不见,我连追上去的机会都没有。疼痛铺天盖地的砸下来,砸的连喘息都痛苦。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焦急的声音敲打耳膜:“小小,你怎么拉?叫你半天也没反应。”姐姐轻拍我的肩膀
我摇头,眼泪却再也止不住。“姐!”脆弱的时候如果没有人理我,我会很快坚强起来,如果有过多的关爱,则会崩溃,因为不需要坚强。
“小小,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拉?”急的声音都高了“你告诉我啊,天大的事也有姐姐呢!你倒说句话啊!”
我只是哭,蹲在地上任她怎么问都不肯开口。忽然一阵难受我张口就吐。
等冷静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外面是轻轻的说话声。我看着天花板想的只是那张脸,那双紧握的手,看着我的陌生眼神。董易,这么快你就把我忘了吗?
高一时我在班里是年龄最小的,学习好自然受宠。无论班里怎么调座位,我都死守着第三排靠窗的风水宝地不肯走。学校注重绿化,教学楼后面是很大的花坛,一年四季都有花开。特别到了五六月份,花坛里开始挤满紫色的小花,枕着一片碧绿,风一吹,花瓣翻飞,看的我满心欢喜。下课的时候跑过去看清楚,很普通,中间有点发白,紫色沿着花瓣从里往外蔓延,凑上去闻闻,没有香味,微微有些失望。回到教室仍是喜欢看,抽空又会跑去观察个仔细,拔开叶子连根都要研究一下。花草有生命,要爱护我们的朋友。后来终是没忍住,跟董易趁着天黑偷偷挖了几棵回去种。带回家爱护也是一样的嘛。
董易是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认识的。当时全年级大调整,我却是原班原座位。看着别人都在忙,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个够。快上课的时候突然想上厕所,连忙向外跑。跟班里同学共同语言不多,他们也就是有问题的时候问问我,别的事情很少跟我聊。他们说谁谁漂亮谁谁帅的时候我会说心灵美才是真的美,谁还会理我啊。可分了班就不一样,看着谁都亲切,都要进厕所了还有人跟我打招呼。一回头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扶住我的肩膀又马上松手。这么高,应该是男的。尴尬的仰起头,还真是高。他低下头俯视我,他的头发真是好看,黑黑的,我这么想着,爸爸总说我是黄毛丫头,不就是头发黄点?俯视?正视这个问题,他俯视我!不知道是尿急还是自尊受挫,我绕过他往里冲。他一把拉住我:“那是男厕所!”没的救了,头也不回地甩掉他的手进女厕所。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帅哥。而我也是两天后才发现他跟我一个班,不过他坐后面,喜欢从后门进。当时我正在座位上对着外面发呆,有人敲我桌子。我回头看清那张脸,是他!腾的就站了起来。爸爸说泰山崩之前面不改色是能成大事者,他就是的。对于我的过度激动好像适应的不错,很平静的说:“班主任叫你。”然后对我笑。不得不说他笑的时候嘴巴的弧度很好看。我哦了一声就走。刚走到门口想起少做了件事,一转身竟又是个胸膛!这回他很不客气的抱了我一下才把手拿开。“谢谢!”我诺诺的说完这句话一溜烟地跑了。他说我当时的表情很可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淌,我心里也赞叹,这就是帅哥啊,剑眉星目,可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眼睛还真是会说话啊。
过了尴尬期,我们开始熟识,惊喜的发现跟他很有默契。他也看中了我坐的地方,没多久就搬了过来。董易总说我是表面乖巧心里做事。我们的课桌上堆着很高的书,我借个矮的优势缩着身子往墙上一窝,老师就看不到了。我常拿着水果刀偷偷削苹果,削完后直接在苹果上切小块吃。同桌是个大大咧咧的女生,总是等老师注意了或者快走过来了才撞我一下,我会意的将身体前倾装成看书,每每惊险过关。他总在后面低声笑我偷偷摸摸的样子,双脚有一搭没一搭的踢我的凳子。我得逞以后都裂着嘴扭头偷瞄他,他就冲我挤眼睛,一边的眉毛挑的老高,眼里全是笑意。有次同桌撞的太大力,手一偏,左手的拇指被削到。我哧溜一声吸口凉气,看到血流出来。那是我在医院问舅舅要的新手术刀,爸爸拿去装上刀柄才允许用。刀锋切进肉里很深,一拿开刀,血流的更多。同桌啊的大叫,董易从后面一下把我的手拉出来,他桌子上的书呼啦掉了一地。班上同学全看到我手里拿着苹果,血沿着白白的果肉往下滴。他拿掉苹果给我缠纱布止血,也不管老师说什么,拉着我就去医务室。中午放学的时候看到爸爸和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董易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样子理都不理我从旁边过去。下午我一到教室,他就幸灾乐祸的问我被骂的有多惨。我得意洋洋的拿出一把刀“我爸说这把钝点,以后不会削到手。”举起左手伸出包扎好的拇指“他还让我谢谢你!”他摇摇头说:“班主任会拿它切腹的!”我皱皱鼻子也学他挑眉毛,他哈哈大笑。“你怎么有纱布的?”“打篮球经常受伤,我课桌里有很多急救的药。”
自习的时候我爬在窗台上往下看,他有时会丢掉习题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这样的时光是最美好的,不讲作业,什么荒唐的想法都可以说,隔着高高的书看不到他的脸,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却很安心,他会一直这样陪着我聊天吧。有天说到下面的花,他说花市里就有,我问他为什么伟人用过的东西比新的还贵。某天下午放学我破例在篮球场给他加油,天快黑的时候两手泥巴拿着几棵花回家。现在家里的阳台上还种着它们的后代。爸爸得知是董易给我放风,还请他到家里玩。
我的志愿是北京,如果想和董易一起,在北京就只能上一般的学校,可我舍不得和他分开舍不得那些简单快乐的日子。他会纵容我做任何事,却不参与,只是在旁边宠溺的看着。第一志愿和他一起报了别处一所高校。等录取通知发下来的时候,我如愿以偿,董易却告诉我他要去北京了。
前两年我们每个星期都打电话写信,后两年他开始忙,联系就没再那么平凡,甚至暑假都没有回来。我知道他仍是把我看的很重,从来就知道。
可只是四年后的北京,他看到我的时候,眼里只剩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