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西厂》龙门怨念

7、6

　　掌灯时分，酒筵齐备后，雨化田吩咐马进良请苏行止来入席。苏行止仍未着官服，穿的是一身黑色便装，头发因沐浴过后并未梳起，只简单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玉簪固定住，下面的发都披散着，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沐浴后的嫣红，加上一身黑色锦袍，更衬得整个人如玉一般。苏行止进屋那一刹那，雨化田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乱了，多亏平时掩饰功夫到家，外表上没让人看出来，心里却多了一丝不明的念头，只盼时间就停在此刻。
　　二人均在宫中多年，早就打磨出一套玲珑的本事来，酒筵上二人不免又虚言假语一番。雨化田注意到苏行止吃的很少，只浅尝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肉食一概未动，酒只是沾了沾唇而已。酒宴后，雨化田请苏行止到厅中待茶，问道：“化田见苏督主吃得很少，是否身有不适？西厂军中带有军医，可否？”苏行止浅笑摇头：“行止这是五年前的旧伤，伤在心脉。罗太医给定下的：少肉戒酒，静心休养。五年来一直是这样，也不大见好。小妖他们都习惯了，倒让雨督主费心了。”
　　苏行止笑了一下，又接着道：“行止冒昧，有一事想与雨督主商讨，可否？”说着用眼角扫了一下周围的人，雨化田何等聪明：正事来了。示意手下全部出去了，姚如也跟着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就站在门外候着。
　　苏行止见人全出去了，便微笑着向雨化田道：“行止冒昧直言了：雨督主，此番远赴边关，恐怕不只是为抓捕赵怀安等江湖人物吧？”雨化田轻呡了一口茶，道：“那化田还有什么目的呢？”“雨督主率西厂精锐数百骑，难道不是为了‘来甲飞旋龙，沙海献神门’吗？”雨化田心中一惊：他知道，而且当面就了出来，倒底有何图谋？面上却不动声色：“果然东厂也知道。那苏督主意欲如何呢？”苏行止端起茶杯，侧目看着雨化田：“行止当然是奉皇命相助雨督主，不过没有好处的事，行止也不会做就是了。”雨化田道：“此事没有东厂，西厂也能管得了。苏督主凭什么要相助呢？”
　　这话可以算说得不客气了，苏行止脸上笑容却没有一点变化，他喝了一口茶，轻声道：“龙门客栈的暗道、迷宫地图、机关消息、人员，够吗？”雨化田明白白上国皇宫中必有秘道，但在京城一直没有找到暗道地图，也为西厂众人如何躲过黑沙暴而烦闷，不由话语中有些急切道：“你找到了？”苏行止却又摇了摇头，笑道：“却不在我这里。”雨化田有些气结，正待说话。苏行止继续道：“却也差不多。此时龙门客栈正盘距着一伙有同样想法通天大盗，其中有一个鞑靼女子，白上国迷宫地道正在她的手中。”“客栈暗道呢？”“你不知道你所追杀的赵怀安，正是前龙门客栈老板娘的姘头，而这位老板娘，正是救了你手下细作的凌雁秋，现在她们应该也在龙门客栈吧？客栈下暗道密布，足够躲藏千八百人的。”雨化田这时已冷静下来：“这些消息你都告诉了我，我又何必靠你呢，苏督主？”
　　苏行止笑着伸出三根手指：“三个原因：一、黑沙暴过后一个时辰又一场沙暴就会将白上国皇宫再度掩埋，一个时辰只靠你手下这两百多人马能搬多少？我手下大档头卓不凡正带着两百辆大车赶往龙门，明儿个即到；二、白上国皇宫中密布的机关消息你准备如何应付，卓不凡还会带来十名消息高手，其中的三个是当年造白上国皇宫机关消息之人的后代子孙；三、你低估了你的对手。”雨化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己的确是准备不够齐全，但低估？雨化田自信不会犯这个错误。
　　苏行止见雨化田不信，继续道：“你认为如今在龙门客栈的只是一些宵小之徒，所以只派了你的二、三、四档头带着些缇骑在那里，殊不知这些宵小却是一些本事超群的大盗。”苏行止说到这儿站起身来，走到雨化田身边，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雨化田，雨化田打开一看，却是一些人的画像，苏行止就着站姿逐一指给雨化田：“第一个是这伙人的头儿：叫顾小棠，原是鹰帮帮主，一个土匪头子，言谈举止衣着打扮如男子一般，心思缜密，却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即大打出手。耍得一手好关刀，用的暗器是飞镖，镖尾带勾，出手后飞镖互相勾连，改变方向，可说防不胜防，但其他则平平了。那鞑靼装扮的女子是夺命无常常小文，任性妄为，粗鲁不堪，就象一匹野狼一样。手使一柄西域弯刀，武功与中原大不相同，不过不难对付，地图就在她的手中。这两名女子是这些人中武功最好的了。常小文手下带着几个鞑靼汉子，图中这个叫哈刚图鲁，是鞑靼人中第一力士，听闻白上国宫中有一道千斤石闸，恐怕就是这个要用他了。这个瘦小老头叫朔阳怪梁材，假装客栈的老板，负责将客人全部赶到这驿站来，清空场地，便于他们行事，这老头眼神毒辣得狠，可以万马军中找出一个人来，一手招魂旗倒也可以看得。这三人是平顶山的贼寇，顾小棠带来的，武功虽不足挂齿，但却是江湖上机关消息高手中数一数二的了。止这最后一人最有意思，雨督主看着是否眼熟？”
　　雨化田看纸上最后一人，长相竟然与自己极为相似，但面露猥琐胆怯之意，让人不屑，知道苏行止不会拿这事戏弄他，但也不由冷哼一声。苏行止继续道：“这人名唤卜仓舟，江湖人称‘风里刀’，本是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江湖情报贩子，这些人便是他招来的，是这伙人的带路人，与顾少棠青梅竹马，却又有些不清不楚的。表面上看市井气十足、油嘴滑舌，花心又却胆小，其实这个人机灵聪明，懂得随机应变，而且重情重义，是这些人背后真正的军师。这风里刀武艺低微，却有三项保命绝技，具体不详。”雨化田听到这儿挑了一下眉，能让苏行止说出不详来，这风里刀也算是厉害了。苏行止继续说：“这几个人，再加上赵怀安和凌雁秋，即使有你的细作，也不是谭鲁子他们十几个人对付得了的。”
　　苏行止说完便回座坐下，拿起茶杯喝起茶来。雨化田低头略思忖了一下，抬头问苏行止：“东厂果然了得，化田自愧不如。我们的确仓促了。不知如今苏督主作何打算？”苏行止笑道：“不知雨督主可愿意与我同闯一闯这龙门？”雨化田轻瞥了一眼苏行止：“悉听尊便。”苏行止走到雨化田身边，俯身在雨化田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雨化田连连点头。随即二人分别安排下去。第二天，天一亮二人即便装骑马一路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