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天阑之长夜未央》flute侯爷

7、天阑初见（二）

　　“你毋需怕。”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却更加蜷缩紧身子，喃喃道：“光，光。”那一瞬间的我，已是无所闻亦无所思了。

　　“什么光？”她直起身向周围打量，我则趁机站了起来。

　　“你是逃难至此的么？”她见我畏惧的形容，愈加温和。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仍不免有一丝颤抖：“……是。”

　　“那么你进城讨到食水之后，不要停留，要立刻走。”

　　我微觉诧异，抬头望向那座城池。城砖石皆为乌青色，碧空之下显得益发黑了，方方正正的城门之上是“天阑”二字。城周有护城河环绕，一道石桥横跨其上，连通城门，怎么看也是一座静谧安详，易守难攻的城池。古城天阑。

　　“这是……古城天阑。”我喃喃道。

　　许是听出了我话音中的疑惑，她手指天阑城道：“你莫要看它看起来牢不可破，岂不闻变生肘腋、祸起萧墙？不久天阑城必生内乱，你千辛万苦逃到此处，何必枉送了性命？之前有许多难民来此，不听我劝阻，都进了城。天阑城富庶，民风淳朴，乐施好善者多有，是以他们定然会恋恋不去。你是像他们一般，还是听我的话？”

　　碧青苇丛之上，她一根纤细玉白的手指指向墨黑的城池。那手指如此白得耀眼，我甚至有些希望她将手放下来。她的双眸并不是乌油油的黑，而是金棕色的，闪着蜜金般的光。

　　“我听你的。”我冲她点点头。

　　她微微一笑，举起一小锭银子道：“你拿了它，以后还可换些吃的。”

　　我不接银子，道：“你自己留着用罢。”

　　她摇摇头，道：“我不日便要随家人去帝都，一切皆有照应，用不着它。”

　　我略一踌躇，接了银子，道：“日后若再相见，定以十倍百倍酬谢今日之德。”

　　她笑笑，只道：“你快去罢。”

　　心里记着她的话，进城讨到食水，略作休息，便继续上路。

　　这是我与她的第一次相见。如今想来，那也是日后许多事情的楔子。

　　后来独自守着天阑静谧或喧哗的夜的日子里，我曾一次次地回想，那场景恍若就在眼前，黑色的城池，碧青的天空，流水潺潺，芦苇被风微微吹动，忽然摇晃着被人拨开，露出她的脸来，仿佛海市蜃楼中，透着天光的那片洁白……

　　我看到她以与年纪不相称的口声劝少年速速离去，那语气不容置疑又充满忧虑。一次次地，隔着那么多年的岁月，我想问她：那你又如何？你将如何？这话闷在胸臆之中，经年的岁月太沉重，压得我无法说出来。于是每次我都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跳动，想要炸开。

　　我在天阑的夜色中伸出手，触到那一年的流水，流珠攒动，清凉沁人，手背上似乎还能感觉到微风温柔地吹来。我那么真切地回想，触摸，一次次将场景变换成当时的模样，可所有的人再回不到从前，一切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