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洗尘

2、逃

　　这已经是在这山中过活的第三日了，因为林中繁茂，莫林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热得要死，也不知道有没有瘴气。莫林靠着曾经驴友团所学的常识，倒也相安无事，一路上也拐弯抹角地从莫凡那里了解了些事。莫凡便是莫家的老管家。莫林叹了口气，将衣服用水泡湿慢慢擦着身子，看来自己是真的穿越了，却是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朝代，从来没有如此的迷惘过，失措过。老人却慢慢好了起来，虽然有时候的风水草动，还是会惊慌失措地要到处把莫林藏起来，脸上的笑容却多了些。不过，对于这一场生死的惨烈，老人却闭口不提。问得多了，老人干脆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莫林也莫可奈何，莫林倒不是想要知道这些，只是现在敌暗我明，生死未卜，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吧。
　　“小少主，若是热了，就去水里洗洗吧。”莫凡站在一边，手里提着莫林用树皮做的简易小桶，其实就是一种会冒浆的树木的皮，弄在一起，放着晒一晒，就行了。莫林摇摇头，这水看似干净，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大蚂蝗，或者什么食肉的鱼类。
　　莫凡看着小少主，也有些纳闷这个八岁大的孩子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事，不过小少主从小就聪明，又爱读书，人看着文文静静的，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吧，只是难为她了，想着鼻子就泛酸，却不敢哭出来，平白惹少主难过。小少主似乎忘记了那天的事情，忘记就好吧，每次一想起来就会昏倒，还不如不要再提。
　　莫凡其实不老，只是连日的憔悴让人看着老了十几岁，现在跟着莫林，莫林似乎无所不知，而且连日都没有人追到他们，便心放开了些，什么的，都使出来了，包括那变幻莫测的功夫。莫林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虽然没有像电视上的飞檐走壁，但是一个正常人体重身高的成年人像只猿猴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是掩不住的惊讶。
　　“你想学武？”莫凡有些惊讶，这小少主莫不是经过了那场灾祸，转了性子了，以前一直是不感兴趣的，甚至有点不肖一顾。莫林笑了笑，点点头，不是想学武，而是想给自己一点安全感，这么多的日子，莫林没有一晚是踏踏实实的睡着的。可以将上百上千人弄死在山洞里的那个人，一个莫凡，又顶得了什么。
　　莫林看看从树叶中穿出的阳光，虽然一直朝着北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出得去，学武讲究日积月累，莫林从来不觉得能学到些什么，但是，学到一点，总是好的。莫凡却教得很是认真，偶尔发自内心的笑意，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还是莫府的管家，小少主只是想要学武，大公子和二公子也都还在，肯定是免不了打趣这个唯一的嫡女。
　　算了算时日，竟然走了快三个月，看看自己身上和莫凡身上的衣服，都快赶超人猿泰山了，莫林轻轻笑笑，树木已经慢慢稀少，快结束了，这样苦难的日子。莫凡说她是武术奇才，虽然练得晚了点，却很会融会贯通，内力嘛，虽然半点也没有，但是来日方长。莫林没有说，自己曾经是跆拳道黑带四段，散打柔道都有所涉猎，武功博大精深却也左右联系，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如果说出来，莫凡还不宰了自己，一直守护的小少主，早就死得连尸骨都寒了。
　　这几日都没有雨天，莫凡看着明显轻松的莫林，心里也没来由的高兴，等到去了北方，找到莫大人的故友，就安全了，这连日的噩梦，也……
　　两人突然站定不动，莫林靠的是天生的危机感，常年行走在大自然的人，兽性的灵锐就更为发达，莫凡却是高深的内力，她看了看莫林，死死攥紧手心，心里一股怨气腾起：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们，难道连死人都不信任吗？直到一双长满老茧的小手握住自己，莫凡有些不明，莫林眯了眯眼道：“走吧。”拉着莫凡往前走去，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不如就当自己没发现，放松对方的警惕，胜算也要大些。
　　莫林拉着莫凡，比了个手势，这是他们为了打猎物竟然交流的方式，莫凡比了个动作，莫林叹了口气，还真是看得起她，这么多人。莫林想了想，若是冲出去，显然不可能，若是回头，若是回头，这几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可是，这是唯一的生机。就算他们放火烧山，这么大这么深的林子，也不定烧得起来。这般想到，莫林拉着莫凡转了个头，莫凡马上会意，突然抱起莫林就往前跃了起来，同时树上呼啦啦落下了密密麻麻的箭，莫林尽量睁大眼睛看着，手里捏着用岩石砸成的尖锐刀状，一看箭飞进，就一个挥手，以防射穿了莫凡。
　　莫凡抱着莫林冲出去了几丈远，才要喘口气，莫凡闷哼一声，一个阴柔的声音笑嘻嘻道：“莫凡，啊，乔大盟主，你怕什么呢？”莫林定眼看去，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站在树上，随着风一摇一晃，眼神却是阴狠无比。莫凡的腿间是一支三寸长的小刀，莫林将身上破烂的衣服撕下一角，用眼神向莫凡示意了一下，就将那刀子拔了出来，然后用破布死死绑住。今钟灵有些诧异，看不出这个整天胆小怕事的孩子在自己的重压下竟然若无其事，那么……今钟灵狠狠想到，更该杀了。
　　不等莫凡恢复一下，今钟灵突然飞身而起，莫凡一把将莫林推开，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把剑迎上，却也被今钟灵的长鞭震得呛咳不已。莫林默默从地方爬起来，心里焦急又不知怎么办，这样的高手过招，自己只有看的份，那么深大的内力，若不是莫凡推开自己，早就震得心肝脾肺都破裂了。
　　今钟灵又笑嘻嘻地落在一块巨石上，就像在看无关紧要的蚂蚁，她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不甘心的眼睛，就像在掌控着天下的生息，死去，只是自己的一念之间而已。莫凡看了看莫林，莫林知道，她在说：跑，跑。莫林不想跑，可是莫林知道，若不能为二必舍其一。
　　莫林拔腿跑了起来，用了十足的力气，哪怕在田径比赛的时候都没有跑得这么狠过，身后传来今钟灵的笑声和尖锐的刀剑交锋，莫林直跑得口角腥甜，她拄着双腿，弓着背 ，一口口狠狠地喘着气，伸舌舔了舔嘴角，莫林凭着记忆一点点向那个寒冷的洞口走去，不管躲到哪里，那里都是最安全的，就算死，也要在众人的尸体中翻找一番吧，也死得慢一点。莫林自嘲道：自己竟然开始怕死了，当初怎么会有勇气纵身跳了下去。
　　莫林缩着手脚躲在洞口的阴影里，莫凡没有回来，莫林不想告诉自己，她也许，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