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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肆 你我自此,相爱,相杀……(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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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长二十年二月十八,幕府新将军德川茂茂被人刺杀身亡。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幕府军和倒幕军都各自舔舐伤口,没有任何冲突。
终于,同年的三月二十,坂本辰马与松平片栗虎商定和谈,为期两年的倒幕战争落下了帷幕。没有任何的不平等条件,也没有再公开处置什么人,据说松平只说了句:该结束了。坂本辰马就回去解散了倒幕军,并带着桂小太郎隐于山中了。
这场战争结束的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就像它的开始一样。但,比起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太多太多……
战争平息后一个月,真选组副长土方十四郎提出辞职。
“你就打算这么滚了?”
总悟抱臂看着默默收拾东西的土方,虽然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却并没有在期待回答。男人拿出自己那把村麻纱用袖子擦了擦,好好地摆在了刀架上,他不打算带走它。
“怎么?这把杀了白夜叉的刀,不带走么?这可是你的功绩啊!嘿~”
狠狠刺中土方痛处的揶揄,让土方不得不停止手上的动作,皱着眉尖静静的看着总悟。
“哼,我说不得不对?不是你杀了他吗?”总悟冷下脸。
土方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脚尖,然后轻轻开合双唇,用唇语说着:他没死。
“呵!你见过什么人被刺穿了肝还会不死的?!只不过是没找到尸体你就要天涯海角的去找?!?!我说过,你的梦该醒醒了!!!”总悟一步冲到土方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拉近,那双平静却恢复了神采的青灰眸子以及微微勾起的唇角让他觉得讽刺。
两个月前,这个男人被自己生拉硬拽回来的时候就像个死人,凭自己用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让他那灰暗的眸子再有一丝一毫的色彩……然而,仅仅是山崎那个“没有找到白夜叉尸体”的报告就让他那死水一般的表情起了波澜,凭什么。
“……”
冷静了一会儿后,总悟放开揪住土方的手,却又将他紧紧抱住,将头埋进那温热的胸膛,闷声说着:“他死了,真的死了。我不是在咒他,只是不想你希望破灭的时候更加痛苦……留下来,或者带着我走,我们回武州,或者去随便一个什么地方。把我当替身也好,当兄弟也好,当弟弟也好……什么都行。”
总悟低声下气的就像是要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但他愿意,只要不跟这个人分开,怎样都行。那不知是决绝还是期待的感情渐渐抽空了心脏,带着一丝胀痛冲入大脑,在那鲜亮的眸子中凝成一抹水汽,倔强的不肯溢出。
土方笑着顺了顺总悟的发丝,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拉离怀抱,薄唇轻启:活见人,死见尸。
还带着些许苍白的唇瓣一开一合的击碎了总悟仅剩的希望,眼帘轻阖,逼回那只能用来博取同情的液体……
“随你吧。”
抚开土方的手,默默走出房间,路过矮桌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瓶放下,“要是觉得活着太累,喝这个,很痛快。”
多谢了,总悟。
土方目送着总悟,张张口,还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垂眸看看手里攥着的布条,那是他得雪盲症时用来蒙眼睛的,那次睡在那个人房间时看到了,就鬼使神差的偷偷藏了起来……没想到,竟成了如今唯一的纪念。警觉的收起濒临决堤的思绪,小心翼翼的将布条折好贴身放着,然后继续着整理的工作。
失去之后,那看似坚强的人并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敢想念,封闭着回忆,警惕而克制着不去触碰,才能好好的活着。
—某地、某山、某间院子—
已经六月了,辰马带着桂搬到这里也已经快三个月了,银时依旧还是没有消息,据逃回来的万齐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既然没找到尸首那算不算还有一丝希望呢?如今所有的人都解散了,就只有辰马陪在桂的身边,月咏曾说要去找银时,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的……辰马只觉得她对自己真残忍,与其去确认,难道不是稀里糊涂的过日子更舒服点吗?就像他跟桂这样,谁也不去提吉田和高杉,更不会提辰马不知所踪的老爸……
此时,辰马正犯愁的骑在院子里的樱树上给它“检查身体”,这棵樱树就是他们私塾里的那一棵,他们临走的时候因为桂一直盯着它,所以辰马就累死累活的把它也搬了过来,可这每年都会樱色漫天的樱树,独独今年一朵都没开,白费了辰马的一番力气不说,还害得桂坐在窗前呆呆的出神,凭辰马“啊哈哈哈”的嗓子都快烂了也没半点反应……
“唉……高杉啊,你要是有灵就让这花儿开了吧,你家假发再这样下去可是会崩溃的啊……”辰马透过窗子看着桂,喃喃地说着。
“请问……有人吗?”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辰马连忙从树上跳下来去开门,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怯懦的站在门外,见到辰马的一瞬小脸红了一下。
“啊哈,啊哈哈哈,姑娘你找谁啊?”辰马挠挠头,想了半天之后,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小姑娘。
“那个……请问您认不认识高杉晋助君?”
“……”
屋子里,桂照常还是看着窗外的樱树,专心等待着他的樱花灿烂,直到辰马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孩领进屋里,他的注意力才被那小娃娃吸引住两秒钟。
十分钟后。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您说什么?请您再说一遍……啊哈哈哈哈。”辰马不敢置信的假笑着。
“不用重复了。”桂盯着那自称是合子朋友的女孩看了一会儿,站起身,从她怀里接过那个孩子,掀开盖住孩子小脸的布,当视线落在那幽紫的发丝上时,温柔的目光凝成一滴泪落在孩子的白净的小脸上,浅浅睡着的孩子被吵醒了,依依呀呀的开始哭闹,汪着泪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是墨绿的瞳色。桂用脸颊轻轻蹭蹭孩子的额头,嘴角有了久违的弧度:“晋助……他是,你的儿子。”
“合子姐姐临死的时候说,一定要我把孩子交给一个叫高杉晋助的男人,你们到底是不是啊?如果不是,就请把孩子还给我。”女孩警惕的看了看桂和辰马。
“啊,他,就是高杉晋助了。”辰马指了指桂,心说:这人会比高杉更疼这孩子吧。
“他?可合子姐姐说……”女孩不信。
“姑娘,”辰马打断了女孩的话,把她拉向一边,小声说道:“他是高杉的……好朋友,高杉已经死了,就把孩子交给我们吧。”
“这……”女孩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那你们可要好好对待这个孩子,合子姐姐没喂过这孩子一口就走了,一路上我都是给他吃米糊糊的,不过我看你们两个大男人……如果要我帮忙的话,我可以留在这一段时间。”
“啊,好……”
“不用了,我会照顾好他的。”桂生硬的打断了辰马应承的话,抱着孩子进了里屋。
“呃,对不起啊,他这人,就这样……啊哈,啊哈哈哈……”辰马不好意思的道着歉。
“没关系。那,那我先走了……”女孩不在意的笑笑。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在送女孩出门的时候,辰马装作随意的问道。
“哦,我去了你们当初屯扎的地方,但他们说你们已经走了,我就在这附近一直找,挨家挨户的找……”女孩笑着说。
“……”辰马擦擦额头的汗后怕的想着:高杉啊,你儿子没被人冒领走,看来是你跟老师一直在保佑着啊……
“啊,总之辛苦了啊,请您一路小心。”
送走女孩后,辰马回到屋里看着桂抱着高杉的孩子不肯松手,那又复见清明的眸子温和的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就和当年吉田看着他们几个的眼神如出一辙。
“假发,给他起个名……”
“晋小助,作为一名武士是不可以哭的。”
“……那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啊,还是他这么小就开始做武士吗?我们现在都这么狼狈了你还让他做武士啊?”
当然,这些话只是辰马小声嘀咕给自己听的,他可不想再去刺激刚刚见好的桂了。可谁知……
“辰马。”晚饭的时候,桂一边喂晋小助吃面糊糊一边自己吃着荞麦面。
“啊哈哈哈哈,什么事?”看着桂哄孩子吃饭的情景,辰马的大脑里不知死的冒出了一个词——人妻。
“等找个合适的机会,你去把晋小助送给松平片栗虎吧。”桂的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说“明天去市集买一斤猪肉吧”。
“什么?!你疯了啊桂!!!”辰马惊愕的看着桂,他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而是怀疑桂已经疯掉了。
“我没有。如今幕府没有将军,松平片栗虎因为兵权在握而独掌大局,但他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早就有人心生不满,再这样继续下去天下还会大乱。而这孩子是晋助的,也就是……他们德川家的血脉,松平知道这个中缘由自会保这孩子为将军,老师和晋助有知也就放心了。”桂轻柔的给晋小助擦擦嘴巴,小娃娃吃得高兴一边笑一边冲桂“啊啊”的叫着,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桂的长发就往嘴里送……恍惚间,桂仿佛是看到了从前某个人挽起他的发丝亲吻的景象……
听了桂的分析,辰马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即答允,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看着手里的饭碗不说话,他知道桂说的很对,但他也知道桂有多爱高杉就有多爱这个孩子,这刚抱进怀里还没捂热就又送去幕府那险恶的地方去,桂该有多疼……
“你,舍得?”辰马沉声问道。
“我会护着他的,没有人能害他。”桂看向孩子的目光中除了温柔,还有坚定。
“我知道了。”辰马狠狠地往嘴里扒了口饭,想要压住心里泛起的委屈,他替桂委屈。
一个月后,京都内,松平片栗虎的府邸之中来了两名不速之客。当松平从睡梦中被人拍醒的时候,辰马那欠扁的笑容以及桂面无表情的盯看让他觉得他府里的守卫都可以去切腹了。
不过当这两个人说明来意之后,他又觉得那些放辰马和桂进来的守卫们也算了立了大功一件,毕竟由于之前的两位将军都被刺杀了之后,幕府无人统领,明争暗斗更胜从前,虽然有他松平片栗虎独挑大梁,竭力压制,但也已经是山穷水尽之时了。
“我知道,晋小助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我还是要嘱咐你一句要好好待他,让他成为明主。否则,你知道的,我们要杀你,易如反掌。”桂紧搂着他的晋小助,看向松平时如临大敌。
“放心吧,当年我跟吉田君一起救了高杉,如今,这孩子就跟我的孙子一样。”松平片栗虎摸摸晋小助的头,虽然还是一副冷面孔,但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慈爱。
“啊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走吧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桂跟随辰马走到门口的时候站住了脚步,他想回头再看一眼,可耳边隐约的“咿啊”声告诉他,一回头,就会走不了的……
晋助,你就继续保佑着这孩子吧,而我,也会尽力护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