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里的水珠》冬影

13、地狱战神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一个男孩悄悄出现在高一三班的教室门口，久久地望着木木伏在桌上疲惫的样子。
　　这天晚上，流川枫没有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门，就听到里面嘟嘟嘟很响的声音，像是放了一台小型发电机，一看，屋里比昨天更乱，除了门口的位置，几乎没有站脚的地方，木木坐在一大堆报纸上，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制的又像是笔，又像是枪的东西，往那幅画上唯一没用报纸盖住的地方细心的喷着一片银白色的颜料，这东西尾部连着一根又长又细透明的塑料管一直接到地上放着一个不停震动的铁箱上，而那些巨大的嘟嘟声就是从这个奇怪的东西里发出。
　　又喷了一会，木木把它放到一边，叭嗒一声，关上铁盒上的按钮，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接着她一伸手，又拿起边上一个小型的吹风机，按下开关，房间里立刻又轰吵了起来。
　　还真是复杂，流川枫在门口感叹道。
　　吹了一会，她放下吹风机，又拿起边上一只细毛笔，沾上几种颜料，调成一种淡淡的青色，在那银白的地方画着一波一波荡开的涟漪。
　　完成这个，木木这才停了下来，审视了一会，一抬头，看见他，欣喜的笑了起来，看样子，画的效果让她非常满意。
　　她小心地离开画纸，从一大堆东西上慢慢走过来，拉着流川枫就在门口坐了下来
　　“今天就可以结束了”她比昨天更加苍白的小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睛下面乌黑一片，看样子昨天又是一夜通宵。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将饭盒递给她
　　她没有接，只是无力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我不想吃”
　　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左手，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再握右手，竟跟左手一样，仔细一看，左手腕都肿了起来，他手指轻轻一碰，身边的小人浑身都是一抖，他脸色一变，抓住她的肩膀，让她离开自己一些，伸手探上她的额头，一阵滚热，他把饭盒一扔，“走，去医院”
　　“不行”木木赶忙拽住他
　　“你不想要这只手了吗”他火了，不容分说，将她整个拖起，就往外走去
　　木木着急起来，抓紧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就可以完成了。”
　　流川枫望着她的眼睛，简单透明，却有一种哪怕牺牲一切也要继续的坚定，他迟疑了，木木松开他的袖子，走到自己的作品面前，将上面摊着的报纸“呼拉”一下全部拿开，对流川枫热切地说道“你来看呀”
　　他慢慢走了过去，
　　那是一幅颜色无比绚丽的作品，一个披着黑衣蒙着面巾的男人，手提一把沾血长剑，身上到处都是殷红的伤口，站在一片暗红的恐怖的困着无数冤魂的地狱之火前面，他的身边伏着一只不断喘息受伤严重但依然凶猛的雄师。微风吹动这男人的凌乱的长发和巨兽和血的长毛，这一人一兽战斗到麻木的表情一齐望向眼前一片圣洁的银湖，湖水宁静，泛着轻微的涟漪。
　　流川枫望着画面上男人冰冷的眼睛，那是一双跟他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他转向木木，
　　“它叫地狱战神，所以，我会成功的”木木无比坚定地目光望进他的眼睛，然后她不再说话拿起喷枪，换上金黄的颜色，从画面的右边开始往左边慢慢喷洒，延伸到湖面时只轻轻铺上一层，像是一片金色的阳光淡淡倾洒下来，然后，洗净，换过一些艳红的色彩，接着离近画纸，在那片阳光里面喷出一片片从天空里旋落的玫瑰花瓣。放下喷枪，取过毛笔，在那片银湖边上添上一片绿色的芳草地，换上各种颜色，在上面点缨几笔零星娇嫩的野花，又取过一只毛笔，画上几只向着阳光振翅飞舞的彩蝶，似乎迎接着什么人的到来。
　　当木木仿佛耗尽最后精力似的全身颤抖地画着这一切的时候，流川枫始终站在一边目不转晴地看着，到了后来，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她笔下的斗士，就站在那片美丽的银湖边上，可以闻到那湖边花草的香味，耳边响起一阵天堂里的仙乐，女神正要来到这片湖边，嘉奖这位勇敢的战神。
　　四个小时候后
　　“结束了”木木轻轻说道，放下笔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流川枫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摸了摸那暗灰滚烫的额头，将两只手分别伸入她的颈后和膝弯，拦腰将她轻轻托起，像托着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木木勉强睁开眼睛望着他，“去医院”他解释道，“等一下”木木挣扎着动了一下，伸出右手指向书包“地址就在那里面”流川枫点点头，抱着她就往门外走，木木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终于安心地睡过去，小脑袋斜斜地掉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