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里的水珠》冬影

14、男人的友情

　　第二天早上六点，流川枫从被子上抬起头来，抬头看着躺在白色病床上木木，她仍然昏睡着，浅色的睫毛一动不动地搁在脸上，卷发铺满了整个床头，衬的脸色更显苍白。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走了出去。
　　出了医院大门，他坐上一辆计程车，报了地址“深南路482号”，就将头转向窗外，一言不发，车开了半个小时，拐了一个弯，在一幢高墙门口停住，流川枫付了钱，下了车，走到门口按了门铃，响了一会，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佣开门出来，见了他微微一揖弓“少年回来了”，流川枫微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大院子，种了许多漂亮的花草和珍贵的树木，中间留有一条鹅卵石铺的小道，流川枫沿着小道走了进去，在门口的玄关上脱了鞋，走了进去，里面立一个同样十五六岁的小女佣正在打扫客厅的茶几，看见他停下来叫了一声“少爷回来了”他应了一声，直接向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正当他来到房门口要推门进去时，从里面一间的一房间里传来一个柔美的女人的声音“是小枫吗，到妈妈这来一下”
　　流川枫顿了一下，停了下来，转身向那间房间走去，轻轻敲了一下，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装修富丽的大卧房，一个中年美妇正禁危坐在一面精致镶边的大镜子前面，仔细观察着自己已经一丝不乱的发簪，虽然已年过四十，可脸上仍是看不出一丝明显的皱纹，屋里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佣，正有条不紊地往一个大皮箱里收拾着各种衣物。
　　流川慧美看见儿子进来，停止梳妆，转过身面对着他，温柔地问他“小枫，昨天晚上去哪了，一夜未归”
　　“一个朋友病了，在医院照顾她”流川枫认真地回答着母亲的问话，他知道母亲虽然口气温和，但态度却是严肃的。
　　流川慧美是一个在塑料业小有名气的商业女强人，在十年前丈夫病逝后就毅然一个人抗起丈夫的塑料工厂，抚养只有七岁的流川枫长大成人，十年过去了，塑料厂越办越大，已远远不是当年丈夫留给她的那种规模，这些都归功于她勤劳严谨的作风，她在任何时候都是一色一样的女人，态度温和有礼却让人不敢轻易接近，观察事情细致入微，处理起来却是果断坚定，所以，她的员工对她这一位总经量是又敬又怕，她的儿子对他这位母亲也是又爱又怕，而且敬畏的成份远远大于亲爱的程度。
　　流川慧美看了儿子一眼，接着说道“妈妈有事要出去一段日子，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了”流川枫应道，随着他年龄越来大，母亲出差的时候越来越多，他已经习惯了。
　　慧美站了起来，手指轻轻抚着流川枫俊秀的脸庞，发现他眼里有几根血丝，微微笑道“很重要的朋友吗，小枫什么时候起会照顾人了”
　　流川枫脸一红，却享受着母亲难得的宠爱。
　　“今天早上就别去练球了，回去休息吧，我也要走了”流川慧美收回儿子脸上的手指，转回身去继续自己端庄高贵的妆扮。
　　他带着一点点失落慢慢走出母亲的房间，走回自己房间，推门墙上贴了一张大大的乔丹胜利高呼的照片，他看了那张照片一眼，拿出一个背包，把心爱的篮球放进去，转身出了门，今年的全国大赛快到了，而去年，他还没有成为全国第一的高中生，全民体育大会也要开始了，他没有时间了。
　　出门的进候，他骑上了自己深蓝色的赛车，看了一眼停在一边的粉红色的电力车，心想，把这个卖了，应该能付木木的医药费了。
　　
　　二天后，木木醒了，看见一个清秀和气的女护士正在给她换输液药水，她又躺在了医院里，想起妈妈那番想让她成为医生的期望，不仅涌起一种苦涩滋味，看来这辈子，她只会以一个病人的身份去接触医生这份职业了，我已经选好自己要走的路了，爸爸，妈妈，对不起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给远方的父母，已悄悄定下了这一生都不愿更改的路程。
　　护士离开后，房间里就剩下她一个，安安静静，手臂的酸痛仍是叫人难以忍受，她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早上十点了，应该是大家在上课的时间，独自躺了一会，一阵无聊的寂寞饶上心头，抬头看着塑料管里的药水，看它一滴一滴落下来……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木木今天上午药水才全部滴完，吃了医院统一的盒饭后，躺了一天的木木走出了病房，一路往其他病房里看去，里面躺着都是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庞，连陪床的家属也都是面目表情在旁边呆呆地坐着，有些靠着病床在打磕睡，于是，跑了出去，来到外面的大院子里，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抬头观察起天上云层样子…….
　　她就这样坐着，仔细地观察着，心里在不自觉地临模着，时间在她身边悄然流过而不自觉起来……
　　等她终于从正午看到黄昏，天上的每一片云朵的样子都被她画过，每一种变化的色彩都被她记下的时候，她才低下头来，脖子已经酸痛得无法言喻，于是她站了起来，全身一阵麻木，慢慢走回自己的病房，推开门，却见里面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木木高兴地迎了上去“仙道，你怎么来了”
　　仙道转过身来，伸出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温怒地说道“瓷娃娃，都住院了，还到处乱跑”
　　木木对着他高兴地吐了吐舌头，拉着他在床上坐下，看到旁边已多了一个大袋子，里面放着一大堆好吃的，说道“仙道，你别买东西给我，我明天就想出院了”
　　“不行，医生说你劳累过度，必须好好休息”仙道扶着她，要她在床上躺下，
　　这时，从外面走进几个男生，木木一下又坐了起来，高兴地叫道“洋平、大楠、高宫、野间”
　　“木木，你终于醒了”高宫看见她就说
　　“我睡了很久吗？”木木奇怪地问道
　　“整整二天二夜”野间伸出手指比划给她看
　　“这次，你还真是乱来”大楠从野间身后走出
　　“这次多亏了流川枫”洋平最后补充道
　　“我知道，他那天一直陪着我，直到地狱战神完成”木木沉思地说道，心里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地狱战神，是什么东西呀，听起来很好玩？”高宫好奇地问道，其他人也用目光在问她
　　“那是我参加日本高中生国际艺术大赛的参赛作品”木木向他们解释道“现在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了”
　　“原来是这样”野间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难怪那天……”大楠想起了流川枫叫他们别去打挠木木的话，结果第二天晚上，洋平就跟他一起把木木送进了医院
　　“什么”木木问道
　　“没什么”四个人一齐冲她摇头。
　　“嗯？”木木不相信地望着他们
　　仙道看看那四个人，又看看木木，“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拼命”
　　这时，一个护士推着一个医用车进来“木木小爱，要打针了”
　　“不要”木木一下缩进了被子，将自己全身裹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恐慌地滴溜溜乱转，暗中打着主意，这院是不能住了，最好今天晚上就出院。
　　“伤脑筋呀”仙道头痛地刮了刮自己的眉毛
　　高宫和大楠笑得在一边抽筋，野间瞪着眼睛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洋平取笑道“木木，原来你害怕打针呀”
　　“少罗嗦”木木躺着被子里，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护士手上的动作，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不知什么时候，流川枫已经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木木
　　被他这样一说，上次痛苦的记忆像道闪电似的在她脑袋里闪过，木木一把掀开被子，单手撑起，踩着仙道的脚就跳下床来，想乘机溜之大吉，被仙道一把拎了回来，按坐在床上“忍耐一下”，木木使劲挣扎，那双大手纹丝不动。
　　木木看看他，看看冷冷在一边的流川枫，看看笑做一堆的洋平他们，看看正在面无表情准备针剂的女护士，觉得自己一下子到了穷途陌路，眼前一黑，身子跟着晃了一晃，他们这才知道她是真的怕得要命，一点也不做假，停止了嘲笑，仙道放开她，慢慢走到护士身边，“给您添麻烦了，您看能不能用吃药的方式代替”护士看了一眼紧张得脸色发青的木木，答应到“我去问一下主冶医生”说着走出去了
　　“拜托了”仙道在她身后道谢，回过头来看见木木握着自己的左手腕两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会儿，走进一个五十岁慈祥的老医生，他打量了屋里的人一眼，走到木木身边，和谒地对她说道“木木小爱，吃药的话，手上的炎症就恢复的慢些，如果打针，会好得很快……”
　　“我吃药”木木还没等他说完，就直接回答
　　见她这般坚决，老医生不再坚持
　　“那我可以出院吗？”木木贪心地接着问他，“不行，还要在观察一段时间”老医生看着她，没有答应
　　“那要到什么时候，我还得去上课呢”木木急了起来
　　“三天吧，三天后，情况稳定了就出院吧”听了这话，木木小脸一松，开心地冲他笑起来
　　“这个孩子”老医生被她逗乐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这几天要好好听话，不可以再调皮了”
　　“好”木木心头大石已经去掉，快乐地答应他。
　　老医生转身离去，流川枫在他身后也跟着出去了，仙道和洋平看见对视一眼，说了声“我们去一下卫生间”，也走了出去
　　“你们两个跟来干嘛”流川枫停下，冷冷地说道
　　“快走吧，别让她发现”洋平小声催促道，流川枫不再说话，三人一齐来到交款台，
　　流川枫从口袋里取出自己卖车的钱，洋平拿出四个人打工的钱，仙道拿出平时攒下的零用钱，一起递了过去。
　　“你们……”他们身后传来微弱的一声
　　三个人同时回头，木木吊着自己的左手，站在他们身后，呆呆地望着他们，眼眶渐渐红了，慢慢湛出一汪泪水，同时，站在她身后的还有野间、大楠和高宫。
　　“你们几个，怎么让她跑出来了”洋平责怪道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仙道笑着哄她
　　流川枫回过头去，继续办着木木的住院手续
　　这时，木木的眼泪越来越多，越落越快，最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呜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跑上来，将他们三人抱住，低下头，哭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