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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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我素驱车，载着埃里奥，经滨海大道，往市区飞奔。
坐在方我素的新型越野车里，埃里奥与她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更多时候，两人只是静静感受车窗外景色飞逝，车厢内音乐流淌，还有就是车子飞驰时让人兴奋的速度感。
“麦吉，我知道你与弗兰科经常在海边公路上飙车，车窗开得很大，音乐开得很大声，风吹动你们的发梢脸庞，你们大喊大笑，旁若无人，好象要永远这样快乐，直到世界的尽头。”
“呵呵，这些过去的事情，真的是太遥远了。”
埃里奥看着一脸沉静的方我素，非常感慨。“麦吉，我看了弗兰科拍的那时的你，真的很难与现在的你重叠。我也很难想象，一直温文沉稳的弗兰科，会与你做那么疯狂的事。”
“你不要被一时的表象骗了，每个人都有许多面的。此时的我，并不是全部的我。而弗兰科，也不全是在你们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埃里奥没说话。
“埃里奥，到了市区，你是愿意住到酒店，还是愿意在我家的客房住下？”
“到你家会不会不方便？”
“也没什么，我家在我开的店面的楼上，说是家，也只是个栖身之地。我倒怕你觉得不方便。不然的话，你住到我朋友的酒店去吧。”
“不，我还是住到你家吧。”
“嗯，好吧。”
从纯净、安宁、优美的海边一下子回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潮熙攘的摩登城市，真让人不习惯。
好在，只有两小时的车程，相隔并不遥远，厌倦了累了随时可以回去放松自己，找到真实的自我。这样想着，心里又觉得安慰。
好在，闹市中也有世外桃源。方我素驾车缓缓驶过拥挤的街道，在停车场停好车，与埃里奥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过鳞次栉比的商店酒店，在繁华的商业中心背面，“心远书吧”以最自然最简约的姿态进入视线。
推开门，喧嚣炎热被挡在背后，音乐缥缈，若有若无，四壁皆是高高的书架，中间台子上亦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书籍，角落里零星摆着几张藤椅、小几。书吧后面还藏着一个咖啡屋，有咖啡的香气氤氲开来。
店员发现了方我素，惊讶的表情写在脸上，却怕惊动客人，只好压低声音喊，“素素姐！”
“嗨，阿惠。”
“素素姐，怎么你提前回来了？”
“对呀，突然袭击，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大家开着玩笑，气氛温馨。听到动静，一个男孩从后面跑过来，激动地喊，“素素姐！”
“嗨，小东。”
男孩女孩的目光又都转到了埃里奥身上。方我素拉着埃里奥，说道，“来，给大家介绍一个新朋友，埃里奥。”
“埃里奥，这是阿惠，这是小东。”
“嗨！”
“嗨！”
大家点头招呼，握手。
寒暄过后，方我素带着埃里奥，经一侧陡斜的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别有一番天地，被分隔成两间员工宿舍，一间卧房，一间客房。
“埃里奥，你就住在客房吧，有卫生间、淋浴，但是没有厨房餐厅，想吃什么就到楼下咖啡室去点吧，中式西式的都有。”
埃里奥点头，“麦吉，谢谢。”
“没什么。这几天我会比较忙，你可以自己先在市内逛逛，等我有时间再带你领略名胜古迹。”
“好，谢谢。”
“不客气。”
望着充满阳光味道的房间，以及大大的落地窗外显得遥远的钢筋水泥的丛林，埃里奥十分感叹，“麦吉，没想到闹市中还有这样幽静的所在。我怎么没听弗兰科提起过这里呢？”
“那是因为弗兰科认识的我，并不是完全的我，我也有不为他所知的一面，更何况我们都分开这么久了。”
埃里奥沉默了。
方我素轻声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心中都有不愿被他人所触及的角落，都有不愿为他人所知的秘密，再亲密的两个人，都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都应该保有自我。”
“可现在弗兰科心中只有你，已没有了他自己。”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是病态，他病了。还有，我想，你也许误会了，他也许没有你想的那样在乎我，他的心中也不一定只有我。”
“这不可能。你没见到他，可能没有深刻的感触，我经常与他在一起，怎么会不了解他是多么在乎你呢？”
她耸耸肩，没说什么。
“麦吉，你对弗兰科还有感情吗？”
“有。不然，我怎么会想去意大利看他？只是，感情有很多种，我也不知道现在对他是哪一种，也许见到他之后，我会知道。我也想知道答案。”
“麦吉，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是为了我自己。你休息一下，一会儿到咖啡屋来用餐。”
回到自己的房间，方我素心绪有些纷乱。自己去意大利的决定是正确的吧，许多东西放在角落里，时间久了，会发烂变质，不如借机把它翻出来，晾晒风干一下，看看它到底会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就随风而逝了，总比捂着藏着好。
有些人，自己忽略久了，也该联络一下了。
夏夜，方我素驾车穿过城市的霓虹，灯光暗影在车身上闪烁，透进车窗，闪过她的脸庞。冷气隔离了燠热，车内一片清凉，她却有些浮躁。
车子驶出市区，驶上环路，一下子寂寞了许多，过往车辆稀少，更没有行人，只有路边惨淡的灯光稍稍冲淡了这份凄清。方我素的心境，却平和了。
车子驶入别墅区，半山上灯光点点，与昏暗的路灯遥相呼应。在一幢豪华气派的三层别墅前停好车，方多素下车后走到铁门前，按响门铃。只一会儿，门就开了，方我素冲打招呼的佣人点一下头，穿过树影扶疏的庭院，进入室内。
一下子适应不了灯火辉煌，她眯了眯眼，定睛看过去，大家都在，吃水果喝茶聊天看电视。
看见她，大家怔了怔。她逐一招呼，“爸爸”，“阿姨”，“雯雯”。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叫了声“姐”，起身上楼，回自己房间。她叫作“阿姨”的继母，礼节性地与她聊两句，也上楼了，只留下父女二人。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眼睛盯着电视，可是并不是在看电视节目。
李谦信对方我素总是心存愧疚，看着一脸漠然的女儿，心中痛惜。因为他与她母亲的离异，所以她随母姓，与他疏远客气。
还是李谦信首先打破沉默，“素素，平时这个时候你都在海滨，怎么现在回到市里来了？”
“嗯，最近我准备出国一趟，回来办手续。”
“去哪儿？”他看着她。
她抬眼迎着他的目光，又立即移开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说，“意大利。”
他讶异，放下已送到嘴边的茶杯，“意大利？”
“嗯。”
“去找弗兰科？那太好了。当初你们分手，我很为你们惋惜，我一直觉得你们很相配。”他有些激动。
“是弗兰科的弟弟来找我，告诉我弗兰科生病了，我想还是去看望一下他吧。”
“弗兰科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听他弟弟埃里奥说，是忧郁症，现住在疗养院，应该比较严重。”
方我素轻描淡写，李谦信却难掩震惊，“真想不到，弗兰科竟然病了。”
“原来您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心碎黯然地回意大利的，走之前来向我辞行，满是失落感伤。没想到，他会排遣不开，终至生病。他刚回意大利时，常与我联络，后来就没有消息了。我还很遗憾，以为他想忘掉过去，真没想到，会是因为他的健康原因。”
“我也没想到。当初我们平静理智地分手，后来谁都没有联络对方，我以为他已经淡忘了。”
“对不起，素素，你们两个未能走到一起，我难辞其咎。”
方我素吃惊地看着父亲，“我们分手，跟您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我与你妈妈做了坏的榜样，也不会让你对真爱心存怀疑，不愿与爱人建立长久的关系。”
她摇头失笑，“爸爸，这事跟您没关系。还有，别把我妈妈扯进来。”
“对不起。素素，当时我太年青，不知道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不然，许多事情会处理得更好，不会造成伤害。”
“您别无端自责，您已经处理得很好了。我与妈妈这些年一直生活得很好，金钱充足，精神上也很快乐。还有，您与我妈妈的离异并未在我身上造成阴影，也未象您想象的给我幼小的心灵烙上伤痕。我妈妈把我教得很好，与我提起您时也不带有任何仇恨，只是觉得你们相爱得好，相处得不好。”
“是这样子吗？”
“当然。也难怪你们会分开，是沟通了解得不够吧。”
他更震惊，“我一直以为你怨我离开你和你母亲，所以与我疏远。”
“哦？您竟然这样以为？呵，太好笑了。我与您疏远？我性格就是如此，比较淡然，对任何事都顺其自然，不懂刻意追求。可我对人是真诚的，不会虚伪矫情，对亲情友情爱情会很珍惜。可能因为表达得不够，所以会让人产生误解。”
李谦信没想到一向感觉疏离的素素会对他说这些，心中震撼，“原来一直是我多心了。”
“我个性中的许多东西，在与弗兰科的交往中，展现得最充分，因为他与我最亲密。与他分手后，我一直在努力复原，等那段感情沉淀过后，也开始反思，直到最近想明白了一些道理，我性格中淡漠随意的一面，会让人觉得不受重视，会觉得我爱得不够。
弗兰科爱我，爱得很深，爱我胜过爱他自己，当然要求我的回报，我不能回以全心的对待，因为我太自我，爱自己胜过爱他。我们两人以爱的名义互相伤害，终至分离。”
她喝了口水，看着他，说道，“所以，爸爸，您可以放下包袱了，因为不是您的原因，是我个性的问题。与弗兰科在一起时，我觉得没有空间，他觉得我心有旁鹜，两人不能互相妥协、迁就，忍耐、宽容，危机来了，不知道怎么去解决，伤害发生了，不知道怎么挽回。分手后，许多事情反而慢慢清晰明朗了。”
李谦信一脸感慨，难以消化女儿向他表明的一切，心中激荡。好半天，才道，“素素，弗兰科真的很难得，希望你们之间会有转机，你能努力帮他复原，与他重新开始。”
“爸爸，我只是去看看他，不是想与他复合。”
“发生了那么多事，曾经那么热烈地爱过，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们之间是爱过，可是也互相伤害过，说不清谁对谁错，既然分开了，就不必再苦苦纠缠。本来我已经走出来了，忘了也好，尘封了也好，反正已不再耿耿于怀了。您有一句话说对了，就是我不想陷入到一种长久的关系中去，我想自由自在地生活，没有束缚，没有牵挂。当初与弗兰科在一起，已经是个意外了，我做了许多违背本性的事。分手后，以为生活会逐渐步入正轨，没想到弗兰科却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