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爱情海》雨雪霏霏

1、翡翠岛上

　　度假避暑胜地“翡翠岛”，并不是游离于陆地之外的岛屿，却当之无愧地是镶嵌在陆地边缘的一枚翡翠。
　　湛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凉爽的海风，点点的渔船，展翅翱翔的海鸥，连绵起伏的沙丘，生机盎然的绿植，淳朴的民风，缓慢的生活节奏，闲适懒散的生活，悠闲的时光，远离红尘纷扰的环境，这些，都使方我素流连忘返。每年夏天，她都在这里度过大半光阴。只要来到这里，所有烦恼都会云淡风清，所有不快都会烟消云散。
　　赤足站在细腻温暖的沙滩上，看海天一色，海阔天空，海鸥展翅翱翔，感受海上吹来的清风，让阵阵波涛“哗哗”地冲荡心胸，还有什么驱不散呢？

　　躺在气床上，远离欢闹的人群，周围一片静谧，只有海水，蓝天，白云，时而传来的海鸥的叫声，反而更显安静。方我素就这样静静地在海中飘浮，身着一件鲜黄的连身式泳衣，头戴同色泳帽，衬托着她的小麦色肌肤，迎合着她娇好的身躯。
　　这份静谧和谐突然被打破了。
　　方我素刚觉四周海水起了异常的波动，下一秒，人已落入水中。她本能地挣扎，呛了口又咸又苦的海水，感觉有一双手托她浮出海面。长吸口气，拂去脸上水珠，睁开眼睛，即望进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中。

　　“弗兰科！”她脱口而出，不由就势抓住他的臂膀。依在他怀中，她心神激荡，象有样东西在不停牵扯，虽然遥远，但执着。
　　“方我素？”对方生硬地喊她的名字。她清醒过来，心中懊恼。怎么可能会是弗兰科呢？这么久了，自己怎么还没有释怀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最自然的状态下，在没有刻意压抑的时候，遇到与他相似的人，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吗？
　　“你是谁？”她挣脱开来，冰冷防备地问，顺势打量着他。浅褐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头上，眼神明亮，鼻梁挺直，轮廓深邃，身着浮潜装备，潜水镜搭在额上，体格装硕。真象他啊！可不是他！当然不是！
　　他也在看她，说出口的却是意大利语，“我很高兴你还记得弗兰科。”

　　他研究探询又带着调侃的态度让她不爽，她转身牵过被冲到一边的气床，借力往岸上游去，不再理他。
　　他有些急了，游着追过来，喊道，“你不好奇吗？你不想知道吗？”
　　“好奇什么？想知道什么？”她说得不痛不痒，而且是英语。
　　“我为什么到这里来找你，为什么知道在这里能找到你，为什么让你以为我是弗兰科，为什么知道你们当初就是在这里，就是这样相遇的？”他着急地说出一长串意大利语。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仍回以英语。
　　他气急，用英语重复一遍。
　　“既然你已经来找我，说明你想让我知道，你想告诉我，我又何必急着问，急着知道？”
　　他语塞。她表面冷静，心里却不平静。自己猜得没错，他与弗兰科有关系，他为了弗兰科来找她。事情已经过去了，自己怎么还是这么不淡定？为什么再接触到与他有关的人，心里还起涟漪？

　　到水浅处，她站起身，拖着气床往岸上走。他去掉碍事的装备，跟在她后面。
　　“你与我印象中的一样，又酷又冷，对人对事淡漠疏离。”
　　“我可不认识你。”
　　“但我对你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带着感叹。
　　她不语，走得很快，海水哗哗地从她腿边退开，溅起水花，象她纷乱的心。
　　“弗兰科总是跟我提起你，说起你们之间甜蜜快乐的点点滴滴，可他始终不肯说你们为什么要分手，你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她走得更快，不这样，有些东西会禁不住喷薄而出。

　　“方方！”他大声喊她。
　　她猛然停住脚步，侧过身对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许这么叫我。”
　　他来不及收势，前冲一大步后停下来，望着她，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而哀伤，“方方，弗兰科病了，病得很严重。”
　　她本能地冷嗤一声，“哈，你以为我会相信？”边说边继续往岸上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从意大利跑到这里来，象是特意来骗你的吗？”
　　见她未再反驳，他接着又道，“弗兰科现在住在疗养院里，也是在海边，因为只有对着大海，才能使他平静下来，不然他会非常不安。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唯一与他交流的方式就是听他谈论你，絮絮讲述你们之间的故事，都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光，可你们明明已经分开了，都不见他提起只字片语。小心向他求证询问，只会让他突然反常地沉默下来，任别人说什么都不理，直到他再次提起你。”

　　方我素突然停下来，说道，“这里谈话很不方便，一小时后我们在品尚咖啡见面，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的。”
　　两人一起走过沙滩，穿过滨海公路。方我素奇怪地望着他，“怎么你还跟着我？”
　　他笑得得意，象是很高兴终于占了上风，“对不起，我不是跟着你，我与你住在同一区。”
　　她恍然，“你真是有备而来啊。”
　　他更自得。
　　她与警卫招呼，他也熟识地向其示意。她看他一眼，他笑着耸耸肩，她亦不由有了笑意。
　　进了别墅大门，两人走的还是同一方向。
　　“不要跟我说你与我是邻居。”她说。
　　“不是。”
　　“还好。”
　　“是还好，我们离得不远。”他得意地笑。
　　她瞪他一眼。
　　“既然我们离得这么近，干嘛要走那么远去喝咖啡呢？一小时后我来找你？”他轻声说，边说边小心地看她神情。
　　她没说什么，走到房门前，取下缚在手腕上的钥匙开门。
　　他丢了句“一会儿见”，转身离开。

　　进屋后，方我素松口气，突然觉得有些无力。这里曾充满了美好的回忆，只是最后的结局是分离。方我素当初即决心忘掉有关弗兰科的一切，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她没有采取逃避远离的办法，没有到全然陌生的地方去哀悼、复原，试着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中忘记，慢慢习惯于没有弗兰科的日子，慢慢抹去关于他的记忆，忽略有他陪伴的那些时光，就好象自始至终，一直就是她一个人，那个人的影响不再存在，那个人不再留下痕迹。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她以为自己又是那个最初的率性自然、洒脱不羁、无牵无挂的方我素了。
　　现在，她对此产生了些许怀疑。自己真的可以当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吗？真的可以对弗兰科不闻不问吗？

　　门铃准时响起，沐浴之后一身清爽的方我素打开门。门外的埃里奥觉得自己看到了天使，一袭白色连衣裙，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一双明亮澄澈的黑眸，脂粉未施，清新自然，魅力天成。她的气质如此多变！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让人心动又有些无助。
　　只一瞬间而已，埃里奥心中即转过这许多念头，大脑一片混沌。当他完全清醒过来时，他已坐在二楼宽阔的阳台上与方我素一起喝茶了。这里视野开阔，景色优美，远处的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粼粼波光，阵阵海风吹过，吹动发梢衣角，十分舒爽。

　　“你叫什么名字？”方我素轻呷一口茶，问他。
　　“叫我埃里奥吧。我可以叫你方方吗？”他小心地问。
　　她的反应未象初次听到这个称呼时那么大，“只有弗兰科这样叫我，随你便吧。你也可以叫我麦吉。”
　　他略一沉吟，问道，“麦吉，希望你别介意，你与弗兰科为什么会分手？”
　　她未马上回答，长吸口气，深靠进椅中，望着远处一片平静的海面，轻声道，“我忘了。”
　　“忘了？”他未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嗯。”她直起身，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感喟道，“当初以为天都塌下来的事，事过境迁后才发现，竟然不值一提。”
　　他久久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是弗兰科对不起你？”
　　“呵呵”，她笑了，抬眼望着他的眼睛。倾刻间他觉得全世界的花都开了。“埃里奥，不是所有事情都有谁对谁错的，我与弗兰科之间也是如此。”
　　他脸红了。

　　方我素觉出了他的尴尬，为缓和气氛，主动问他，“你从意大利飞过来找我，那么，弗兰科现在意大利喽？”
　　“当然。只是他回国后一直郁郁寡欢，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除了常常去潜水，然后好长时间不回来。开始大家都没在意，没想到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们怕他出危险，就不让他潜水了。我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一起潜水。”埃里奥望着方我素。
　　“嗯。是他教会我的，以前我们常一起潜到海里，感觉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互相依偎，互相信任。”
　　埃里奥叹口气，“后来，他变得更沉默怪异，可以整天不说话，久久地对着大海发呆，几乎吃不下东西，整夜失眠，人迅速消瘦下去。大家问他怎么了，他总说自己很好，什么都不肯说。我们从小就很亲密，他是我唯一的哥哥，这件事情上他却什么都不对我讲。我暗自留意他，发现他常看关于一个中国女孩的视频、照片、文字等资料，当然就是你。”
　　埃里奥看着方我素，她没说话，也没看他，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只好继续，“我试着问他关于你的事情，这让他展颜，因为他需要倾诉。但只是你们在一起的部分，后来发生什么，他始终不愿触及。这对他来讲是不能突破的障碍。我劝他去看心理医生，我告诉他，他病了。他不肯，他在惩罚自己，他在以精神上的痛苦来惩罚自己。我担心他终有一天会承受不住压力，我总有不详的预感。我的预感应验了，他开始自残，精神上的痛苦太过强烈，就要借助□□上的自残来渲泄。没办法，我们把他送到了疗养院。这时候，他已经很虚弱，很颓丧，没力气没精神反对我们这样做了。”

　　方我素听着埃里奥的讲述，觉得自己忘掉的记忆又一点点涌出来。原来有些事情一直存在，只是蒙上了尘埃。可是，事已至此，又能有什么改变吗？
　　“麦吉，我希望你去看看他。”
　　她不语。
　　“麦吉，求你。你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你看了，一定不会想到，他就是从前那个阳光帅气的弗兰科。”
　　“麦吉，希望你能拯救他，不然，他真的就毁了。”
　　“埃里奥，我不是医生。”她低声说，语气无奈犹疑。
　　“医生束手无策，现在能挽救他的只有你了。他真的万念俱灰。”
　　她抬眼看他，眼中有挣扎。

　　“麦吉，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后来究竟怎么了，但是，为了曾经的快乐，去看看他吧。”
　　“我会考虑。”
　　“麦吉，答应我，去看他。”
　　“也许吧。”她仍然淡淡的口吻。
　　“麦吉……”
　　“埃里奥，我说会考虑，就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别再劝我了。”
　　他欲言又止，无奈于她的强势。
　　她望着远方的海面，不知想些什么。

　　方我素心乱如麻，送走了埃里奥，不知该做些什么。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第二天一早，方我素照例晨跑，一出门，看见埃里奥站在路边，一身运动装扮，显然是在等她。
　　“嗨，麦吉，早啊。”
　　她有刹那恍惚，仿佛昔日重来，曾经有很多个清晨，弗兰科就这样在路边等她，在晨曦中散发着光彩。
　　两人沿着滨海大道慢跑，有海上朝霞清风相伴，谁都未说话，不想打破这份安宁与惬意。
　　转到林荫路上，方我素放慢脚步，走在洁净的铺着彩色方砖的人行道上。她心中已有决定，因而显得无比轻松。
　　“麦吉，请你一定要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去看望弗兰科，好不好？”
　　“好。我会去的。”她看着埃里奥，笑意盈盈地说。
　　“啊？”突如其来的回答，让他反应不过来。
　　“只是好久没看到他了，就怕再见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不会的，不会的。弗兰科现在很沉默，你只要去看望他就好了，不必急着说什么的。”
　　两人都沉默了，想到了可怜的弗兰科。

　　“麦吉，你和我一起回意大利吧，我带你去看弗兰科。”
　　“哪有那么快？我还有一些手续要办，还要订机票，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没关系，我等你。那么久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随你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