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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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莫名心烦。
云天青忍不住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薄被。他想起琼华派。那些山峦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和琼阁玉宇四季温暖。
玄霄躺在一边。借着月光可以看到睫毛投下的暗影。
他又想起他们离开琼华派之前玄霄转达的太清真人的意思——在网缚妖界成功之前，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和玄霄一起下山了。
“我说师兄，你睡了没有？”他轻轻问。
没有回答。
“师兄你没睡吧？”
依旧没有回答。但是他还是听见玄霄的呼吸乱了节奏。一个小小的起伏出卖了他。
“师兄没睡陪我说说话。”
玄霄终于睁开眼睛。他睁开眼睛的动作缓慢。云天青在侧面看着那长而浓密的睫毛慢慢抬起来，露出下面隐蔽着的黑色的瞳。
他听见玄霄叹了口气。
“师兄，虽然这次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但是……明天即墨有花灯哦，一起看了再回去好么。”云天青看向头顶的幔帐，客栈的幔帐是那种艳俗的花色。粗略绣出一对燕子。还有些杨柳。“我们明天一早可以先去陈州看看，然后晚上再去即墨……师兄你说好么。”
玄霄没回答。他也在看着那粗糙的绣品。很久之后，当云天青已经觉得玄霄不会同意的时候，他终于作出了答复：“你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如果是别人，估计会以为对方已经生气。
不过云天青却很高兴。这样的回答，在他那别扭之极的师兄说出来，便是同意了。
心里突然暖起来。然后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悄悄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有钻到另一条被子里。握住了玄霄的指尖。见对方没有反对，便又使了些力气，握住了那修长的手指。
也许因为是修习火系法术的缘故。玄霄的被子中很暖。暖到云天青开始往那边挪动自己的身体。先是一只脚，然后是腿。最后整个人都钻了过去，轻轻拥住了玄霄。
“师兄身上好暖。”他趴在玄霄耳边这么说。“这样子的天气搂着师兄很舒服。”
玄霄挣扎了一下。力道极轻。不过没挣扎开也就随着云天青去了。
“师兄猜我在想什么？”
“你满脑子乌七八糟的东西。我不知道也罢。”玄霄把脸扭过去。
“我在想，要是以后每次这样的天气都能这样搂着师兄你就好了。”他微微收紧手臂。
一阵沉默之后他听见玄霄淡淡道：“睡吧。”再一会，握住的手指竟动了一下。和他的缠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有人说，这种方式是最不容易拉扯开牵手双方的。除非他们彼此放手。
于是云天青竟带着微笑就睡过去了。
》》》他说着这些的时候，脸上都是那种微笑。
温暖而且温柔。让他整个人都在似乎发光。
我看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说出来。
呵……抱歉。我想起之前的事情所以失态了吧。忘记你还等着听故事。
……无妨的。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呢~果然是漂亮的姑娘性格也会很好呢~
……你很喜欢你的师兄吧。
不是喜欢哦。
那是什么？
是……嗯，是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舍不得放弃他。比喜欢自己，喜欢身边每一个人都要更深的感情。
你要说什么？不是要和我说这就是你们人类口口传诵的爱吧？
我笑着调侃。
却看到他的表情变得很坦然而且平和。他的目光飘到很远的地方。
是可以让他恨我。我却还会一直等着他。只为了他偶尔想起我，能不寂寞。
他看着我。轻笑。
是比爱，还要更深刻的感情。以至于我有的时候也会想这到底算什么。
》》》第二天云天青和玄霄漫步在陈州街头时，看见了一个卖风筝的小贩。
都是些庸俗的花色。鹞子还有蝴蝶。红红绿绿挂满了小贩身后的架子。
云天青看得玩心忽起，他拉的玄霄的手走过去。
“这个多少钱？”
“十文钱。客官，买一个吧。再去对面的千佛塔上求一个平安符，放了之后定可保客官一生顺利。”那小贩声音清脆。倒也不让人反感。
“好，要一个。”他把钱递过去。然后回头冲着玄霄低低说道：“师兄，我们去求一个可好？”
玄霄似乎是有些莫名迟疑的，但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随你。”
想来可能是月末的缘故。千佛塔倒也是香火鼎盛。
氤氲的檀香混合着绵绵梵音飘来。不禁让人心神一阵清爽。
求平安符的地方围了许多人，大概都是些善男信女之类的。不过其中也不乏临时抱佛脚之流——比如一些要去考取功名的仕子，再比如云天青这样的。
发放平安符的是个小和尚，青布袈裟，也就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却已经敛了满目的慈悲——那是似乎都可以滴涌出来的样子。轮到云天青的时候小和尚终于肯抬起目光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然后他对着云天青的目光慢慢垂落下去，极为温柔哀怜地诵了一声佛号。
云天青微微皱起眉，有些话在他的口中来回打转，却又终究是说不出来。而最后那小和尚递给了他一枚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的平安符——那是完全不像佛门净地能制作出来的朱红色桃木符，色泽浓烈晕染开的样子好像是歌楼舞榭中红尘女子纵情一夜之后颓败的胭脂。
“多谢小师父。”云天青说完便要离去，却听见那小和尚在他身后低低叹了口气。
“施主，堪不破，求不得，执念过深，终是迷障。”
他停下脚步，回头道：“那小师父可有解法？”
“无求便无苦。”
“那若我一定要求呢？”
“终是迷障啊……”小和尚这么说着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透露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悲悯和深沉来。
》》》那带着平安符的风筝到底是被玄霄放了出去。
云天青起初是有些担心的——这种担心来得很是莫名。云天青想，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个小和尚若有所指的话吧。不过当他看到玄霄手掌中蕴着一道风将那风筝高高送起来的时候，所有的担心都变得烟消云散。
他站在玄霄身后看着那人手中的风筝越放越远。最后直到那细细的棉线都要脱手而出的时候才伸出手将那一点点线头紧紧捏住了。而这样的动作则太过暧昧，那是好像抱拥一样的温柔。
他总是会在自己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开始对玄霄变得温柔起来。
有只小小的兽在他的心底磨着爪子，告诉他也许他对于那个有着一张好看脸孔的师兄还抱了些别的心思。
“师兄可要上心。不然真的飞出去了，太不吉利。”他趴在玄霄的耳边轻轻说着。“好了，风筝也放过了，就再四处走走，可好？”
然后他看见玄霄轻轻点了点头。那黑色的发丝顺着脖颈的弧度滑下去，露出修长的一段后颈。
那么美好。
》》》我登上高台，这是鬼界的最高点。我看见隐在天边的忘川奈河。我看见遥远的西方那荒芜的原野上突兀冰冷的枉死城。我看见近一些地方十八炼狱的火光和哀嚎的亡魂。我看到更近的，就像是匍匐在我脚下的阎罗十殿。那森然的楼阁精致压抑。
这些以后都将是我的。但我却开始莫名讨厌这里。
滟。
父亲沉静好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我转过身去，看见他苍白英俊的脸庞还有手里拎着的大氅。
父王大人。
你看，滟。你在这里所看到的，所有的，都将成为你的。
但是父王大人……我讨厌这里。
印象中父亲从未对我皱过的眉，就那么慢慢拧起来，在他的眉心变成一个好看的结。
于是我突然觉得，我伤了他的心。也许那些话，是我一辈子不应该对他说出来的。
是么。
……父王大人，我……
那么，什么才是你喜欢的呢？
……
滟，你可知。很多时候你选择相伴一生的人或物，都不是你最喜欢的。更或者，都不是你喜欢的。
》》》云天青和玄霄到即墨的时候天还未黑。
太阳才刚刚和海平面相交。海滩和山腰上的民居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浅金。但是人们却已经开始为了夜晚准备。他们捧着扎好的花灯走上栈桥。把它们放在最容易下水的地方。
“师兄，时间还早。”云天青晃了晃玄霄的手臂。
“那就四处走走吧。”玄霄答道。
“好。”
两人就顺着栈桥往旁边的山上走去。突然看到路边摆几篓鲜鱼和一篮水果。一个少年蹲在那些东西旁边，好奇的用手指戳来戳去。
“这……”玄霄皱起眉，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天青。“这是……”
“看样子，是修成地仙了。”云天青摸了摸下巴。上前一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说这位兄台……”
“嗯？”少年回过头来。果然是张尖尖下颌眼尾上挑的标准狐狸脸。
“你这是……？”
“我也不知道啊。算是这里的居民送我的吧？”少年语气里透着不确定。“嗯，看起来你们是修道者哦。不过我已经不在你们要铲除的范围啦哈哈哈哈~”
云天青有点脱力。想起来这应该只还没修仙成功之前被道士法师追得满街跑的狐吧。
要不然……这语气怎么听着都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
少年显然还沉浸在自己不会被以收妖为理由消灭的喜悦里。他站起身来——也许是还不习惯用两只腿走路——有点驼背。
“说起来我可是一直积德行善啊~不然也不会成了散仙啊~这些东西，大概是即墨东头那个小姑娘感谢我帮她赶跑了山贼吧~”他把那几篓鱼和一大篮子水果全部抱起来。“我要回去啦……嗯……顺便说，再往前就是我的地界了！你们不许乱闯！而且我可是起了个很有气势的名字哦！”
“叫什么？”云天青很好奇。
“狐仙居！怎么样有气势吧！”少年原地翻了个筋斗。本来隐藏这的尾巴也露了出来。
“……请问……大仙你叫什么？”云天青快绷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狐三太爷！”
“……真是……真是个好名字啊。”
看着狐三太爷心满意足一蹦一跳回到山里的背影，云天青用手摁住了额角。
“……这真的是狐仙么？怎么能……这个样子？”
“妖类无智。他能这样，也算是不错了。”玄霄摇摇头。“走吧，去客栈喝杯茶，也就该是能赏灯了。”
说罢，便径自往山下走去。
玄霄转身的那个刹那。云天青隐约看见那浅色的唇畔有一抹浅浅淡淡随时都能消失一样的笑纹。
暖意从心里散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