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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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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们也去放一盏灯吧。”云天青这样说着,抓起了玄霄修长的指尖。
那人的指尖温润修长,还有一层单薄的剑茧。只是此时拢在掌心的时候,却有了几分荏弱的味道。
云天青拉着他在一家卖花灯的小摊前挑选了一盏扎得艳俗的荷花灯。深粉色绢纸扎就的花瓣和浅绿色绢纸铺在竹架上弄成的荷叶底盘。
云天青在栈桥上蹲下来。一面招呼玄霄:“师兄,过来我们一起放。”
“我就不必了。这花灯是你要的,放的时候又拉上我做什么。”玄霄摇摇头。放眼往海面上望去,竟是一片柔光。煞是好看。
云天青见他杵在那里不动,索性站起身来去拉他。他身材高过玄霄,肩也要略宽一些。于是干脆从后面抱了玄霄,压着他蹲下去。
“云天青!”玄霄低低喝了一声,却也不见得是生气了。
“诶~师兄别生气。既然买了,就一起放。据说这个许了愿就能成真呢~”云天青还是那样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哼,民间传说何止这一个,你若都信了,还来修仙做什么!”玄霄挣扎着想站起来,不料云天青抓他的时候竟是用了些手法的,双手刚好扣住他腕上脉门,让他提不起力。“云天青!你…”
似是感觉到了玄霄的挣扎,于是云天青慢慢把头靠在了玄霄的肩膀上。那隐藏在繁复布料下的肩瘦削却有力,只是玄霄越是这样,便越让云天青觉得心里没来由的难受。他撒娇一样地在玄霄的肩窝里蹭了蹭,然后把声音都变得低沉湿润起来:“师兄,我当初还是真的是听信了民间传说才去的琼华。”
玄霄一愣:“什么传说?”
“西北处有座叫昆仑的神山,山上有神仙。一个个都是极为美貌的……”云天青顿了顿:“而且,当我到了播仙镇的时候,正好在客栈里听一个刚从太一仙径下来的少年人说,在他差点被妖怪攻击的时候,一个眉心有剑纹的仙人救了他。”
“……你!”
“想不到,这个仙人最后成我我师兄。”云天青把一旁的莲灯放到玄霄掌心。“说真的,我见到师兄的时候,真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呢。”
这世间总是有太多的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而一件件好似是极妙的巧合连起来的事,又何尝不似一场清秋大梦呢。
也许人生百年韶华,也不过一场梦中之梦罢了。
想来那莲灯也燃了些时候,玄霄托了一会儿,竟然微微开始有些惊惶不安。
于是云天青的手便自下而上地托住了他的手背,微微用力。玄霄一个恍惚,再看时,那莲灯已经脱了手,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水里。慢慢往远处飘去。
而云天青却没有放开他的手。还是从背后环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只是想来蹲着累了,便半抱半拖地拉着玄霄站起身来。
“云天青,放开我。这成何体统!”玄霄挣了一下,依旧没挣开。语气里却不是怒意而是几分的慌乱。
“师兄,”云天青的声音像极了撒娇,“师兄许了什么愿?”
“哼,我本就不想放什么灯,何谈许愿?”
“可是我许了,师兄想不想知道?”
没有回答。
云天青看着玄霄微微把头向他这边别过来了一点,眉心的剑痕在一片迷离的灯光映照之下有几分凌厉的艳色。乌黑的发被海风吹拂着和他的发微微纠缠在一起。
玄霄似乎再看他,又似乎没有。那黑沉沉的眸子中,竟然现着几分仓皇的天真之态。却又并不闪烁其间,只是有些飘忽罢了。
云天青想,也许他之前并未有什么真正的“执念”可言,但是现在,确当真真是执着为苦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最开始的时候,他对于这个样貌瑞丽的师兄也只是和平常人无异的好感罢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那些许的好感在慢慢扩大,最终变成一道深深的、埋在心底的似是有些疼痛的执念。
这本不是他云天青该有的性格。这本不该是。
只不过……畏首畏尾,做出些违背自己内心想法的事情的话……却更不是他云天青的性格。
带着这种近乎于“壮烈”的情绪,云天青深吸一口气,手上搂着玄霄的力道不知不觉又大了几分。
“我许了啊,想一直这样抱着师兄,和师兄放花灯。”云天青声音很低。也没有了平日里的轻浮和胡闹。“我喜欢师兄。”
修长的手指在温暖的掌心的包覆下颤了一下。那墨色的瞳,慢慢睁大。
“云……天青?”
“我说,我喜欢师兄。”
这么说着的时候,另一只原本抓着玄霄手腕的手抬起来托起了他的下巴。微微使力。扭向一边。
温暖干燥的唇了上去。
云天青感觉到自己碰到了两片柔软温热的东西,而那两片单薄的唇却在变冷。
就在他已经觉得肯定得不到玄霄的回应而有些失望的时候,那人却伸出手,慢慢抚上了他的后背。
这本是应该高兴的。
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外衣布料被扭出的纹路——那纠结着蔓延开的纹路让他觉得心慌。
大朵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簌簌而落的灰烬好像寂玄道悠悠飘落的雪。
》》》我从半空中向下看。
东海漩涡依旧像是那日一般,似乎可以吞噬掉一切。
守卫的天兵换了。不过大概也是知道了鬼王之女上次硬闯的事情,见了我,淡淡撇过眼去。
既然对方已经学会了不加干涉。那我也就当得了个便宜。
》》》进入漩涡之中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那些天兵并不是给我什么面子。而是这些日子来,擅闯禁地的不止我一个。
强大的魔气让我很不舒服。
我身为鬼王之女,来自父亲的力量这个时侯保护了我。不然,若是这么大的魔气,我就算不被冲撞撕扯到魂飞魄散,也没什么活路了。
这么大的残留。怕是来的是个高等魔族。在魔界的话,也许是个王储或者封侯之类的。
我对于魔族并无太多了解。只知道他们全是些尚武狂热的家伙。而且就算是最低等的魔族,怕也比妖鬼之类中佼佼者强得多。
难怪敢和天帝叫板。我吐了下舌头。往深处走去。
见到玄霄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之前的想法错了。
他还是靠在那块巨大的岩石上。手腕上的乌金链子在他抬手撩拨头发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然而……
那些强大的魔气,竟是来自于他身上的!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是他略抬眼看了我一眼。原本略带一些暗红的瞳,竟然已经接近鲜红,中间一道狭长的金线。明明只是扫视一眼,我却早已不争气地打了个寒颤。
是你。
……你……
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我……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的温和好听。我听了,便慢慢放松下来。
其实他的问题让我一时哑然。老实说,这次我来,完全没有原因。
似乎上一刻我还在鬼界,下一刻我却到了东海之畔。我本无意来此,却又觉得一定要来。
也许,问问他的近况,再回去和云天青说比较好?
我早已确定他就是云天青故事里的那个玄霄。只是我却还不知他为何如此回避。
话在嘴边滚了两圈,说出来的时候却完全变了样子。
你……你成魔了?
呵……
他浅笑一声。唇边便显出细小的纹路。
我当日曾和上苍定下一誓。
立下一誓?
当日我曾言,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他说的时候轻描淡写。语气平板无澜。
我却听得心底一疼。
苍天弃吾,吾宁成魔——这究竟要怎样的绝望和傲狂,才能说出口。
我又看了看他。艳红的发丝落在白色的衣料上。秀丽俊逸的脸上一派淡然。露出袖口的手腕上挂着乌金锁链。腕骨纤细,指骨修长。
这样一个沉静美好的人,不应该有那样的绝望的。
难道这就是,苍天不公。
我莫名愤恨起来。
……那你,是为了什么……才那么说的?
话一出口,我顿时后悔。
既然知道他当日必是绝望之深,我却为何还要去可以提及?!
那个……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对,你还是不要说了!
无妨。你不必为我介怀,这么几百年下来,当日的事情,也早就看淡了。
他笑了笑。
当日我欲一己之力让门中众人飞仙得道,却终是急了,走上岔路。因此便不得仙道。而我那时候却已经纠结极深,不得仙道,便入魔道。现在看来,不过一时意气罢了。但是誓已立下,我若不达成,岂不是成为那些天神的笑柄。想不到,真的成魔了。
他说着。却是收敛气息。我顿觉压力减轻。紊乱的气息也慢慢顺畅过来。
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却是为什么,要到这般生不生死不死的境地。
我想着,竟是眼眶发热,一个恍惚,眼泪竟是砸了下来。惊觉过来失态的时候,我突然想逃。逃的越远越好。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心里难受的似乎要裂开。我不理解这种感觉。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
我想问他为什么。而为什么之后的,却全不知道。
离开东海漩涡的一瞬间,我突然惊觉——
我只怕是在慢慢接近,一个我无法承受的悲剧结局。
那是我唯一的一次先知先觉。
可是在我明白的时候,我原本该有的轨迹都已经乱得七零八落。再也回不去当初。再也无可挽回。
》》》我回到鬼界的时候被父亲拦在了黄泉路上。
……父……父王大人?!
想不到,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王。
我……
这里就真的那么让你讨厌?讨厌到,想离开这里?
不是的!
我惶急地辩解着。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对外面好奇?
父亲叹了口气。他走过来把我垂落的一缕散发拢到了耳后。
滟,你到底要如何。
我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弯路的尽头。
》》》我去见你的师兄了。
哦。
你什么也不想知道么?他现在如何,你什么也不想问么!
鬼族的公主,为什么你看上去,比我还要焦急呢?
我一时哑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摸不清自己的本心。
……你继续讲吧。你和你那个师兄,后来呢?
他似乎笑了一下。我惊恐的发现他的笑容和玄霄那么相像。
很浅。很随和。甚至带着些温暖的意味。
但是为什么,这样的笑,让我难过的想哭。
聪明如你,猜不到之后的发展么?
他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