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我命》羊家の玩偶

6、第六章

　　》》》进入主墓室之后看到的是遍地刺目的猩红。
　　云天青第一次知道一个妖物的血居然可以有这么多，几乎布满了整座墓室。那个妩媚的狐妖躺在墓室正中，胸口处破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因为早就没什么血可流。
　　玄霄看了看狐妖，再看了看云天青难看的脸色，居然一把抽出了剑。浅红的光芒映亮了墓室，也映亮了狐妖惨淡的容颜。

　　“师兄？”
　　“哼！这妖物伤你如此，你竟然还要姑息？！”玄霄瞪大了一双眸子盯着他。
　　“呃……其实师兄你不杀她她也活不成了。我看她似乎有话要说，不如问问？”他说着，走到狐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了她的头。“小玉姑娘，你还要说什么吗？”
　　“她听到了……她听到了……”狐妖涣散了目光，翻来覆去只此一句。“她……听到了……”

　　云天青叹息。
　　是早就在隐隐怀疑而突然得到了证实呢。还是一个无意间听见了那所谓的真相。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也许等了这么多年，这只狐妖早就在期待一个解脱。
　　你知道么，欺骗自己最最喜欢的对象，是多么多么痛苦而且绝望的事情。

　　“我知道了。”他说。然后试图去帮狐妖合上眼睛。
　　“不要杀她……不是她的错……”狐妖挣扎着握住他的手。用力极大。似乎根本不想一个将死的妖。“人类，算我求你，把她留给我。让我来……带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这是狐妖的最后一句话。
　　过于清晰以至于玄霄都皱起眉。
　　时至如今，就算是没有听过那段前因后果的玄霄也知道她指得是什么。

　　还在云天青迟疑该如何劝导那个视除魔卫道为己任的师兄的时候，玄霄就已经过来扶起他。冷冷丢下一句话。

　　“封印此地。回琼华。”

　　于是云天青开始怀疑被尸毒冲脑的是玄霄而不是自己。
　　不过很快他笑起来。

　　“师兄还是温柔呢。”
　　“云天青！你胡说什么！”
　　“啊……我是说师兄你还真是道骨仙风正气凌然呢~”
　　“休得胡言！”

　　》》》我突然觉得难受。
　　眼眶很烫而且涨得发疼。下意识地用手去触摸的时候摸到一片湿润。

　　鬼族的公主，你哭了。

　　他语气平淡。
　　我却只顾自己在那里掉眼泪。觉得越来越伤心。

　　那个公主不是太可怜了？她一定在一直等着那个狐妖去找她啊！一定一直一直等着啊……真的是，太可怜了……
　　你又如何知道？说不定那个公主恨死了她。
　　不是的不是的！那个公主知道的！她一定也很喜欢那个狐妖！一定是这样的！

　　我蹲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似乎很久以后，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似乎以前，错看你了。

　　这是模糊的记忆中他曾经说过的话。

　　》》》他之后讲过许多故事。零零碎碎的。却可以让我感受到那些时光在一点点的被吞噬掉。
　　他曾经说过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接触和游历山水之后。某一次他再次被师父罚去思返谷，等到出谷时却看到他那位总喜欢板着一张脸的师兄依旧冷着一张俊俏的脸，递给了他一包点心。
　　他说印象中那个晚上风很大。于是他把自己的外袍搭在了那位冰山师兄的肩上。而那人却也出乎预料的没有拒绝。

　　他说那些时候，真的是离遇到一些人一些事很遥远。遥远到让他不知道害怕和什么叫做少年轻狂。

　　遇见一些人和一些事？都是什么？

　　我这样问他。
　　然后我看见他笑。唇边有浅浅的纹像水波一样漾开。

　　故事是要慢慢听的。

　　》》》父亲再次找到我。语气有点疲惫。

　　滟，朕告诉过你，要你离云天青远一点。
　　可是父王大人，他真的很好很好。

　　父亲叹气。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劈开了我的长发。

　　他是很好很好。但是滟，你能不能听朕这一次。
　　父王大人，我不明白。

　　那个晚上我听见父亲的玉筝声响。最后硬生生一个绝望的断弦。崩毁。
　　我披上外衣遣退了侍女寻了声音过去，看见父亲有些茫然的看着断裂的弦和自己渗出暗红色血的手指。

　　父王大人……
　　滟，原来真的有天意。
　　父王大人？

　　父亲没有答话。他过来用流着血的手点在我的额头。温凉的触感滑腻蜿蜒而下。

　　那个晚上。鬼界下雨了。阴霾的天空越发的惨淡。
　　没有雷的冷雨如此寂寞。

　　》》》我依旧去听他的故事。这似乎是我唯一一次对父亲的忤逆，却成了我漫长的生命中最后悔的事情。

　　等到我在很久以后站在鬼界权势的顶端回首四顾的时候，却发现我熟悉的那些风景都已经不再。
　　当那个时候我捂着心口蹲下去撕心裂肺的嚎哭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定。

　　》》》那个叫做夙玉的女弟子来得莫名。几乎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剑舞坪的惊鸿一瞥之后，所有准备好的华丽篇章都被无情的焚毁。然后那命运的齿轮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隆隆滚动，把他们引向那毫不留情的仓皇未来。
　　命运就是这样。在它的面前没有无辜一说。
　　无论是谁。

　　》》》云天青在晚上偷偷溜出去喝酒回来的时候看到玄霄就站在屋门口。眼底清澈的像是昆仑顶峰上融化的雪水。

　　“怎么这么晚。”
　　“哎呀~师兄又摆下这种脸了~我没被守门的那两个笨蛋发现哦~所以师兄你就放我进去吧。”

　　玄霄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嘴唇动了动，然后侧身把他放进了屋子里。

　　“以后别这么晚回来。”他站在云天青身后这么说。
　　“难到师兄没有我陪着睡不着？”一句轻佻。他躺在床山翘起二郎腿一副痞子样看着那张淡漠却寡丽的脸。

　　玄霄难得地抽了一下嘴角。他甩了一下袖子，清冷的声音溢出红色的唇。

　　“休得胡言！”想了想似乎这样的分量已经对于云天青不管用，便又加上一句：“难道你真的又想去思返谷精进修为？”
　　“啊~不敢不敢~”云天青说着，从床上翻下去去拉玄霄。手指触碰之下却是一惊。那人修长的手指毫无温度。于是心底难言的一暖：“师兄你等了我很久吧。”

　　悄悄移开视线：“无。”然而手指却到底是没有收回来。也就任他握着了。

　　云天青的手心很暖。
　　暖得让他产生恍恍惚惚的错觉，可是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直到云天青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耳畔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我下次，绝对不会让师兄更这么晚了。”

　　那丝温暖就顺着这句话从指尖蔓延开，一直蔓延到心里。
　　那么温暖。

　　》》》鬼族的公主，你可是能自由往返两界？
　　如何？
　　可否答应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这……

　　我想起父亲的告诫。还有他疲惫的笑容。

　　我只是想请你替我去一趟昆仑山。
　　……你要我做什么？
　　替我看看那醉花阴的凤凰花，是否还是当年的火烧云一样的妍丽。

　　只是看花么。
　　我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只是看花。
　　只是看花，不是去任何的神族禁地。应该无事吧。

　　》》》我踏上那片焦灼的土地。
　　满目疮痍。血一样的红色砂岩剥落出来。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半点的生机？
　　当年的洞天福地，早就不复存在。

　　这就是神罚么。
　　当年的天劫竟延续如此之久。久到几百年过去，这里却再也无法恢复。
　　什么醉花阴。什么思返谷。什么昆仑琼华。
　　竟是连旧址都不曾留下。

　　炙热的风吹开长发。我离开之前回头看去，只见那些扬满视线的黑色发丝中显露出来的狰狞景象，却是那么凄凉。

　　》》》如何？
　　当年的天劫，虽是有人从中中和，却还是不得保住琼华旧景。
　　是么……
　　我去了你说的那些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连废墟都算不上焦土。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沉默。
　　我看着他的头垂下来。浓墨一般的发细碎的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容。

　　你可知，我那个师兄是最爱凤凰花的。

　　良久以后，他如此说。

　　最初他喜欢拉我去看。只是后来，找到了和他一样爱花之人。

　　》》》“网缚妖界？哇~师父他们想象力丰富了点吧？”云天青在听了玄霄长篇大论的叙述之后彻底醒酒。“妖界喂……还网缚？去哪里找那么多网啊？”
　　“你还是不肯认真听话！”玄霄到底是习惯了云天青的思维走向。倒也不恼他。“不是说了么，所以要用双剑之力。”
　　“啧啧，还穷三代之力呢……要是不成功的话你和夙玉还不得成仁啊！”
　　“休得胡言！”玄霄皱起长眉。“我明日起便要去禁地清修。你自己一个人好自为之！”
　　谁知云天青听了之后竟去直接揽上玄霄的腰：“师兄不要吧~你走了以后谁帮我在师父长老面前开脱啊~”

　　玄霄听了微微一愣。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帮云天青开脱那些肆意妄为的胡闹。而云天青也习惯了玄霄的开脱。
　　这是很难办更难妥协的事情。
　　习惯。听听，温暖而且美好的词语。

　　“所以师兄~”云天青撒娇一样地摇了摇玄霄的腰。“干什么非要去禁地啊~在房间里也可以清修啊~我保证不吵你还不好么。”
　　“可是……”就算玄霄死也不会承认，但是那一刻他的的确确地犹豫了。
　　“还有什么好可是的啊~师兄你也不会希望等你出关的时候我早就被师父和那些长老他们逐出门墙了吧~”云天青为玄霄那一点点的犹豫开怀不已。“就这样吧~师父也没说你必须去禁地清修的不是~”

　　于是玄霄终于妥协。
　　没有人知道，他对于云天青唯一一次的妥协，算不算是一念成谶。

作者有话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