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我命》羊家の玩偶

2、第二章

　　》》》他讲到那里，像是累了一样的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我趴在树枝上，用长长的袖子在他头顶晃来晃去。

　　不要突然停下来啊~后来呢？后来那个妖怪怎么了？
　　后来？
　　对啊，你师兄真的把她杀掉了？
　　……没有。
　　那快点讲啊！
　　后来……我想想……哦，后来她死了。
　　死了？
　　死了。
　　怎么会死啊？
　　心碎而死。

　　》》》天色渐晚。
　　云天青越过那些青翠的枝芽去看天边的大片血红。夕阳挂在远方的天空里，垂死挣扎着不想下落。
　　远处有采茶回来的少女清清爽爽的小调跳跃着飘过来。
　　玄霄坐在祠堂一角闭目养神。几绺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额间一点剑痕，殷红如血。

　　“师兄。”
　　“何事。”
　　“师兄什么时候去的琼华？”
　　“……忘记了。”
　　“诶？”
　　“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就都是在山上度过的。”
　　“……师兄。”
　　“何事。”
　　“师兄在山上那么多年里，不会想着山下的景致么？”

　　玄霄睁开眼睛看着他。眸底一片清澈，毫无半点情绪。

　　“……会想啊。”

　　他这么说的时候唇边似乎是带了些笑意的。于是整个人都带着了些许温润。他的眉梢似乎是带了新绿的，只需春风不甚用力的吹拂，就能绿了江南岸。
　　那些桃红柳绿和莺莺燕燕。

　　云天青愣了片刻。记忆中那个师兄总是不带任何表情的一丝不苟做着长辈们吩咐下来的事情，连微笑或者哑然这样基本的表情都不曾出现。
　　入门半年，他也少有和他好好说话的机会——玄霄对于他，无非两种情绪——淡淡的责备或者甚于无视的不屑。
　　于是他总是忍不住想，想我云天青长得也不难看性格也说得过去就算不是天赋异禀的奇才也好歹不是朽木一块，为什么唯独玄霄师兄那么不喜欢我呢。
　　但人毕竟是适应力极好的生物。
　　云天青速度极快的恢复常态。

　　“然后呢？师兄会不会偷偷下山来看看呢？”
　　“……会啊。”玄霄的声音很轻，似乎已经沉溺在一个梦里。“那个时候刚刚学会御剑的时候，经常会偷偷跑下山啊。”

　　那个时候云天青很想问问玄霄下山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有没有小桥流水人家。有没有杨柳烟花四月天。有没有骑马过小桥满楼红袖摇的英俊少年和温润如玉的秀美女子。
　　只是这些话他终于是没有问出口。不知缘由。

　　也许一生很长，也许某种感情绽放如烟花般绚烂而短暂。
　　也许有的事情你一辈子都不会懂。你也不需要懂。

　　》》》“云公子。”妖怪的声音柔软而且好听。
　　他回过头去：“怎么？”
　　“这些时日以来……大恩不言谢……妾身这里有点东西想赠与公子。”
　　“诶？说起来我也没做什么让你感谢的事情吧？”云天青挠了挠后脑勺。“你这话说得真突然。”
　　“……妾身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
　　“为什么？师兄他也没难为你啊。”
　　“……妾身要等的人，等不到了。”

　　妖怪说完，便把一样东西托在手帕上递了过去。
　　云天青垂下眼眸，看到一朵鲜红的花静静的躺在素白的缎子面上。

　　“这是……”
　　“往生花。”妖怪的眼神似乎很哀伤。“要是哪一天公子想要忘记什么人的话……就吃了这花吧。”

　　云天青愣住。他看到两行蜿蜒的泪痕划过妖怪的面颊。

　　“……那个……小姑娘你别哭啊……一会师兄回来以为我欺负你了怎么的……”
　　“玄霄公子回来前，妾身就要走了。”
　　“嗯……虽然不知道你这小姑娘等得是什么人，不过要是你喜欢这里也不用走啊。只要不再吓到那些不知情的人就好了。”
　　“已经没有意义了啊……”妖怪叹了口气：“当时我把自己困在这斗室之内……而事到如今，已经太勉强了。”
　　“你自己？！”云天青吃惊不小。
　　“……我们一族……不能在人间有过多停留……一旦时间到了，就会被族长施法强行带回。所以我才用链子把自己困住……这几日族长的法术愈加霸道，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是会被这链子弄得身首异处。”妖怪无奈地苦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一手深蓝色的粘稠液体。“……前几日听说……他成婚了。不会再来了。”
　　“……”
　　“云公子不必为妾身烦恼，”妖怪轻叹，“这世间的凡事。都是强求不得的……若得乃是妾身命中的大幸事，若失……想来也是妾身之命吧。”

　　然而妖怪终于没有离开。
　　她似乎是突然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拉扯。只一下。脖子上冰冷的桎梏就割断了她的头颅。
　　一支玉簪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个妖物留给了他一个梦境。

　　》》》草长莺飞四月天。
　　眉眼英俊的少年靠在桥边看书。风如此温柔地吹个不停。
　　他轻轻地读。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小桥的那边，一个白衣女子倚在那里。笑容甜美。

　　之后就像是所有的老套故事一样。少年喜欢上了女子。却不知道那个有着一张秀美脸庞被一把甜美嗓音的女子，是妖物。
　　他们在满月的时候在古老的祠堂中相会。
　　再后来，少年为了功名远走他乡。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好人家的女孩子。于是说考取了功名就娶她。

　　听听。
　　结婚。然后生子。最终一同老去。
　　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

　　信以为真的妖怪便链子把自己锁在那里。画地为牢。

　　只是……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却是少年做了当朝某个大官员乘龙快婿的消息和……衣锦还乡。

　　那鲜衣怒马的少年啊，又会用一副怎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呢？
　　不，想必……那人是再也再也……不会来了……

　　呐呐。你想过么？
　　被喜欢的那个他抛弃掉，是多么绝望的事情啊。

　　所以妖怪很快就死了。
　　修长的脖子被割断，血流了一地。染红了纯白的衣角。
　　心碎而死。

　　》》》玄霄回来的时候看到云天青失神地站在那里。
　　青色的石砖上是一根再也圈不住什么东西的铁链围成的环和……一滩早就没有了温度的深蓝色液体。那种蓝沉淀出淡淡的哀伤。像一个隔世的梦。

　　“看来那妖物已经走了。”
　　“……不是的……”
　　“怎么？”
　　“死了。”云天青还有点木讷。“好像是自己就……死了。”
　　“那就回去。师父也该着急了。”
　　“嗯……”云天青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师兄御剑带我回去。”
　　“随你。”

　　清凉的风在耳边吹拂。
　　玄霄的御剑一向很稳。不像云天青。每一次都好像摇摇欲坠的样子。
　　云天青曾说过想要研究出一种新的御剑方式。可以让人躺在剑上。不然站着固然有风骨却是太累了。

　　唇畔上扬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玄霄想。其实云天青还是少年心性。到底也算不上胡闹。
　　环在腰上的手突然紧了一紧。然后那个人的头就那么靠过来。靠到他瘦削的肩上。
　　玄霄隐隐约约听见云天青叹了口气。

　　“我说师兄……师兄觉得妖都是坏的么？”
　　“也不尽然。”
　　“……但是那些原本很好很好的妖怪……为什么都没什么好下场呢？”
　　“因为他们脱离了原本该属于他们的地方。世间万物皆有其道。那些界限有的逾越了就是万劫不复。”
　　“师兄讲的都是些大道理……我不喜欢。”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谁能喜欢才有的。”
　　“师兄你老是悟得那么透彻，岂不是一点都不好玩了？”
　　“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

　　》》》回去之后太清真人气得够呛。
　　云天青固然是胡闹惯了。怎么这次连玄霄也跟着一起疯？

　　于是没说的。纵然是玄震领着一干师兄弟求情都没用的思返谷清修。

　　》》》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晒得人很暖。昏昏欲睡。
　　云天青挑起眉，吐掉嘴里的草棍。玄霄就在不远处刀削般的山壁边坐着。面目因为些许的逆光看不太清。只看到薄薄的衣料下两条笔直的锁骨若隐若现。
　　云天青想，玄霄师兄也算是骨架精致的。但是他又转念想起那时还在太平村的时候有老人说那种骨架精致美丽的人容易莫名早夭。

　　“师兄。”他叫。带了些许撒娇的味道。“师兄你不要装作听不见。”
　　良久之后那人才极缓极慢极有仙风道骨大彻大悟感觉的来了一句“怎么”。
　　云天青莫名觉得有些郁闷。但是他还是选择站起来几乎是一步一晃的晃了过去。“师兄，师兄什么时候到的琼华啊？”
　　“之前不是说过了么，忘了。”
　　“我才不信。”云天青觉得自己此时有些像是没话找话。“师兄记忆就那么差？”
　　“随你。”玄霄似乎是睁眼看了他一眼。一扫而过。淡淡的。
　　“师兄师兄，这里有没有别人，师兄你说说嘛。”
　　“说什么。”皱眉。“师父让我们来此清修，真以为是来让你随意歇息的？”
　　“诶诶~说不定还真是这样啊。你看师兄我们这次出去多累啊。累心伤神的。”
　　“那是你。”玄霄被他烦得再也无法静心，索性睁了眼看着他。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平心而论，玄霄还是很喜欢这个师弟的——天赋极佳。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少年心性。他不知道云天青要多久以后才能学会真正的沉稳。也许那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很多东西，真的一辈子都学不会。
　　没人会要求你什么。然而谁又会在谁不知道的地方安静点上一支红烛，静静看那跳动的火焰。再想起谁。
　　其实日子就是那么过。谁还有闲心要求谁呢。
　　也就只是想想，希望对方能过的……比自己更好。

作者有话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