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我命》羊家の玩偶

1、第一章

　　》》》我随手翻着身边的书本。书页间摩擦出淡淡的香味。目光游移之下，一行字跃入眼帘。

　　【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眼睛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我把手里的书本狠狠掼在婢女的脸上。

　　谁让你拿这些书来的！给我滚！！

　　我抓起一边散落的几本书，毫无半点矜持的将它们通通掷出去。浅色的书页在半空中垂死挣扎像是断了翅膀的蝴蝶。
　　我听到她们在我耳边惊恐地叫喊着说公主息怒。我看到她们在我眼前慌乱地捡着那些零落一地的书籍。

　　直到父亲走过来，温柔地把我搂在怀里。

　　父亲贴着我的耳朵说，好了，滟。好了。
　　父王大人，是不是魂魄到了人界真的会灰飞烟灭？
　　是。
　　父王大人，是不是被打入东海漩涡真的永无轮回？
　　是。
　　父王大人……
　　滟，四百年前你就问过朕这些问题。当时朕就回答了你。

　　父亲看着我，眼神哀伤。
　　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我的头发。

　　滟，这四百年中，你但凡见到朕就会问一次。
　　滟，四百年了，你还是不明白么。

　　》》》我叫滟。
　　我的父亲是鬼界的主宰。
　　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父王经常拉着我的手说，滟，我终有一天会退位。而你，终将成为鬼界的主人。

　　四百年前我无意间听婢女们说起奈何桥畔的一个魂魄，已经不知为何，等了整整六百年了。
　　我之前也听过有些魂魄会因为一些奇异的感情而暂不投胎，只是几个百年过去，终是倦了。便饮了孟婆茶转生去了。
　　上次我听说的时候，是说一个等了三百年的魂魄终于投胎转生。

　　六百年。
　　六百年。
　　三百年的两倍。

　　我放下手里的萧，起身唤婢女帮我梳洗。
　　我想去看看。

　　我早就记不清我活了多久。一千年？抑或两千年？
　　我的父亲从混沌时代开始掌管鬼界。然而他在漫长的审判和裁决中深感寂寞。于是他请伏羲大帝用他的心头之血造出一个女婴。

　　漫长的生命使我忘记了很多感情。比如好奇和欣喜。
　　那天我不知何故，突然想去看看那个守了六百年的魂魄。我想知道他不去投生的缘由。

　　》》》我趴在树枝上向下看。
　　大概是人类的男子吧。眉目温润，长身玉立在树下。
　　他没什么表情——我本以为整整六百年的等待会让他焦躁或者落寞。然而他没有。

　　我终于忍不住伸下一只手和他搭讪。
　　冗长的衣袖在他眼前晃了两晃。

　　于是他抬起头来，很温柔很温柔地笑了。

　　小姑娘，有什么事么？
　　我听说你在等人？
　　是。
　　很重要？
　　很重要。
　　那为什么不去找他？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人，投胎去找不好么。
　　……但是，投胎就要喝孟婆汤啊。鬼界这点不好的，喝了就什么都记不得了啊！

　　我一时间哑然。
　　诚然，喝了孟婆汤的魂魄，前尘皆忘。
　　他倒是清楚得很。

　　那，你要等的是什么？妖？还是魔？
　　……嗯……我想，应该都不算吧。
　　那是什么？难道是远古时代的自然神？
　　我想师兄他还是人吧。
　　胡说，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如你这般等法，几世也过去了啊！
　　……呃……其实是这样的……我听我家儿媳妇说，他被打入东海漩涡了。
　　东海漩涡？他不是被天谴了吧？
　　好像是……妄图修仙之后使得苍生涂炭？大概是这样的……

　　我愣了一下。
　　他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好像等了整整六百年的那个根本不是他一样。
　　东海漩涡……么……

　　突然有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来。语气低沉柔和。

　　滟，你跑到哪里去了？还不快些回来。

　　我吐吐舌头。

　　喂，我要回去了。
　　走好。
　　你叫什么名字啊？
　　……云天青。
　　那个，我明天再来，你讲故事给我听怎么样？
　　好啊。

　　》》》父王大人。
　　怎么？
　　嗯……投胎的话，一定要喝孟婆汤？
　　不错。怎么今天想起来问这个？
　　滟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魂魄哦~
　　哦？如何有趣？
　　他好像为了等一个人，等了六百年呢~
　　人？
　　嗯……被打入东海漩涡了。父王大人，是不是被打入东海漩涡的人都不会再入轮回了啊？
　　一般都是如此。
　　父王大人，有没有法子让魂魄投胎之后还保留着记忆啊？
　　……滟，不该问的不要问。但若是以魂魄之体到了人界，必会魂飞魄散。

　　》》》我朝他轻轻丢出一枝花。

　　云天青。
　　小姑娘，你又来了？
　　我才不叫小姑娘！我有自己的名字的。
　　诶？
　　我叫滟，记住了哦~我可是鬼王的女儿呢！
　　哎呀呀~小姑娘原来是公主啊。

　　他一脸的惊愕。
　　我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泛起喜悦的味道。就像是久违了的，曾经因为学会一首曲子而被父亲称赞的那种喜悦。
　　说起来……如果不是他的话，我真的很久没有和父亲以外的任何鬼族说过话。

　　你不是说要给我讲故事的吗？
　　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有和人类的魂魄接触过啊。
　　那……我就随便讲点什么好了。

　　》》》梅雨时节其实并不是那么的讨人喜欢。
　　那些连绵不断的淫雨霏霏会带着红得要滴出血来的残花顺着青石板流到河里。

　　他走得很快。靴底和路面上的坑洼相碰时带起一片水光迷离。
　　屋檐下一排的水滴。像是一道反射着光华的帘。
　　远远就看到那人坐在茶室里，修长的手指托着一只洁白的茶杯。

　　于是他觉得自己仿佛闻见了那种清淡的茶香，也看到了清澈的水里舒展的墨绿色茶叶。
　　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加快。在踏入茶室的瞬间他意料之中听见了那个熟悉不过的音线拉扯出的责备。

　　“云天青，你何时才能改改你的性情浮躁。”
　　“啊~师兄你又趁着师父不在的时候教训我！”
　　“休扯远了。你要买的东西买好了？”
　　“嗯，好了啊。”他说着，把手里拎的一只酒坛给他看。那酒坛做的很是精致。上面细细描绘了两只白鹤。鹤顶殷红一点，妖娆无比。
　　“又是给夙莘带的？”
　　“师妹说她喜欢啊。”
　　“既然买了就回去吧。”
　　“……嗯……师兄。”云天青迟疑了一下：“刚才听镇上的人说，西边的祠堂近几日好像在闹鬼。”
　　“闹鬼？”身材颀长的男子终于站起来，一头似浓墨泼洒过的发丝垂落腰间。“去看看。”

　　》》》白色的绸缎被风吹起来。祠堂里光线暗得很。一眼望去还真是有几分鬼气森森。
　　云天青吐了吐舌头，冲着玄霄笑得很灿烂。

　　“我说师兄，你看这地方还真的很适合闹鬼。”
　　“休要胡言。”两条细长的眉扭出一个漂亮的结。“此地阴气甚重。要是真有些妖物的话，倒也于情于理。”
　　“可是青天白日之下就算有鬼也不会出来吧？要不师兄我帮你问问……”

　　玄霄到底是慢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云天青就已经把手拢在嘴边，用一种异常轻松的语调叫喊起来。

　　“喂~这里有没有鬼或者妖怪啊~有的话出来一下我们聊聊怎么样啊~”

　　一阵冷到刺骨的风在两人身边吹过。
　　玄霄抽出了剑。深紫色的细长剑身因为注灵的缘故发出细碎的浅红色光芒。
　　很轻很轻的铁链和石板摩擦的声音从祠堂深处传了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云天青冲着他做出一个鬼脸。

　　“不是吧……真的有这么悍的啊！”

　　不过最后出现的并不是什么牛鬼蛇神之类长相不堪入目的家伙。
　　外表是人类女子的模样。极为清秀。披了一件素白的长衫。乌黑的发长及脚踝。只是脖子上被一根铁链拴住了。那根链子在她的背后蜿蜒到祠堂深处的黑暗里。
　　妖怪像是知道厉害一样的，开口便是解释。

　　“两位……是修仙之人吧。妾身在此……并没有害人啊。妾身……妾身……妾身在等一个人，还望两位公子成全。”

　　妖怪的声音也出乎预料的好听。像是阳春三月里，轻柔的风。
　　云天青看了，一下子高兴起来。蹿过去打量起那个妖怪来。

　　“哇~小姑娘这么漂亮，法力也一定很高强吧？”
　　“……公子这么说，真是折杀妾身了……”
　　“诶诶诶~别谦虚啊~说起来你在等什么人啊？”
　　“……一个故人……啊……也不是……”

　　一直默不出声的玄霄终于开口。

　　“不过你在这里，给周围的居民都带来了恐慌。你还是快快离开此地吧。”
　　“……可是……”
　　“如果你不走的话，我只能强行将你送去你该去之地了。”

　　云天青拉拉玄霄的衣袖。然后挡在了那个妖怪的身前。

　　“我说师兄，这姑娘也是在等人啊，你不要那么不讲情面啊。”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妖。”
　　“可是妖也不一定都是坏的啊！不如这样吧。师兄我们陪她等着好了~”
　　“云天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不就是陪着她一起等人嘛~再说了，现在师兄你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干不是吗？无非就是被师父他老人家盯着做哪些闭着眼都能做的功课罢了啊~”
　　“……你……简直一派胡言！给我让开！”
　　“师兄！”

　　然后最后玄霄却终于将剑收了起来。
　　云天青就笑得越发灿烂。灿烂得有点没边了。

　　祠堂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多少让人听了有些心情烦躁。

作者有话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