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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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啊……
他看着我微笑。那温柔的笑意竟然让我一时有点失神。
什么？
你喜欢过什么人吗？嗯……鬼物什么的也算上。
喜欢……估计很喜欢父王大人吧。
嗯……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什么？
就是……
他用修长的手指抵住自己的额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远处的忘川黑色流水匆匆而过。那些妖娆的曼珠沙华肆虐开放。一朵一朵挨着。朱红一片。它们在随着那阴惨惨的凄风左右摇摆。
我有些忍不住。他也真是的，讲个故事都要拖拖拉拉。
于是我跳下来，拉着他的袖子摇晃起来。
是什么啊！不要这样子吊我的胃口啦！
就是……一种感觉。
感觉？
嗯……就是明明知道谁离了谁都不会过得比对方更好，但是还要分离。
……真是好奇怪的理论啊。
很奇怪吧……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哀而不伤。
因为人就是很奇怪。而且很复杂。很多事情活着的时候想不明白，死了还要苦苦纠缠。
他这么说。沉静温柔的语气却让我突然觉得心底一痛。
》》》我决定去看看那个被锁在东海漩涡之中让他如此不舍相忘的男子。
挑一个可以支开侍女的时候。脱掉冗长繁复的华服。束起一头长发。自黄泉路一直向人界入口跑去。
人界入口就在眼前，却被两个鬼差拦了下来。
公主殿下。请问您要去哪里？
我……我要去哪里和你们有关系吗？！给我让开！
公主殿下。属下理应保证公主殿下的安全。若是公主殿下准备往人界去的话，属下自会跟随。
你们好生啰嗦!给我让开！！
抬手挥出一团黑色的火焰。我得意地看着那两个鬼差仓皇逃开。
自父亲那里传承来的力量，果真不容小觑。
吐吐舌头，我向着那个青色的光晕走过去。
》》》人界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美丽。我第一次见到云天青口中叙述的那些景致。那些高大的青葱树木和娇艳的花朵。阳光温暖明媚。不像鬼界，终年都是阴暗而且死气沉沉。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海。深蓝色的波涛带着一点点白，滚到沙滩上来。一些不知名字的鸟类在天幕下翱翔。声音清澈明亮。
学着之前父亲传授过的可以让一切结界显形的法术。我很顺利就找到了那个巨大的漩涡。自空中向下望去。只见漩涡中间幽黑一片。竟让我莫名生出了一些恐惧。
那个漩涡如同一张巨大的嘴。可以吞噬一切的存在。
什么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去，看到两个披着金色甲胄的天兵。正一脸警惕地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于是我也懒得回答。学着他们的眼神瞪回去。
自我有记忆以来。哪个对我不都是毕恭毕敬的。连父亲都不会给我半点委屈受的。
区区两个天兵，也太没有礼数了。
你是什么妖物？！竟敢来这东海漩涡的禁地！
妖物？！
我仔细品读了一下这个词语。莫名火大。
我乃鬼王之女。你竟敢说我是妖物？！
鬼王之女？鬼王之女来此作甚？！
我来见个人。干尔等何事！
被他们用类似审问的语气问了半天，我早就耐不住火气。扬手唤来两道鲜红闪电，将那两个天兵定在了半空中。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那漩涡深处去了。
》》》我才知道。原来深海之处也和鬼界一样。暗无天日。
更何况，鬼界不会似这里这般安静。安静到让我害怕。我突然后悔来这里了。
一路上我看到很多被粗重锁链缠着的人类。很奇怪，他们竟然是一样的服饰。有男有女，看上去都很年轻很漂亮。见了我，眼底出现深深的厌恶和畏惧。
我有些不解，他们究竟犯了哪条天规，竟被困在这样生不生死不死的境地。又是为什么，会让他们用那样憎恨的眼神看我？
额角突然一痛。我伸手摸去，早就习惯了阴暗的眼睛看到苍白的指尖一片暗红。再看看脚下，一块沾了鲜血的小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声咆哮在我耳边响起来——九天玄女你这贱人！我们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竟要我在这里生不如死！你干什么不杀我！
我惊慌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少年头发散乱，一边挣扎着一边冲我嘶吼。而刚才打我的那块石子，便是他扔来的吧。我看着他那双隐藏在凌乱的发下的布满血丝近于鲜红的眸子。一时间连发怒都忘记了——他明明还是人啊……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比饿鬼还可怕的脸孔？
低低发出一声尖叫。我向着漩涡的最深处跑去。
》》》你是谁？
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我看见一个有着艳红发丝的男子靠在一块巨大岩石上正看着我。他一身白色长袍。眼神清澈。
我叫滟……你是？
呵。你是鬼族，来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用一种沉静安详的声音问我。
我禁不住仔细打量起他来——毕竟从遇到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天兵开始，我还没有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漩涡中遇到什么能好好说话的家伙呢。
他看上去很年轻。骨架精致。一张很漂亮的脸上神色安详。完全不似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类，不是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就是麻木不仁地发呆。
我某名对他产生了好感。
我……我来找一个叫玄霄的人。你，认识他吗？
……
他愣了一下之后又恢复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就是玄霄？
在听云天青讲述的时候，我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描绘过这个叫做玄霄的男子的长相。我想他可能会是那种无比冷峻而不好接触的。却不料竟是个这么温柔的人。
是。我就是玄霄。怎么，你找我何事？
啊……是这样的。我是鬼王的女儿。我前些日子认识一个叫做云天青的魂魄。他一直在等你啊。
……
某种复杂的神色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然后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不认识那个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会啊……他说……那个玄霄是他的师兄，是因为触犯了天规被困于东海漩涡之中的！怎么会不是你呢！我不会认错的啊！
我不知为何会惶急起来。我忍不住走上去拉住他的袖子。那些纹路看上去有些绝望地扭曲着。
你再好好想想啊……毕竟你也在这里六百年了啊……是不是忘记了？
呵……鬼族的公主啊，你真的认错人了。我的确有个师弟……不过，他六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了，魂飞魄散。所以，你在鬼界看到的那个，不会是他。
可是……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回去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更何况我那个师弟，可是恨透了我的啊……
》》》鬼王之女擅闯东海漩涡禁地的事情还是是纸包不住火的。父亲很快就知道了。不过他还是沉静着一张好看的脸冷冷回应那个叫做九天玄女的神。
朕的女儿，朕自会管教。不劳你费心。
父亲毫无语气地说着。
而那个九天玄女也是知道厉害的。她这样的神官也就能在那些人类面前不可一世，而对于身为鬼王的父亲则不敢有丝毫不敬。
我躲在珠帘后，一边由着侍女给我梳头，一边掩了口偷笑。也许是因为在东海漩涡中看到的那一切吧。再或者是因为对玄霄的莫名好感吧。更有可能是因为我认识了云天青——总之，我不喜欢那个九天玄女。
滟，你笑够了么？
父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我回过神来。原来九天玄女已经走了。父亲正撩开珠帘向我这边过来。
哎呀。父王大人还是生了滟的气么？
没有。
但是父王大人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我跳上去搂住父亲的手臂撒娇。侍女们捧了摆放着首饰梳子胭脂水粉的托盘识趣退下。
没有。但是滟，你以后不许再单独跑出鬼界。
但是滟很厉害啊。因为滟的力量都是从父王大人那里得到的啊。滟不怕那些杂兵的！
滟，你可知当初吾等和伏羲大帝定下的约定吗？
知道啊。不就是我们只掌控鬼界。和伏羲大帝的神界互不干涉吗？
所以滟，不要轻易涉足神界。
我没有。我……我只是好奇那个东海漩涡下面究竟是什么啊……而且我只是把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定住了啊。
滟，朕不希望你出事。因为日后你是要替朕君临这鬼界的。
……滟知道了。
还有。和那个叫做云天青的，少些来往。对你有好处。
父王大人？
滟，朕之前太宠着你了……
父亲说完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之后就离开了。留下我自己站在华丽却安静的大殿里出神。
那天是父亲第一次对我用那种有些疲惫温柔的语气说话。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原来那天，父亲就看清了未来。
我的。云天青的。玄霄的。还有，父亲自己的。
》》》呵，你又来了？真是个喜欢到处乱跑的公主呢。
……云天青。
啊？干嘛？突然这么正式……我说你不是要我当驸马吧？不行不行，我喜欢师兄啊。
我……见过玄霄了。
……
他说……他不认识你……
……呵……这样吗？那还真是别扭啊。
他轻轻笑起来。那么好看那么温柔，眼角眉梢都是新绿色的。我从书上读到过。在人界季节更替时会有风刮过。那种可以带来温暖和生机的风，叫做春风。很多故事里都说，只要这种风一吹，江南岸就绿了。他的笑让我想起这种风。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大概不外乎这样吧。这样温柔。这样安静。
眼尾有点热辣辣的痛楚。为什么。
然而他依旧自顾自地笑着。良久之后才问我——
公主啊，要不要继续听故事？
》》》他冲着我笑。鬼界里很少有这种灿烂的笑容。灿烂到有点刺痛。几乎可以把我的眼泪晃下来。
他问我，公主啊，要不要继续听故事？
我突然想起来父亲之前沉声的嘱托。我身为鬼王的父亲用那样沉静的声音说，滟，和那个叫做云天青的少些来往。
以及……
滟，朕之前太宠着你了……
要听吗？还要继续听吗？
我这样问自己。然而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一只小兽在恹恹地磨着爪子。蠢蠢欲动。
于是我终于妥协——我只听就好了。我不会再去验证这个故事的任何真实性。这样就好了。
好啊。
我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