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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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阁离开后，除非必要，我连大门都懒得再出，一直宅到大年三十下午。其间，徐莫庭不知怎么搞到我的手机号，每天早晚八点准时发条信息，内容覆盖面广范，从今天天气怎样吃了哪家店，到某个工程很赶快过年了还要加班，不一而足。我坚持“三不”政策，不赞成不反对不提倡，换句话说就是假装不存在，到最后变成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同往年一样，除夕夜去爷爷奶奶那边吃饭。我爹在四个兄弟姐妹里行三，上头还有一兄一姊，下头还有个最小的妹妹。除了他和我娘常年定居海外，大姑姑的女儿嫁了去福建，其余均在南京生根发芽。
今年订的是1912一家粤菜店。1912是南京城里一片民国小楼，多是酒吧餐馆咖啡店，却以夜生活丰富多彩出名，可想而知，消费水平也不是我个长年学生党所能承受。大年三十跑这么个烧钱的地方来吃饭，纯属脑子被门夹了。
当然，吐槽是一方面，该出门的时候还是要乖乖换了衣服往市中心走。
春节期间，连公交车的都来得磨蹭。我裹着大衣套了围巾，瑟瑟发抖地在车站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耳机里五月天《第二人生》末日版硬生生播到《星空》，也没有任何一路公交车经过。
本来就是卡时间五点半出门，估摸着最迟六点半前也该到了。结果等车就到六点，到地方之后怎么说都要被骂了。
我跳脚，现在要是有人能出现解救我于水火，我就……
还没想好后面要跟什么样的句子，一辆车低调而又骚包的黑色别克停在面前。靠我这一侧的车窗摇下来，副座是上次在“白芷”和徐莫庭吵架的美女姐姐，而正主悠然坐在驾驶座，抿了抿嘴角，冷着脸打招呼：“上车吧，我送你。”
我下意识去看美女姐姐。自家男朋友当着面泡妹子，要是就我直接翻脸——泡妹子当然要自己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美女姐姐没反应，淡定地低头噼里啪啦按手机。
既然人家都没意见，我也不多废话，问：“1912顺路吗？要是不顺路就算了，我自己等公交车。”
“上车吧，姑娘。”这回是美女姐姐放下手机，亲自搭理我，“徐家二少都开口了，哪儿还有不顺路这说法。”
我囧。徐二少啊，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都被外星人吃了吧，只剩下一个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坐在车上，徐莫庭继续面瘫不开口，美女姐姐饶有兴趣地打听我的身家来历，怎么看都像是古代某大官人的正房帮丈夫纳小妾，只差没问到生辰八字，再找个大师算算是否旺夫了。
不算紧凑的问答让小空间里的气氛还不错。我一手拨弄着腕上的手珠，有一搭没一搭把自己的求学背景交代清楚，美女姐姐突然转过头，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钟浅，你第一次见徐二少，有没有被他那张冰山脸吓住？”
我愣住：“呃，还好吧，我前段时间才认识他，晚上走廊灯光暗，没注意。”说完，我条件反射去看徐莫庭，总觉得他的侧脸有僵化的迹象。
“哟，”美女姐姐转回去嘲笑徐二少，“我还听那个谁说你当年在高中混得风生水起，结果第你一届的小学妹都不认识你，有你这种风云人物嘛。”
完，又得罪徐莫庭了！警钟在我心底敲得“咣咣”直响，我急着解释：“那个美女姐姐，其实不是这样的。我高中的时候每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除了自己班里的同学基本不认识外人。”
“没事儿，不用帮他辩解。”美女姐姐一挥爪子，直接忽略我的话。
徐莫庭的脸色更僵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敢设想这件事的后果，只能环顾四周确定所处方位，避免二少爷一时想不开直接把我丢下去，而我个死路痴连个公交车站都找不着。
“我高二就知道钟浅，南京市中考第二进我们学校的。”徐莫庭开口，声音冷得掉冰渣，“高三见过面，只是你忘记了。”
如此来说，我在自己高二徐莫庭高三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并且迅速得罪他而不自知？我腹诽，不愧被称为少爷，真记仇。嘴上还是得好好说人话：“不好意思，人老了记性不好，对这件事表示完全没有印象。”
“就你这把小身子骨还敢说老？”美女姐姐鄙视我。
“心理年龄比较大。”狗腿的人生也是不容易的！
高二那年的记忆确实不太深刻。上学期同高一一样，无波无澜；寒假里，学校为了三月份的小高考，百年不遇地补了两天课，甚至小高考前还把主课给停了，让我个理科生在政治历史地理生物的怀抱里要死要活一个月；再来，小高考之后开始准备保送考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行程繁忙到找不出空闲去招惹徐莫庭。
美女姐姐在前面，依然纠结在“徐莫庭你高三的时候为什么想不开去高考”这个问题，而男主角像是河蚌附身，打死了愣是撬不开，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和谐美好的氛围不见了，世界向着某个诡异的角度发展。我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军区总院，默念一百遍“希望就在眼前”。
“对了，钟浅你去哪家店？”美女姐姐忙里抽闲地关心我。
我差点儿感动得热泪盈眶，终于还有人想起被遗忘在后座的可怜人了，急忙说道：“看着哪个路口方便让我下去就好了，麻烦你们送过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南京图书馆那边可以吧？我和徐莫庭有事儿要去新街口。”美女姐姐征求意见，虽然语气强势了一点，御姐气场全开，颇有当年《BOSS》里面吉濑大美妞饰演的玲子姐姐风范。
我个御姐控瞬间折服：“美女姐姐您说了算，小的听您了。”
美女姐姐笑开，画了精致小烟熏的眼睛弯成两枚新月：“徐莫庭，你个人渣打哪儿找一那么可爱的姑娘？千万别到最后耽误人家。”
我孤陋寡闻了——原来现在的情侣相处都是这种模式。
徐莫庭没回答，扭手转了圈方向盘，停在图书馆的门口，打开门锁，跟我说：“太晚了就打车回去，没有出租车打我电话。”
“哟，这傲娇的。”美女姐姐嗤笑。
我没敢答话，乖乖道别下车，站在路口等车开远了，才回头朝1912走。
另一边，林鸢眉眼还带着笑，精心修剪打磨的指甲衬得十指纤长，从包里摸出根细烟叼在唇间，虚了眼睛吸上一口。
“女士，我车里是禁烟区。”徐莫庭皱着眉头看她，趁红灯间隙掐了烟，将车里装了水果糖的盒子递给她，“姑娘家还是注意点形象，别总是那么强势。”
“徐莫庭，你没资格教训我。”林鸢一直都不明白，为何徐莫庭这样性格的人，会留了水果在车上。她随手挑了颗浅黄色的柠檬糖，味道不重，却终究是糖果的甜腻。“说吧，你真看上那姑娘了？”
男子沉默，自顾自地从铁皮盒子里拈了颗糖果塞进嘴里，清淡的薄荷香弥漫在口腔。“我第一次见她，她在帮别人打架。”他弯了眼角，面部表情柔和下来，“明明就是高二的小孩子，穿着学校的校服，偏偏身手利落地在1912，冲进一群活闹鬼的包围圈，拉了个醉醺醺的男人出来。那么小的个子，我还以为她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结果，跟她一起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把男人仍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只铁皮盒子，拿了颗水果糖。”
林鸢头一次听自家表弟一次性说那么多话，目瞪口呆：“难道那个时候就看上了？”
“怎么可能。”徐莫庭习惯性地抿嘴角，英俊的侧颜在冬日暖阳下无限美好，“大晚上的，我甚至没看清她长什么样。”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林鸢头大，这位万年不让人烦心的小表弟折腾起来，比常人麻烦千百倍。
“情况就是，我很久以前把她弄丢了，现在努力地把她找回来。结果，她不但对我完全没有印象，甚至是身心排斥。”徐莫庭无奈地叹了口气，勾起嘴角露出嘲讽一般的微笑，“表姐，你说我这回是不是栽了？”
“难得您老人家也会看不透。”林鸢喊着嘴里的糖，“啧啧”地吸了两声，表示不屑，“何止是栽了，栽得还挺彻底，下去就别想上来了。”
“你要不要那么毒蛇。”
“唉哟，徐莫庭，自从你成年以来，也只有在谈到钟浅的时候，才像是个正常人。”林鸢整齐的指甲敲了敲车门边框，刚打算伸手去拿烟，想想又算了，“你的计划呢？这小姑娘看着是傻乎乎，实际上心防比谁都重，将来有你为难的。”
徐莫庭脑海中浮现那个女孩的模样，长发娃娃脸，穿着永远同长不大的高中生一般，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然而，这样倔强的眼神究竟是因为什么呢，背后的故事又深刻到何种地步？
“对啊，她注定是来折腾我的。”他苦笑，以手覆额，“可是，如果一生都不曾被这样折腾，又怎能算得上活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