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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   手机闹钟的铃声最近被我换成《Forever Young》,摇滚童话的童声合唱,醒来之后都舍不得按掉。
      人人上曾经疯转过一条状态,说如果喜欢哪首歌,绝对不要设成闹钟铃声,否则会一不小心记恨一辈子。
      这条放在我身上显然不适用。就像我之前所说的,生物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而我的生物钟迫使我在每天早晨五点半前后十分钟准时睁眼,七年多来从未出过差错。因此,每天六点的闹钟于我来说,就是早晨听首歌,确定一下不需要在床上赖着,可以爬起来吃早饭了。
      我用手腕揉了揉鼻梁,眼前还是模糊的,被透过窗帘射进屋子的阳光刺得睁不开。按掉闹钟去刷牙,镜子里的钟浅脸色苍白,肿着双眼,长发杂乱地垂在脑后。勉强对着镜子提提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梳头时发现打结得厉害,可能是因为昨晚头发还没晾干就睡了。我用沾了水的梳子胡乱扯着,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谁啊?”我蹦跶过去,凑在猫眼里瞄了半天,看出是路之阁那个二货,“怎么了,一大早跑过来帮我送早饭?”
      帮他开门之后,路之阁还真递给我两只打包盒,馄饨和牛热锅贴,按地址离这儿还挺远的。“不是我买的,”他自觉主动地绕进厨房,倒了两杯牛奶,自己一口气喝了半杯,把剩下那杯递给我,“昨儿晚上徐莫庭不是住我那儿了嘛,是他大早上去排队买的,还特地让我送过来一份。”
      “你和他挺熟?”我灌了口牛奶,去厨房热馄饨。
      “还好吧,高中时候一起打篮球,算是认识。不过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熟的人,毕竟是个挺低调的人,即使他的身份远没有性格那么低调了。”路之阁说话态度看来,确实只能算是认识。
      我撇撇嘴角,不置可否。
      “你怎么得罪他了,非这么折腾着赖在你旁边?”路之阁晃着马克杯坐在沙发上,冷眼看我在厨房客厅之间来来去去。
      “我怎么晓得,”我捧着打包盒坐到他旁边,盛了口汤,味道还不错,“不说这个。你哪天的飞机回美国?”
      “下周二早上从上海走,应该是周一先过去住一个晚上。”他顺手揉乱我刚才好不容易才理顺的头发,又拿了茶几上的梳子帮我重新梳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海逛一下?反正年前也没多少重要的事情。”
      “不要。”我不理他,继续吃馄饨。
      “那明天来火车站送我,”路之阁了解我的性格,也就不再多提,“中午的时候我过来接你,一起去学校那边吃顿饭。”
      “这个可以考虑。”我拿勺子搅了搅剩下的馄饨汤,打包盒连带着外面的塑料袋一起塞到路之阁手里,“你把北京东路后面那家店盘下来了?”
      北京东路侧面有条小街,拐进去走到中间是一栋很有味道的三层小洋房。上高中的时候每天从那里经过,路之阁信誓旦旦跟我说,他将来一定要把这栋房子弄到手,开一家意大利餐馆。
      “我和一个在你们学校念研究生的高中同学合伙,”路之阁丢了梳子,从口袋里翻出张卡片给我,“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件事,总算是在圣诞节前开张了。我帮你留了个名字,以后去了让店长帮你打折。”
      我“啧啧”两声,觉得自己和路之阁这么多年的交情,也只能换来打折而不是免单,实在有够伤人心。
      路之阁鄙视我:“大小姐,别不知足了。兄弟我开家餐厅不是为了让你白吃白喝的,好歹留几分钱给我赚一下,我还是要交学费的。”
      “你不是有奖学金嘛。”我接过餐厅的卡片,一串的外文字符,以我的智商目前不能理解,保守估计是意大利文,“洋文太高端了。路之阁,你这不是欺负我个学英语的嘛。”
      “瞎说。”
      然而北京东路,确实是我很久都没有去过的地方。高中毕业之后,活动范围似乎就局限在大学以及新街口一带,向来被划分进行政区的北京东路,只有在每年回学校看老师的时候才会经过。
      路之阁依旧开着他骚包的小四轮,绕了许久在某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位置。车上添了些小挂饰,典型的路家女皇大人风格;仪表板上胡乱放了几串手珠,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不太真切,猜测应该是一百零八子的檀木或者菩提。
      “有兴趣?”他顺着我的目光看那几串手珠,原本握着方向盘的手伸过去,盘弄许久才解出一串,“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叶紫檀,还特别去九华山找了个什么大师开光,说是保平安的。真心搞不懂,她作为人类灵魂导师的教师,怎么还如此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明白。”我欣赏着深棕色木制纹理的珠子,盘绕在路之阁优雅修长的手指间,觉得这家伙暴殄天物,“在父母心中,小孩子永远都只是小孩子,长到多大都是一样,只有平安最重要,哪里管得了这方法是科学还是不科学,有用还是没用。”
      路之阁挑眉,把手上的那串丢给我:“这个你留着吧,等会儿我带另一串去上海。”
      我喜滋滋地捞过那串小叶紫檀,跟在路之阁身后,避开市政工程在鸡鸣寺一带的各种施工围挡。路家女皇的审美从来不容低估,光说这串手珠,手感温润柔和,香气也没那么浓烈,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反观路之阁的小店,风格截然不同。记忆中,这栋小洋楼以前刷着粉色的外墙漆,朱红的窗框门框,叫我一个高中时代的理科生也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如今,小楼的整体外形倒也没什么大变化,可是冥冥之中,又好像不是原来的它。
      “怎么样,装修还不错吧。”路之阁洋洋得意,“你可以凑近看一下,我那兄弟在墙上用别的颜色画了暗花,加上中了爬山虎,虽然在冬天看不太出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我终于知道变化在哪里。暗花和爬山虎起了同样的效果,让整座楼更加融入整个背景环境。
      这条街的另一侧,是大学的学生宿舍,上世纪某年代的建筑都是暗沉的灰色,然而整个院子种满了梧桐和合欢树,夏天时经过,遮云蔽日般的绿色才是真正的南京。与洋楼同一侧的的建筑,也多是灰白色,残缺了棱角寥落了青叶,倒也符合整条街的气氛。只是这座楼,在某年重新粉刷之后焕然一新,反而突兀了。
      “所以说啊,路之阁同学,你的兄弟怎么都比你靠普那么多呢。”我真心实意地赞美。路之阁的审美要是哪天能像他家女皇,或者他那些靠谱的兄弟们靠拢一下,这个世界就圆满了。
      “钟浅,你就不能最后给我留点儿面子吗?”路之阁无力抚额,拎着衣袖把我领进店里。
      店里的菜味道很棒。我对意大利菜本来没什么热情,大量使用的番茄也是爱不起来。然而通心粉浓郁新鲜的酱汁,以及芝士的香醇叫人欲罢不能。
      主厨是个可爱的意大利大叔,带着两个清秀的正太小学徒,听说老板来店里,还亲自跑出来问好。正餐之后的甜点就是主厨大叔送的提拉米苏,小学徒端出来的时候和路之阁交流了一下近期营业状况。我从未料到,这家藏在小巷子里,甚至不是市中心的意大利餐馆,晚餐预约已经排到一个月后。
      “不是说刚开业嘛,都已经这么热闹了。”绝对是路之阁那靠谱兄弟的功劳。
      路之阁智斗我吞掉的后半句话大概意思,苦笑:“钟浅,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现在热闹只是早期宣传比较好,小餐馆主要走学生白领路线,价格适中味道不错,然后才能口口相传。最近预订是有折扣的,要不然你以为真能迅速打开知名度?别做梦了。”
      看来,路之阁富二代还是多少了解一点内幕的……
      饭后,我送他去火车站,顺便作为免费司机帮他把车开回家。此刻我才认识到,路之阁丫的拒绝了他家爹娘,而选择我送自己最后一程,就是打了这个算盘。
      心狠手辣啊!辣手摧花啊!我默默地在心里扎了一个名为“路之阁”的草人,然后死命往上戳小针。
      被诅咒的人依然笑得如花儿灿烂,左手上小叶紫檀的佛珠宽松地绕了三圈,他说:“有空帮我照顾下爸妈,他们两个老人家在国内我不放心。”
      我翻白眼:“你怎么不去找个女朋友呢,免费的保姆还得百般讨好你家父皇母后。”
      “浅浅,别闹了。”
      “路之阁你当这是琼瑶剧呢,我闹个屁啊闹。”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要乱逞强。”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
      吵吵嚷嚷地走了一路,也被围观了一路。旁人难以接受我们的相处模式,几个大爷大妈几乎是目瞪口呆地从我身边路过。
      直到检票口开始广播入站信息,我才清楚地产生“原来路之阁要离开”的失落。这总感觉很难说明,像是突然在心口压了一只罐子,闷闷的喘不过气,厚重感不言而喻。
      还记得我高三之前的暑假,路之阁第一次出发去美国念大学。也是从浦东走,早上八点多的飞机,前一刻我还朦胧着睡眼,下一刻就泪流满面。
      送别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路之阁见我沉默,凑过来摸摸我的头,说:“浅浅,如果你还是没有走出来,那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徐莫庭这样的人不爱搭理就晾在一边,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我闷着头,说:“好。”
      “乖,那我走了。”
      “好。”
      我看着他一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拖着算不上大的箱子,沉稳地一点点走出视线,就像是走出我的世界。
      但是,我知道,有些人距离我们,好像远在天边;实际上,却一直都在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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